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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将永远仰望您、信赖您、赞美您。”
兰斯又像以往一样盘坐在殿中,闭着眼,吐息随日月,聆听信徒虔诚的祷告声,让信仰之力流淌、覆盖到他被侵蚀的右半张脸上,缓解抵御着神格被冲击的蚀骨疼痛。
那感觉微微得到改善,作为主导的便是另一重更加微妙的体验,他的心曲却并未出现任何波澜,平静地如同一池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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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修炼归来,必不能让老婆失望!!(mua,十级飞吻)
第156章 西幻21
选择臣服于本性的部分已然决绝地与他为敌, 分离为了另外祂不愿提及的存在。
可剖离之后,无孔不入的污染依旧困扰于身。
兰斯的神识跨山越海,穿梭过无数的高矮楼房, 掠过无数神情各异的人, 各色熟悉的事情正一如惯常地上演着。
祈愿的话语还是老生常谈, 十年如一日的倾诉, 无孔不入地传递着。
“主,请庇护我的孩子恢复健康…”
“主,请赐予我答案。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成功?”
“主, 我快要撑不下去了, 想要以死亡作为终结。求您垂怜, 求您回应我…为此我愿意付出一切…”
生老病死, 皆有规律。祂需要他们的信仰,却也无法干涉所有的因果。
兰斯闭上眼, 打算传唤天使长汇报大陆近期的情况,进行下一项日程。
意念还未散播出去,却想到了什么。
祂的神识鬼使神差地停留在了一处, 可谓是他最为熟悉、最常关照的角落。
——位于王城的光明教廷。
只是这一次他并不打算找艾莫狄亚沟通, 而是选择他的代行者。
找那张新鲜不已的, 甚至一月前的神洗他还再次确认过的面孔,确定他的心忠于光明。
兰斯想起从艾莫狄亚那里输送过来、虽然已经被那具躯壳可以摧毁的部分记忆。
黑发人类明明困倦的眼睛都难以睁开, 却不知为何出乎意料地大胆,在他人眼中最是古板守礼的老东西身上作乱。
甚至叫这个承载了祂一缕神识的载体废弃了这么多年恪守的禁欲法则, 明明随意就能压制对方,却什么行动也没采取。
无能的仿佛赛诺那些趋欲而往的麾下。
这是前所未有的越界,让他都疑心这样一具被他认为完美的、具有半神潜质的躯壳,是否还能胜任原先的任务。
艾莫狄亚用最严酷的刑法鞭笞自身无非是为惩罚自己的鬼迷心窍, 让身体明白谁才是他的主人。
偏偏小人类祈祷时是那样的专注与投入,以至于一旁的修习者们也被领着渐入佳境,圣洁的模样绝对配得上他的代行者。
兰斯判定心怀鬼胎的对象必然是艾莫狄亚。
而一道厚重圣墙的阻隔之下,这位依旧对信仰坚信不疑的信仰者正直挺挺地跪在原地,俨然不知忏悔无济于事。
可代表光明的神祇此刻也好不到哪里去。
眼睛竟然难以从那生涩的、还未完全蜕变为成熟男性的信徒身上移开,而脑子里装的是他的嘴唇有多么柔软、吐出的气息有多么芳醇。
一面呐喊着“与所有的欲望挥别”,一面像最低等的造物臣服于本性。
兰斯心想,心口不一,也难怪那股邪恶的污染能够在他身上肆虐。
兰斯一边调理着呼吸,让蔓延上来的丑陋畸变褪下,一边隐匿身形继续投注自己的目光。
那股自上而下的关注,却依旧没有被刻意遮掩。
黑发黑眼的“圣子”、祂那令人惊异的代行者一如既往地同祂默契,福至心灵般抬起头,杏仁状线条柔和的黑色眼睛带着探究看向祂。
一张脸又白又小,不知有无凡人的巴掌大,和金发精灵在一块的时候就看得出很瘦,现在单拎出来似乎也依旧如此。
殊不知窥视他的,正是他口中甜蜜赞美所向的神祇。
教廷的伙食并没有让尖尖的下巴变得弧度圆润起来,而是素雅纯白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孱弱,一阵风就能刮走。
兰斯莫名想着接下来估计要让艾莫狄亚亲自下场看看餐饮供给的情况。
毕竟,也不能苦了这些下属,寒了他们的心。
而此前,除了最初创造人类、建立与下届之间联系的时刻,他曾经这样上心过之外,几乎没有这样的认真过。
陆淮察觉那种被窥探的感觉再度出现,但他现在所处的,几乎是整片中央大陆最为安全的地方。
堪比王国精锐的神职人员们层层拱卫,艾莫狄亚做主维持的法阵夜以继日地运转。在这样的情况下又是,如何强大的力量才能做到这样…
他的疑惑很快得到了解释。
陆淮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虚虚实实,被一股玄之又玄的力量托举着往上升。
他在混沌中穿行了漫长的一段距离,直到来到烟云飘渺的神宫。
眼中映入那位,如他想象中一般端肃清冷的光明神祇。
他为何要见他?
陆淮知道这圣子没有那么简单,能够担上代行者的名,势必要与神明有沟通。
虽然他觉得艾莫狄亚更适合这一份工作,但或许兰斯觉得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将掌管权利和传递信息分离。
不可否认,这特殊的位置的确是他混入其中、达成赛诺目的的最好机会。
兰斯清泠泠的声音响起,如同最好乐器倾情演奏出的自然之声。
一出现便让陆淮心头一紧。
“你叫什么名字?”
被那想象中全知全能的神问起名字,陆淮有些错愕,立刻作出了回答:
“主,我的名字是陆淮。”
他从未这样正经地面对过神明这样的存在,自己的一切仿佛都被那双平淡的金色眼睛看透。
在那精纯到极致的金色宝石里,陆淮能够清晰地窥见自己的身影。
甚至有一种特殊的感觉,便是繁复衣袍下的肌骨、血液,都毫无保留地坦诚着自身,每一寸都被看透。
陆淮的脸颊跃上一层薄薄的红晕,像是羞于面对圣贤的崇拜者,唯独自知自己处于心虚之中。
他的心跳“砰砰”得极快,被野狼追逐着、为了生存而奔波的人类或许也是这副反应。
而对面的神祇状态截然不同,像是光线被拥有巨大引力的黑洞捕获,毫无波澜。
“陆,不用站的那么远,请到我身边来。”
兰斯做出了邀请的手势,面皮比雕像还精致的造物之主表情依旧平静无波,陆淮无法判断出他的情绪状态。
只觉得这位神祇的言语礼貌得惊人,和赛诺一点都不一样。
可他不敢往下想,这种被洞穿的感觉叫人如履薄冰,害怕多余的思考给他更多犯错的机会。
陆淮决意放空,然后见招拆招。
他心怀忐忑地上前,站到了他的旁边,却不敢太过靠近,如同等待施宠的小兽,恰到好处的渴望和惶恐。
兰斯却仔细地观察着陆淮的每一点微表情,因为他将信将疑,或者说,不太相信眼前的人类是全然的真挚。
他见过太多忠诚地祷告与祈愿,眼含泪光、甚至狂热到要献祭自己的生命以投身光明的并不在少数。
陆淮不像其中的任何一种,甚至,这似乎只是他的公事公办。
偏偏这样不算诚恳的态度,在他这样的人身上,显得如此叫人难以移开视线。
正是这样过长的关注,叫陆淮表面一切如常,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光明神或许发现了什么,否则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异常?
赛诺说神位之下都无法发现他的身份,可眼下这位是货真价实的神祇。
他敬畏而恐惧着面前的神祇,虽然那张和赛诺一模一样的脸十分熟悉,但气质的差异让他们之间宛如隔着十万八千里远。
兰斯比起黑暗神明,显然更符合人们对“神”这一至高无上的存在的预期。
在兰斯的脸上几乎看不出什么表情,也完全无法揣摩祂的意旨。
只能忐忑不安地按照祂的指示去做,而他这样心里有鬼的人每踏出一步心头的压力都几何倍数地暴涨。
可蓄力了很久,所幸陆淮没有等到可怖的质询。
“你知道代行者的工作职责么?可否阐述一下你对它的理解?”
神明此刻像是一位考核员工绩效的老板,一句开启话题的话让面前人的大脑开始飞速运作。
而后陆淮竭尽所能融会贯通所学,把从乔恩身上学来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展示了一通。
兰斯表面脊背挺直,正襟危坐,实际上就盯着那张开合着、认真解释的红润嘴唇发呆。
真是优越得惊人,莫名叫人生出躁意。
听说各个种族追求美丽外表的方式,包含一项涂唇脂,能够让嘴唇看起来饱满润泽。
他很好奇,他的圣子,他的代行者,是不是也有这一项爱好。
不过他可以一心二用,他也有在听。
“很好,基本认识是正确的。”
对方的回答像是做足了功课,兰斯忽而宽容得不再纠结让他生疑的态度,给出了简短的褒扬。
陆淮紧张地听候着他的评价,他觉得自己的表达并不那样恰当,甚至有些明显的破绽。
好在兰斯在这方面显得宽厚得惊人,没有为难他的意思。
只补充了几句:“我会有一些额外的任务交由你或者其他人去办,届时,你不用严格按照教廷的时间表去走。”
陆淮才回复后,微微松了口气。
他们的对话并没有持续很久。
光明神的神殿布局得很精简,没有什么繁复的装饰,看着却舒适。
让陆淮回到教廷中都依旧恍惚着,没有觉出周遭环境什么不同,是实打实的天上地下一致。
令他讶异的是,原以为自己被传召离开这里没有多久,天色却已经变暗,周围共同开始祈祷的神侍、修女也没有剩下多少。
而他身前,正立着一个他不想看到的人影。
“结束了?膳食我已经让丽卡为我们保温起来了。”
“现在应该也饿了,我们一起去,正好带你认认路。”
难得没有佩冠,灿烂的金色金发被一根皮筋简单地竖起,正眉眼含笑地望着他。
“好,谢谢您。”
陆淮乖巧回答道,默默咽下了心头那抹尴尬。
艾莫狄亚似乎等了他,但他觉得没有必要这样考虑着他。
让他觉得…有点愧疚。
整段路明明也就十分钟左右,陆淮却听着教皇冕下口若悬河、把这条长廊墙壁上挂着的画像悉数介绍了一遍。
居于高位优雅的气质和丰富的学识片刻便可见冰山一角,但艾莫狄亚出乎意料地没有过问任何自己和光明神通话的内容。
显得陆淮悬在心上的提防十分可笑。
陆淮也渐渐地卸下戒备,回应一些对他生平的探究,殊不知对方的目的,也仅仅如此而已。
艾莫狄亚眼底的笑意越发真切。
这种亲和也体现在了负责烹饪的丽卡端上饭菜时,他亲自接手为陆淮盛汤。
“陆,这是银翅鳕鱼羹。你还在长身体,这道菜营养丰富,也是每到这个季节才会有的时令好味,可以品尝一下。”
“好!”陆淮受宠若惊,连忙惭愧地接过。
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交接饭菜的时候,手背的皮肤隐隐被另一具身体的体温灼烧。
他的手被另一双曾擒住他的手包裹,四面八方的潮水悄无声息地涌来,亲昵的触碰之间,微妙的意味丛生。
那双手无疑称的上艺术品,修长、骨节分明,让人下意识地往最奢靡珍贵的背景上联系。
而不应是…
好在这时四周的人员不多,桌子都已被收拾干净、整洁得如同无人造访过。
剩下的人也没有关注他们的趋势。
一些记忆碎片闪回,恍惚间艾莫狄亚那张脸的表情似乎和制住他亲的时候相似。
陆淮有些失态地抬眼,却发现眼前人神情再正常不过,解释随后便轻易松开了对他的桎梏。
艾莫狄亚无辜的很:“有点满,我怕可能会洒。”
“好,好的。”陆淮放好碗后,警告自己不要过多揣测臆断什么,打算把这件事揭过,遂埋头吃饭。
艾莫狄亚却对他的饭更感兴趣似的,也没见他动几口,反而笑吟吟地望着他。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陆淮刻意转移着自己的注意力,恨不得这段致命的时间立刻就过去。
往四周发散着,却发现白袍的神职人员们越来越少,场内只快剩下他和教皇,绝望之心不断攀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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