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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一边说,一边伸出两只手虚握着好像是拿着一个什么东西那样,搓搓搅搅的。
张良被自己的女儿逗得忍俊不禁,揉着小丫头的后脑勺,“阿若,为夫不算是口拙舌笨,你在村中也鲜逢敌手,咱们家的小丫丫怎么竟是个连话都说不明白的。”
愚若笑道:“嫣儿不是说不明白,是这土豆粉就是这么做出来的。”
*
“先把土豆搓碎,再洗粉,最后晾干,”雍齿家中,一家几口人也是在说土豆粉,初时雍齿听见自己儿子在栎阳这么长时间都是做什么土豆粉,连骂孩子没出息,等听完了,说不出话来了。
“张先生的大儿子,也做这个?”雍齿不敢置信地问道。
雍巨野抱着碗,他挺喜欢做土豆粉这个过程的,每一个步骤都让人心头宁静,不知道阿父为什么一点都看不上的模样。
“嗯,张不疑也做。我们不仅做土豆粉,还做红薯粉,绿豆粉,绿豆粉做出来做粉皮子,您没有吃过粉皮子吧。”雍巨野从刚开始的笨嘴拙舌,到后来的口齿伶俐,“哦,您不仅没有吃过,您还没有听过吧。这些土豆粉红薯粉刚做出来的时候,很多豪族之家都以吃到此物为荣。”
鄙视的眼神好像是在说,也就只有您这样的大老粗才觉得这个不好。
“我打你个不孝敬父亲。”雍齿抬手在儿子脑袋上打了一下子,“我什么时候说这个不好了?我的意思是你在栎阳,只顾着做这些个了?就没有,没有跟小世子、还有那小公子好好相处?”
作为沛县中的边缘人物,雍齿到现在都没有怎么搞明白刘邦怎么忽然冒出来一个小儿子。
都是沛县的,他们两口子当初生出来几个跟谁不知道似的。
但是这个小凹,的确存在,他还跟盈儿一起出现过,据说那些二踢脚什么的在以前被认为是盈儿做的东西,其实都是这个小公子做的。
为此,雍齿还私下得意过,觉得刘邦你不是能吗?有这么两个一模一样的儿子,加上你以后的皇位,你这俩孩子不争抢个头破血流都不算完。
谁想到刘邦家里的那个新儿子,是这么个劲头啊。
雍巨野被父亲拍脑袋也不敢躲,内心就无比羡慕向往敢于在汉王屁股底下放二踢脚的小凹和盈儿。
“阿父,您还让我跟他们好好相处呢。您知道他俩有多可怕吗?”
雍齿的眼睛瞪得似铜铃:“你说什么?”小的那个或许的确是可怕的,盈儿绝对不会,“盈儿那小子一点点大的时候,我就见过他,懂事的跟个女娃娃似的,你自己交不到朋友,别赖人不好。”
雍巨野:!
你说的盈儿,和我认识的那个盈儿是一个人吗?
想到跟他们兄弟俩相处的往事,雍巨野觉得眼泪鼻涕都要齐下了。
“我们一个朋友,只是因为随口抱怨了一句头发长不好打理,您知道第二天发生了什么事吗?他成光头了,比先秦时的耐刑还狠啊,第二日那个小公子看见光头跑过去问他现在是不是感觉好多了,我们才知道头发是被他剃掉的。”
说起这个事,雍巨野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但是那人说,小公子入内给他剃头之后,他那屋里的门栓都没有被放下。后来小世子帮小公子平事,大家就算知道这件事是小公子干的,也都说他是好心。”
不过雍巨野跟谁都没有说的是,那人被剃头的前一天上午,才在没人的时候诋毁过王后,自此他谨言慎行不敢挑战一点被小公子抓包的可能。
雍齿:---
雍巨野接着说道:“还有呢,张辟疆跟小世子关系好,导致小公子落单,于是小公子把张辟疆内里穿的红色大裈给剪成了两片碎步。”
雍齿听完,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这小子也太狠了吧。
吵了一会子重新平和下来的吕雉夫妻二人,正在隔着一个食案边吃夜宵边说话。
吕雉把一碗鸡汤递给刘邦,说道:“小凹的确欺负过很多人,但咱们小凹没有坏心,只是调皮而已。该道歉的我都已经道过了,该补偿的也给了补偿,你不要听叔孙先生提两句就觉得咱们儿子有错。看看你那豪华大马车,还有你身上穿的衣,没有小凹辛辛苦苦把他爷爷育的苗拿过来,你能享受得到?”
刘邦吸溜了一口浓香的鸡汤,老子仰仗儿子,的确是底气不足。
“但是啊娥昫,你觉得咱们小凹干这些事,真的只是调皮?”
吕雉抬眼:“难道又有什么人在夫君耳边进我们母子的谗言了?”
刘邦摆摆手:“没有。我只是觉得,小凹有时候的确是过于调皮。”
吕雉叹气:“那也是我们没有尽到当父母的责任,小凹从小跟着他爷爷,在那边不知道被多少人嘲笑没爹没娘呢。”
说得刘邦也愧疚起来。
好像小凹虽然调皮,但是从来没有太过分,自己马上就登基当天下人的皇帝了,好像是纵得起小凹无法无天的。
与此同时,现代的小凹正在做梦跟小朋友玩老鹰捉小鸡,自己一个人捉不过来,就把他哥和他哥的朋友都喊了过来。
一时间,梦中的小朋友惊慌失措,到处乱涌。
小凹掐着短短的腰身,张狂大笑:“哈哈哈哈!”
翌日一早,刘邦第一次睡到自然醒,睁开眼睛时,室内已经天光大亮。
“咕咕”“咯咯”“嘎嘎”的声音不停从外面传来。
刘邦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刘盈已经看完一篇《尚书》,才瞧见阿父从屋子里走出来,穿着身阿娘缝制的宽松简便的家常衣服。
想到昨天晚上阿父还跟阿娘大声小气地说话,多少生出了点大逆不道的想法,阿父这样真不要脸。
“盈儿,看书的时候不要发呆。”阿娘正在喂鸡,竟然能看见他发呆,盈儿也是佩服了自家阿娘。
刘邦裤子里面还穿着缝制结实的大裈,放心大胆地想怎么蹲就怎么蹲,一时听见吕雉训斥孩儿的声音,鸡鸭之声从旁边传来,只觉得坐拥一切之后再来体会一把时光平静的感觉太美好了。
“盈儿,过来。”刘邦招了招手。
早起坐在窗边读书的盈儿,起身走了过来。
“阿父,您要不要先刷牙?”盈儿说着,将手里的书放在廊下的座椅上,跑到房间里,把小凹从现代拿来的牙刷子给阿父拿出来一个。想了想,还给他挤上一团牙膏。
当牙杯被送到面前时,刘邦赫然发现,连清水都接好了,伸手轻柔地揉了揉盈儿的额头。
将要把牙刷送到嘴里的时候才感觉不对。
盈儿后退了一步,问道:“阿父,怎么了?”
刘邦看了看手里的牙杯牙刷,满脸疑惑:“这些都是用什么做的?”
盈儿:“塑料。”
刘邦:“塑料是什么?”
盈儿的小眉头略微皱起来,“塑料就是未来的人自己合成的一种本来不存在于自然界之中的东西。”
刘邦又欣喜了,“不错不错,盈儿竟然懂得这么多,以后经常去跟小凹到那个未来,上学去。”
盈儿答应:“好的阿父。”
刘邦嚓嚓地刷着牙,问道:“昨天你替小凹考试去了,跟阿父说说,他们都是怎么考试的?”
刘盈站在刷牙的阿父前面,将现代的学校制度考试制度告知。
吕雉在廊下洗手,此时说道:“秦以前就有乡校,夫君,我觉得未必不可以将之与未来的学校制度相结合,定一个我们大汉的培养人才的场所。”
刘邦说道:“还结合什么啊,直接照抄现代的。”
盈儿忍不住提醒说:“阿父小昀哥跟我们说过,如果古代的一切都照抄现代,很容易抄劈叉。”
刘邦就要咽掉口中的牙膏沫子,“什么是劈叉?”
“诶,阿父,这个不能喝,漱漱,吐出来。”盈儿都忍不住上前一步,提醒阿父。
刘邦看了看儿子,将这冰冰凉凉麻麻的沫子呼隆呼隆漱几下,吐出。
盈儿不着痕迹地松口气。
而这些年一直在外面打仗的刘邦,感觉人家母子四个现在是把日子过得比秦始皇还好,心里酸酸的。
盈儿被父亲忽然温柔起来的目光,看得头皮麻了一下,想到刚才的问题,“劈叉,就是叉劈。”
刘邦:这孩子在说什么啊。
盈儿看到廊下还放着两个弟弟的布娃娃罐子,从中拿出来一个,在原本有腿的地方向两边掰开,“叉劈就是两条腿撕开了,小昀哥说,那是步子迈太大的缘故,生产力跟不上的时候有些事情就不能做。”
刘邦觉得眼皮子跳了下,盈儿表情乖巧地解释着,着实有些吓人。
“行,那咱们就不叉劈。”善于纳谏的刘邦觉得儿子说的话有道理,行云流水地就听了,“跟爹说说,小凹为什么害怕语文考试?”
盈儿为难了一下,就毫不犹豫地将弟弟害怕的原因给卖了:“小凹特别害怕写作文。”
刘邦:“什么是作文?”
盈儿给阿父解释了一通,刘邦抽了抽嘴角,“写个作文而已,有什么难的?”
小凹竟然会怕这个?
写作文,不就是说话吗?
瞧他出口成章:“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1)
刚从外面回来就听见阿父作诗的刘嘉还准备接着听呢,没想到阿父接着说道:“如何啊?”
盈儿的表情很复杂。
刘嘉沉默。
吕雉在给刘邦面子的前提下喝彩道:“夫君的诗,很有帝王之霸气。”
两个孩子:阿娘也太给阿爹面子了。
第138章 都帮忙
刘邦自己也很喜欢自己做出来的内容, 眉眼之间神采飞扬,说道:“小凹不行啊,作为汉高祖的儿子他怎么能连作文也不会写呢?”
盈儿小声说道:“阿父, 听说, 汉高祖, 是你的谥号。活着的时候,就自己说自己的谥号好吗?”
“好你个臭小子,”刘邦抬手脱鞋,但是鞋拔子没有落在盈儿身上,盈儿已经躲开了。
刘邦:坏了坏了, 盈儿他是个心里啥都有蔫坏啊。
都跟小凹学坏了。
盈儿竟然看明白了父亲的眼神,他肯定是觉得自己跟小凹学才这样的, 诶,又让小凹被误会了。
其实小凹真的很好,从来都是想什么说什么,绝对不会心口不一。
盈儿看着老父亲, 认真地说道:“阿父,我不是故意躲的, 先生说小棒走大棒走, 才是孝顺之道。”
“什么?”刘邦揉了揉耳朵,“盈儿你刚才说什么?”
吕雉:“小棒走大棒走, 这不对吗?咱们盈儿自小身子骨弱,被你打一下子得受多重的伤啊。到时候心疼的还不是你?”
刘邦懵了:是这个道理吗?
“不对啊娥昫, 你儿子现在比我还滑溜,你之前不是最看不上我这样的吗?儿子变成这样了你不着急吗?”
“这急什么,”吕雉脸上露出愁容来,却慢悠悠地叹息道:“盈儿和小凹都是可怜的孩子, 从小没有父亲的疼爱,盈儿好歹还知道你这个当爹的是谁,小凹却是以为自己没爹没娘的就那么长大了。好不容易回到了我们身边,你可有教导,在洛阳带着孩子出去玩却---”
“别说了,”刘邦很破防,吕雉怎么一段话来回的说呢,吓人,“都是我的错,盈儿,来来,阿父不揍你了,跟阿父说说这个小棒大棒的道理是谁教你的?”
盈儿顿了顿,顾左右而言他:“阿父,小凹的作文有字数要求,不少于三百字。”
说完扭身赶紧跑。
刘邦:---
*
萧何张良陈平郦食其、曹参樊哙韩信灌婴等人来拜见汉王,被引进房间之后,却一时间没有找到汉王的人影。
“王上?”萧何出声。
“来了来了,”刘邦才趿拉个鞋从里间出来,一手拿笔一手拿本。
众人满头雾水,神情迟疑:“王上,您这是?”
刘邦:“寡人日前文思泉涌,写了两句诗,你们谁有办法给我拓展一下?”
小凹刚才来了,哭唧唧的,说他哥写得作文太好了,被当做范文朗读了,老师让他再写一篇交上去。
盈儿没想到自己这次把弟弟坑得这么惨,他怀疑陈老师让小凹再写一篇就是想看看小凹的真实水平,说不定陈老师已经怀疑小凹这篇作文是抄的了。
他表示可以帮弟弟辅导,让弟弟写出一篇差不多的作文,最怕写作文的小凹哭哭啼啼的不愿意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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