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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我家的榆哥儿就是好看。”张芝推门而进,瞧着梳妆案前的榆哥儿忽然叹了一声,从小捧在掌心里的小哥儿,今天也要出嫁了,一想到明早起来看不到田榆,她就不禁红了眼眶。
榆哥儿看到张芝发红的眼眸,跟着落起泪来:“娘,我会常回来看你们的。”
张芝连连答应,抬手替榆哥儿擦了擦眼泪,徐言其心里有所触动,不禁想起了他的阿么,要是他的阿么能亲眼看着他出嫁,想来也会是这番景象。
眼瞅着时辰不早,赵云程提着准备好的糕点去了田家,徐言其见到他时,一改往日在人前的羞涩,走过去紧紧握紧了他的手。
“怎么了?”赵云程明显感觉到徐言其情绪上的低落,拉着他在一旁的角落坐下,低声问着。
徐言其摆弄着赵云程的手指,垂着眼帘闷声道:“没什么,就是有些想我阿么了。”
原是触景生情,赵云程抬手摸了摸他的发顶,朝他笑了笑:“没事儿,你还有我呢。”
傍晚,接亲的队伍进了玉河村,新郎君程强身着一身大红衣衫,就连赶来的毛驴都带着一朵大红花。
“榆哥儿,我来接你回家了。”新郎君一脸憨笑的朝院里高喊道。
随着程强的叩门声响起,张芝牵着打扮好的榆哥儿迈出了门坎儿。
小哥儿出嫁不用盖红帘,榆哥儿抬眸瞥了一眼程强,红着脸复又低下了头,张芝郑重的将榆哥儿的手交给了新郎君,氤氲着眸子嘱咐新婿一定要待他的哥儿好。
“程强,你要是敢待我幺弟不好,我们兄弟仨儿可不会放过你。”田昭握拳碰了一下程强的肩膀,给足了榆哥儿底气。
锣鼓声吹吹打打的响起,在人们的说笑声中,程强抱着榆哥儿上了驴背,田家人的身影在榆哥儿的眼中愈来愈远,他终是绷不住,小声啜泣了起来。
“别哭,后日我就带你回家。”牵着毛驴的程强听到榆哥儿的抽噎声,回头安慰道。
榆哥儿点了点头,慢慢止住了眼泪,从今日起,他就是别人家的夫郎了,可不能总是念叨着娘家。
第55章 备炭
田家的席面备得丰盛,村里来了不少人,衬的整个院子都热闹不已,席间不断传来汉子的划拳与妇人哥儿的攀谈声,在这寂寥的秋末,显得格外温情。
赵云程被田家三兄弟拉着喝了不少酒,若不是赵云竹和徐言其在一旁拦着,指定是醉得连道儿都走不了。
“田三哥,我二哥还要回后山那边去,你别再灌他了。”赵云竹抓着田文的手腕,将他手中递给赵云程的酒拿了回来。
“田三哥”这个称呼赵云竹可不常叫,一旦喊出口,田文就像是昏了头,不论赵云竹提什么要求,他都会满口答应。
“大哥二哥,我夫郎说不能再让云程喝酒了,你们别…别再递了啊!”田文略有醉意,口齿不清的将手搭在田昭的肩上说道。
李娟和柳欣自知管不住田昭和田荣,干脆任由他们去,和婆母坐在一块儿看着孩子们。
一旁的田荣拿着酒杯傻笑了两声,指着田文笑话道:“你…你还真听竹哥儿的话。”
赵云竹和徐言其对视一眼,两人的眸中都显出几分无奈,最后赵云竹只得让徐言其带着赵云程先一步回去,若是再凑一块儿,只怕最后这四人都会醉得不省人事。
徐言其拉过赵云程的手臂搭在他的肩上,扶着人慢慢出了田家的院子,天儿黑了下来,村道上很少有人走,一阵凉风吹过,赵云程清醒了不少,他努力自己站直身子,不想让徐言其多受累,往后山去可还有一段路呢。
察觉到肩上的分量轻了不少,徐言其睨了赵云程一眼:“心疼我怎么不少喝些。”
“难得高兴嘛!”赵云程少有喝酒的时候,平日里为了生计奔波,哪有时间和好友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
徐言其也明白赵云程少有酒酣耳热的机会,他不再唠叨什么,小心的扶着人相携往家里去。
宅院里的两只狗听到了动静,老早就吠叫了起来,徐言其摸索着钥匙开了院门,扔了几根从田家带回来的骨头给旺财和元宝,才止住了它们的闹腾。
临走时,徐言其没灭灶堂里的火,添了一把柴就出去了,锅里的水这时候正温着,他将赵云程搀进了卧房,点着油灯去灶房里舀了盆温水,打湿了布巾给人擦洗了遍身子,夜里睡起来能舒服些。
赵云程乖乖的坐在床上,徐言其让抬胳膊便抬胳膊,主打一个听话,他的眼神凝着身前替自己忙碌的哥儿,忽然呢喃了句:“其哥儿,有你真好。”
徐言其手中的动作一顿,抿嘴笑了笑。
因着喝酒的缘故,赵云程夜里睡的格外得沉,徐言其躺在他的身旁,听着鼾声盘算着家里的活儿,快入冬了,卧房的窗户得用油纸再糊一遍,还要检查一下屋顶,遇着卖炭翁也得预备着买炭,再过些日子,炭钱可能又要涨,想着想着,困意倒是上来了,徐言其打了个哈欠,紧了紧身上的被子阖眼睡去。
哑哥儿好多天没带着王初阳过来,今儿得了空,抱着孩子来了后山一趟。
“婶么。”王初阳又长高了些,迈着小腿跌跌撞撞的跑进了院子,一边笑着一边朝徐言其跑去。
徐言其放下手中簸箕,接着扑过来的王初阳,跟在后面的哑哥儿才进了院门。
“这些天忙什么呢,都不见你带着孩子过来。”徐言其抱着王初阳站起,朝哑哥儿问道。
“阿么给阳阳做袄衣,要冷。”说着,王初阳还缩了缩脖子,逗得徐言其乐出了声。
卧房里赵云程还睡着,徐言其不好带哑哥儿进去,几人去了灶房,灶膛里虽熄了火,但却还温着,晨间也一点儿不觉着凉。
隅中,季哥儿也来了后山,他哥钱怀茂上后山砍柴,顺带着他到徐言其这里串门。
卧房那边传来了动静,想来是赵云程醒了,他见几个哥儿窝在灶房里坐着,和徐言其打了声招呼,拿着刀出门砍柴。快入冬了,上山的汉子多了起来,都在为御寒做着准备。
“爹也去了。”王初阳乖乖坐在季哥儿怀里,手中拿着一个布老虎把玩着,突然出语道。
徐言其和他搭着话:“哎呦,阳阳的爹也去后山砍柴了?”
王初阳点了点头,今儿他是第一次见季哥儿,居然没有认生的主动伸手要抱,嘴里还念叨着婶么好看。
徐言其不禁和哑哥儿调侃着,这孩子从小就知道找好看的小哥儿抱着,长大了可不得了,说的季哥儿脸颊都跟着红了起来。
“王媒婆给你说亲的事儿怎么样了?”都是哥儿家,徐言其没有避讳的问道。
季哥儿叹了一声,摇了摇头:“倒相看了两个,我和家里人都不太满意,再等等看吧。”
快到晌午,汉子们陆陆续续担着柴火下了山,钱怀茂在院门前吆喝了一声季哥儿,一块儿回去了。
王大壮和赵云程一起进了院子,商量着提早备炭的事儿。
“你们住在山脚下,卖炭翁不一定会过来叫卖,要是有卖炭翁拉着炭进村,我先给你领过来。”
赵云程倒了两碗水,顺手递给了王大壮一碗:“成,那就麻烦你和哑哥儿多留心些。”
“就是不知道今年的炭价如何?”虽然高竟遥的接济让日子不再那么的拮据,但还是要省着点儿花。
说到炭价,王大壮不由得发愁,他家今年买了两亩田,积蓄几乎所剩无几,但总得安顿一些炭,不能让孩子跟着一块儿受冻:“一车炭怎么也得二两银子。”
真贵!穷苦人家没钱备炭,只能备更多的柴火用于取暖,可柴火终究是不耐烧,不知有多少人又要熬不过这个冬天。
两家约定好了,王大壮带着夫郎孩子,挑着柴火回了家,这个时辰该张罗做饭了。
“晌午吃什么?”赵云程烧起了灶膛的火,问着身旁的徐言其。
“咸鸭蛋能吃了,咱俩熬点儿糙米粥,配着咸鸭蛋吃。”
饭后歇了一会儿,徐言其和赵云程去了镇上,家里的米粮不多了,还要买一些油纸糊窗用。
第56章 生辰
晨光微晓,一阵冷风袭来,吹得枝上的残叶簌簌作响,徐言其翻身坐了起来,还未出院子,身上便能感受到一丝凉意,这冬日马上就要来了。
顾不得院内叽叽喳喳的叫唤声,徐言其先去灶房烧上了火,灶房与卧房之间有一堵火墙,灶膛里生上火,卧房能暖和一些,加上现在天凉,可不能再用凉水洗漱,要早早在锅里温水。
舀了一瓢凉水进锅,徐言其在案前剁起了先前储着的野菜野草,混着谷糠拌在一起去喂鸡鸭,这时辰赵云程也起身了,正拿着扫帚扫院。
“云程,今儿咱们宰一只大鹅炖着吃。”徐言其端着簸箕从灶房中走出,一边撒食喂着鸡鸭,一边和打扫猪圈的赵云程说道。
赵云程闻言直起身,看向徐言其的眼神中有些不解,今儿又不过节,宰大鹅作甚:“今儿是啥日子啊,怎么想起来炖大鹅吃了?”
徐言其瞥了他一眼,看样子这人还真是忘了:“今儿可是你的生辰啊,等会儿我去钱老么家里买些白面,给你做一碗长寿面吃,一年可就一个生辰,不管怎样都得吃些好的。”
“用不着,打小我就没过过生辰。”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赵云程心里可欢喜着呢,徐言其这般有心,他自然高兴。
瞧着又弯下腰去的赵云程,徐言其放下手中的簸箕,叉着腰走了过去:“你要是不宰,我让大壮过来帮我宰。”
“行,待会儿我就去。”赵云程把秽物铲到了木桶里,抬腿迈出了猪圈,“你离远些,别弄脏了衣裳。”
收拾好家里的琐事,徐言其褪下襜衣,拿了一串铜钱下山去了钱老么家里。
白面价贵,两斤就花去六十文,徐言其尽管心疼,可想着一年吃不了几回,便也释然了。
徐言其和钱老么略坐了一会儿,拎着白面回去时,赵云程已经褪好了大鹅,他进了灶房先和好了面团,转而在案前把大鹅剁成了小块儿。
锅中油热,只听“滋啦”一声响,徐言其将剁好的大鹅下入锅中,赵云程在灶膛旁拉着风箱,让他腾开手去擀面条。
“等过了晌儿,咱熬些浆子早早把窗户糊上,这几天早起都觉得凉了。”
肉香渐渐溢了出来,赵云程的舌尖抿了抿唇,应了徐言其一声。
“馋肉了吧,都有些日子没沾荤腥了。”徐言其瞥见了赵云程的小动作,笑出声道。
赵云程好不意思的低下了头,可微红的耳垂却没能逃过徐言其的眼睛。
锅中水开了,徐言其把切好的面条下了进去,迅速的用筷子抖散。
面条浸着肉汤喷香,赵云程吃了两碗面才满足的放下了筷子,饭后他让徐言其去卧房歇着,一个人收拾了碗筷。
趁着午时天儿暖和了些,徐言其和赵云程连晌儿糊了窗户,做棉衣时留下了一些碎布头,连带着之前做衣裳剩下的,徐言其拼缝成了一块儿门帘,挂在门前能挡挡从门缝透进来的风。
天儿黑的越来越早,感觉也没干什么活儿,一抬头太阳便快要落山了。
“明儿咱俩去镇上看看阿奶吧,现在手里银钱松快了些,能给阿奶买些东西了。”徐言其又想起当初在赵家时,他偷偷给赵云竹和李桂棠送糕点吃的事儿,“阿奶吃的时候仔细,连碎渣子都怕浪费了呢。”
“那明儿咱就给阿奶买盒糕点。”
白日里没白忙活,夜里睡下的时候,屋中暖和了不少,徐言其和赵云程两人唠着闲话,话音渐低了去。
翌日清晨,天儿雾蒙蒙的,压抑得叫人难受,晨起喂鸡鸭的时候,徐言其从鸡窝里掏出三枚鸡蛋,屋里还攒了十几个,他打算待会儿去探望李桂棠的时候,给赵文河家里拿去,镇上住着的宅院小,散养不了几只鸡,平日里想吃个鸡蛋得靠买,夏日里还便宜,天冷了鸡不爱下蛋,这一枚鸡蛋得涨两文钱呢。
赵云程起来一块儿做着院里的琐事,吃过晨食后两人相携着往镇上去。
“瞧什么呢?”见徐言其往人家大院里张望,赵云程牵过他向糕点铺子那边走去。
徐言其看得不甚清楚,只觉得里面洗衣的人像是谭钰:“我好像看到娘了,在那大院儿里洗衣裳呢。”
“她不是我娘。”赵云程冷脸沉声道,只生不养算什么父母,他现在至亲的人只有他阿奶和夫郎。
徐言其拉着赵云程停住,迈步到他面前,抬手戳了戳他的脸颊,逗弄道:“好了好了,你瞧你又绷着脸,笑一个嘛!”
赵云程不自在的抿了抿嘴,拉着他的手进了糕点铺子。
“老板,一盒桂花糕。”徐言其从怀里掏出荷包,仔细数出了三十文钱,放到柜台上。
一盒桂花糕有六块,算下来一块五文钱,都能买一斤糙米了。
将糕点装进放鸡蛋的篮子里,两个人这才拐进了东交巷,正赶上赵云安休沐,见到赵云程和徐言其,乖乖问了好。
李桂棠看着又苍老了些,赵云程心里不是滋味,总觉得他还没有尽好孝道。
“阿奶,我给您买了几块糕点,您吃。”赵云程打开外面包裹的油纸,取出一块儿递到李桂棠的嘴边,又给了一旁赵云安一块。
虽然住在镇上,但这糕点赵云安也不常吃,偶尔磨着万秋买上一块打打牙祭,他小心的接过赵云程手中的糕点,朝人道谢:“谢谢堂哥。”
“婶么,这些鸡蛋您收着,天冷了镇上鸡蛋价贵,我院里的鸡零星还会下蛋,也够家里吃的。”徐言其把竹篮递给万秋,言说道。
万秋哪里能收,推拒着道:“你们攒着买,冬日一枚鸡蛋可五六文钱呢。”
赵云程跟着帮腔,直到李桂棠出言让万秋收下,万秋这才接过了竹篮,去灶房里小心的码放,这篮子待会儿徐言其还要带着。
“阿奶,你一定得保重好身体。”赵云程握着李桂棠的手,眼眶微红的嘱咐。
李桂棠笑应着,拍了拍赵云程的手背道:“阿奶还想抱抱你的孩子呢,再说你婶么照顾的仔细,阿奶这日子舒坦着,可不得多活两年。”
第57章 结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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