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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得对,这两口子是咱们的福星。寒儿放心,为夫不会亏待他们。这次的事是真真要谢谢他们当初肯为你谋划。”
否则他怎么可能会来这样的乡下住这么久?
按时间算,孩子十有八九便是在方家的厢房住下时有的。
洪桓想想也是高兴,与夫郎额头互抵:“往后再不可忧思过度。隆哥儿的师父说你要开心些。”
元思寒说:“我只要和隆哥儿他们在一起就很开心。”
洪桓也觉得方戍两口子实在是极容易让人心生亲近,下溪村这地方确实叫人自在。别说他的夫郎,便是他有时都不想回去。哪怕是跟方戍下下棋也好过回到家中压抑度日。
他的确是洪家长子,可年少时却是祖父祖母一手带大的。父亲年轻时异地为官,母亲随去,却并没有带着他,这导致他与父母亲始终无法亲近,加之他们总是对他屋内的事插手过多,他也深感疲倦。可二老见他如此又变本加厉地想要管束于他。
这绝非长久之计。
洪桓觉得他有必要跟方戍再聊一聊。这人看起来胸无大志,实则却处处都能想到要害。
当晚,洪桓跟元思寒都没回去。秦玉霜也再次住到了李正家。
如今这村子里的人对他们算是彻底熟了,特别是方于两家人。方丁满跟方吴氏早前还特担心招待不周,方吴氏弄个饭都得想许久,怕客人不爱吃。那毕竟是大官呀!听说知县大人都要礼让三分呢,这样人那还不动动嘴皮子便能定他们全村人生死?
可是相处下来之后方丁满和方吴氏都发现,嗨!都是两个鼻孔两只眼睛,饿了也要吃饭,困了也要睡。
而且这夫夫二人极为仁厚,他们慢慢便也习惯了。
方吴氏对元思寒道:“寒哥儿你就只管住着,你愿意住到啥时候都行。你是隆哥儿的好朋友,那便也是自家人嘛。你想吃啥只管跟婶子说。”
元思寒笑着点头,心里轻松得不得了:“多谢婶子。我也跟隆哥儿一样,就爱吃您蒸的馒头。”
说来也怪,家中什么山珍海味都有,可他却觉得不及这里的半碟小咸菜好吃。
这里不论是人还是物,处处有情,便是一只小狗小鸭都叫他倍觉温暖。
于庆隆吃过早饭,趁着两个宝贝蛋睡觉的时候坐在院子里训狗。
他买这狗一是他确实喜欢小动物,二是想着能帮忙看家这一点很好。不论是看家还是看孩子,狗狗都可以做得很好。
上一世他就亲眼见过有陌生人去推一个小孩的婴儿车,那家养的狗拼命朝那陌生人吼,家长才第一时间发现的。
于庆隆给五个狗起的名也非常好记,馒头、花卷、豆包、饺子、卷饼。
他手里拿着自制狗粮。这狗粮是用了剁碎的猪肉边角料,加上一些黄豆粉,麦麸,还有一些青菜叶等蒸出来之后晒干的条。平时都是家里剩什么给狗子吃什么,这狗粮属于小零食了。
几个狗子都爱吃,于庆隆每回都拿这做奖励。
他手里拿一包狗粮豆:”来,蹲下。谁蹲得好我给谁吃。”
两个狗子赶紧蹲好,于庆隆便奖励它们两个。这两只是馒头和花卷,刚好是两只“不带馅”的。
于庆隆给了它们各一粒豆,另三个狗子眼巴巴瞅。于庆隆顺了顺它们的毛:“再来一遍啊,这回看看谁能吃到。”
元思寒说:“它们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狗。”
之前他回去的时候这几只小狗还只是学会了去菜园里一个固定的地方拉尿,现在却已经能做到更多复杂的事情。像是把丢出去的东西捡过来,还有拜拜、蹲下、起来。虽然有些时候还不够熟练,但看样子也用不了多久。
于庆隆说:“其实大多数狗都很聪明,只要用心教就行。是吧花卷?真乖,来,再给你一颗。”
花卷吃完两爪一合,拜拜于庆隆。
于庆隆摸摸它,继续逗几个毛孩子玩一会儿。方戍这时从屋里出来:“隆儿,我与立威兄要去一趟地里看看洋芋,我要把馒头它们几个都带出去。”
“都带出去?”
“嗯,带它们熟悉熟悉咱家的田也好。”
“熟悉田干啥?”于庆隆笑说,“你要让它们上秋了帮你刨洋芋么?”
“兴许它们真能学会也说不定。杨杨和小石头还在睡。我刚给他们换过尿布了。等再换下来你留到尿布篮子里我回来洗。”
“等你回来就馊了,我洗便成,快去吧。”
“好。馒头花卷豆包,还有饺子卷饼,走了。”
于庆隆让方戍带着它们的狗粮,免得到时候不爱回来。
方戍拿上了。
开春时于庆隆让人把他买的所有土豆种全都种上了。其中一百斤种在了自家还有亲友们家的菜园里。还有九百斤种到了外面的地里,今年方家种黄豆比往年少些。外面有九百斤的土豆种了三亩地。有平地有山地。
今天方戍就是要去看看两头到底差多少。还有追过肥的跟没有追过肥的差多少。
洪桓看到方戍背个书包,笔筒和垫板都带上了,后面跟着一群狗,疑惑说:“你带它们去那么远,不嫌麻烦么?”
总不能是真的为了教狗刨洋芋,就算教那不也得等有了洋芋再教?
方戍道:“立威兄有所不知,内子处处聪慧,却有一事不大灵,他不识方向。我教馒头它们认路,至少认得回家的路,如此待秋时我不在家,隆哥儿出门带上一两只,我也不用担心他走丢了。”
洪桓:“……”
方戍“唉”一声:“我与隆哥儿成亲后还从未分开过,如今一想到要分开月余,我夜里觉都睡不安生。”
洪桓是真心感受到方戍的不舍,因为这家伙说这些话丝毫没有半点害羞,说得那样真诚。
这份真诚不禁也令他真心实意地多思考了几分。
“到那时杨杨和小石头也当满百日了吧?不知带他们一起去省城可不可行。若是可行,那边有我的宅子,吃住都不是问题。若是怕车马颠簸,到了淮通坐船即可。”
“多谢立威兄。只是这洋芋叫人离不开。隆哥儿说这是第一年,他必须看看收成如何,做到心中有数。这里的人都没有种过这些,隆哥儿担心到时万一出现什么难以应对的情况,这半年便白忙活了。”
“这有何难?你说的意外,无非是天这灾或者人祸。可我瞧着你们在当地颇有美名,想来也不至于有人敢去毁了这些洋芋。若说是天灾,那便是抢收的事,只要有人就能干。而说到这个记下洋芋的长势,这一点我找几个识字的人来,便可记下。”
“这……”方戍道,“那岂不是要麻烦立威兄派人长时间在这里守着?”
“有何不可?原就是要弄清楚洋芋到底能不能增加老百姓的口粮。”
方戍一听很有些心动了:“那回去之后我与隆哥儿商量商量。”
洪桓说行。
这时到了地方,打眼一望便是成片的洋芋地。方戍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盘成团的东西。
洪桓立刻问:“这是何物?”
方戍道:“哦,这是隆哥儿做的布尺。竹木尺长度通常较短,过长又不易携带,隆哥儿便想到了这个。这东西轻便又能卷起,还可做长,好用得很。”
洪桓接过来翻看一番,发现上面的刻度是绣上去的。
明明只是几条扁条粗布缝在一起,甚至可能是用的边角料。可弄成这般竟显得精致许多。那刻度清晰又易识,实在是充满巧思。
方戍道:“可叹我家隆儿是个哥儿,不然定有一番更大的作为。”
洪桓说:“便是个哥儿,以他的能耐也可以有一番很大的作为。若是你们夫夫二人有意为朝中效力,我自当倾力举荐。”
方戍说:“效力也不见得非要入朝为官嘛。再者我和隆儿若是真入了仕途,往后立威兄你再想来这乡下小住可找不着我们了。”
洪桓想想也是,真要沾了官场的事,哪有这等自在?
人各有志,不提也罢!
方戍这时拿了尺子量洋芋,把种植天数先记录下来,跟洪桓分工,方戍量,洪桓记。
如此一来倒是快。量完山下的洋芋再量量山坡上的。
记录页上又新增了一批新的生长情况。方戍还拔了几棵看看下面结没结果。他发现果真有果子了,一株下面的果子就有许多个!虽然一颗颗都小得很,但也可以想见以后长起来会是何般模样。
方戍觉得欣慰。不料刚起身,就看到那几个狗子也学他刨起坑来。其中一只还把他放在地上准备给于庆隆带回去看的最大的洋芋果给叼走了!
“卷饼你给我回来!”
方戍背着书包拔腿狂奔,手上还拿着一条长布尺子。飞跑起来时那布条乱飞乱甩,结果他自己倒先不慎踩在了上面,一个趔趄,人就直接啃进了洋芋地里。
洪桓:“…………”
突然不想跟方戍商量如何安排元思寒的事了,总感觉哪里靠不太住。还是得回去找于庆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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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方戍:隆儿,卷饼太坏了[爆哭]
庆隆:别哭了,给你吹吹[抱抱]
方戍:那我要多吹会儿[让我康康]
庆隆:少得寸进尺[白眼]
方戍:姨姨们,我就快要去科考啦!求助力我得到好成绩[让我康康][空碗][空碗][烟花]
第111章
于庆隆自然也希望元思寒能留下。以他目前所知的情况来分析, 他并不认为元思寒有了身孕就能在公婆那里得到很好的照顾。虽然以这个社会的思维方式,洪桓父母的行为可以理解——这里传宗接代是天大的事,每个人都把这件事看得很重。
但正是这种不自觉将人物化为延续香火的机器的行为, 会天然削弱个人的主体性。十有八九, 洪家父母是会将元思寒肚子里的孩子看作第一位, 而为此更加限制元思寒的行动。
所以元思寒回去之后不但不会减轻压力, 反而极有可能压力倍增。
夜里,洪桓在元思寒睡着之后找到方戍跟于庆隆时,于庆隆便表达了自己的看法:“若是洪伯父洪伯母能将元阿兄看得更重, 元阿兄就不会夜夜惊恐难安, 所以我也不建议他回去。有时不是好说好商量就不伤人心。”
洪桓也隐约觉得若是贸然将夫郎怀孕的事说给父母听, 可能会带来更麻烦的后果。到时若是二老连他都防着, 不让他带夫郎出门,那他外出办差的时候, 他的寒儿又该怎么办?
他赌不起。孩子固然重要,但元思寒对他来说更重要。
方戍这时道:“我倒是有个主意,就是有点缺德。”
洪桓问:“什么主意, 但说无妨。”
方戍说:“立威兄如今这般担心, 是怕将来瞒不住长辈们, 二老会亲自来找。那你便想个法子让他们不得离开家中不就好了?”
“可他们是活生生的人,怎可能不出门呢?”
“不是不叫他们出门, 是叫他们不能出城。”方戍说,“依立威兄所言, 洪伯父已然卸任在家中安养,那他便不需要再为公事出去。既然如此,只要有个事牵制着他们让他们不能出城,或者他们自己就不想出来, 那不就结了?”
“详说说。”
“立威兄你看这样如何……”
方戍如此这般说出自己的主意,最后肯定道:“依我看,必有效果。”
洪桓说:“你是让我骗他们。”
方戍一边整整齐齐叠着尿布,一边说:“这怎能叫骗呢?你说,他们二老眼下最看重什么?”
“自是香火延续。”
“这不就结了?你是在为他们最看重的事劳心劳力,怎能谈欺骗?”方戍说,“这就好比二老说为你着想,要给你纳妾一样。那你也是为他们着想,让他们有更多的机会抱孙子,何错之有?难不成放到父母身上是对的,放到孩子身上便是错的了?这又是何道理?”
“……”
洪桓看到方戍把尿布叠完整整齐齐放进一个藤编小篮子里,颇觉神奇:“你好像很喜欢做这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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