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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庆隆去看了看小炉上的牛奶,这时外面响起极轻的声音:“隆哥儿,睡了吗?”
于庆隆一听是元思寒,快步去开门:“没睡呢。元阿兄你有事?”
元思寒抱着个枕头:“我、我能不能在你这屋睡啊?霜哥儿走了,我自己住厢房里有些害怕。”
原先不是他夫君陪他就是秦玉霜陪他。如今两个人都没在,虽然有下人在外面,但他还是觉着睡不着。
于庆隆示意他进来,给他倒了杯温水:“睡这肯定是行。但杨杨和小石头夜里可能会哭闹,我就怕你睡不好。”
元思寒说:“没事。正好我也与你学学夜里怎么带他们。”
于庆隆便把他留下了。元思寒看到于庆隆在画图,有衣服,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都很随意地放在桌面上。他看了便随口问道:“这是何物?”
大圆里头套小圆的,他看着像车轮。但又好像不是。
“桌子。”于庆隆说,“旋转桌。”
“旋转桌?”
“对,人多的时候坐在大桌上,有些菜便离太远,不好够。有这个旋转桌就可以把这上面的副桌转起来,这样大家都能吃到想吃的菜。”
他打算年前找人做出来,等到了过年时便可以用到了。
会突然想起画这个也是因为家里时常有客人。有个大桌也方便些。
元思寒问道:“我可以细看看吗?”
于庆隆点点头:“元阿兄随意。”
元思寒很好奇。他时常觉着于庆隆有许多奇妙的想法,与这样精彩的人做朋友,实在是件幸事。他好像总能通过于庆隆看到另一种生活。
他也很向往的生活。
谁知翻着翻着,忽然露出两张与其他截然不同的画来。元思寒愣了下,接着有些赧然道:“隆哥儿,这个、是要给守城的吗?”
于庆隆看到是两张他画的漫画家书,笑说:“对啊。他走了也有些时日了,想来也惦记家里,我原想着画出来给他看他便能知道家里的情况。可我画才想起来他这会儿已经入了贡院,想来也不可能看到了。”
他画的是Q版,都是包子脸。可一看发型和穿着便能看出谁是谁。
他画了爷爷奶奶带着两个小家伙一起去挤羊奶,还画了他们一起做辣椒脆。他还画了两个小家伙夜里哇哇哭,还画了孩子们会想父亲。
于庆隆也画了自己,是在最后画的,他画了他跟方戍对案而坐,一起画图,一起看书。还画了他们相拥而眠。
元思寒不无羡慕道:“不怪大伙都喜欢你,你真的是一个有趣又善良的人。我要是守城,我也不想要去赶考了。”
什么功名,什么举人,哪有守着这样的夫郎过日子有趣。
于庆隆笑说:“你要是喜欢,我也可以教你。你也这样给洪大哥画信,保管叫他眼前一亮。”
元思寒说:“我、我怕我画不好。”
于庆隆道:“这种画就是要随便画才有趣,不用多好。再说只有你们两个人看,怕什么?”
元思寒想想也是,便说:“那成,你教教我。我画完之后明儿个叫人送到省城给桓哥。这样待守城从贡院里出来,也能即刻看到你的书信了。”
于庆隆觉得可行。两个哥儿便坐桌边,各自给自己的夫君画家书。
画完的第二日叫人送往省城。
而书信到洪桓手中的这日,方戍已经在贡院里住了整整九天了。胡子是长了的,人是疲倦的,吃是吃不好的,夜里是睡不安生的。一闭眼他就想到他的隆哥儿,还有他的杨杨和小石头。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得以在考试时更专注,更用心。因为这鬼地方,他再也不想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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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方戍:和隆儿分开的第十七日,想他,想他,想他……[可怜]
庆隆:摘辣椒,晒干菜,带娃,画图,忙不过来,根本忙不过来[无奈]
方戍:我都不如家里的狗啊,狗还能跟我的隆哥儿在一起呢,我要回家[爆哭]
庆隆:到时候了,得挖土豆[撒花]
方戍:姨姨们给我助力个举人吧[化了][空碗][空碗][空碗]
第117章
大焱国今年出了一项新的科考规定, 凡乡、会两试考房前必有一名官兵监守。官兵不得与考生对话,需要做的便是在考生答卷期间监管并杜绝考生作弊的行径。
据说这项规定来得十分突然,是快开考时才下达的新令。是以某些提前准备好要作弊的考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考场上便有不少抓耳挠腮的情形。
何运是这次监守号房的官兵之一。他监守丙字道五号及六号考房的考生。
五号的叫张有明, 进来时带的东西倒挺全, 可到考试开始之后一天提无数次笔, 小动作也极多,实际上卷面上根本落不下几个字。而另一边,六号的方戍, 刚好与此人相反, 提笔便是洋洋洒洒写满章, 安静得很。
这是白日。
到了夜里, 卷子一收,考生们该休息, 两人便反过来了。张有明像断了气的猫,扁扁地躺在临时拼凑出的木板床上毫无响动。而方戍则像砧板上的活鱼,一会儿老实气都没有, 在那翻来覆去烙饼似的动。
要不是禁止他们说话, 何运都想问问方戍, 是不是答题没答够,还想再来两套。
实际方戍是睡不着, 他太想家了。这里夜里凉,还有蚊虫。虽然带的被褥管够, 都是他的夫郎亲手给他弄好的,比旁人的都暖和。可他还是觉得冷,他多想抱抱他的隆哥儿。
从来没觉着时间过得这么慢过,他恨不得不休不眠地考。
如此好不容易挨到最后一日, 黄昏时分收了卷,对过姓名,他们终于可以离开,可却也只是离开了贡院,而不能回到家中。
为了避嫌,方戍一行人并没有住到洪府或者秦府。他跟马亲随和严西宽住在酒楼。这家酒楼在当地不是最好的地方,却也是各方面数得上的了。属于不惹眼,却又住起来很舒适的地方,是洪桓着人提前给安排的。方戍跟马、严二人要在这里住到放榜才走。
方戍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先要了水好好洗个澡,之后拿出笔墨,准备给于庆隆写信。谁知提笔正不知要先从哪里开始写起,便有个小厮过来给了他一封厚厚的信。
“公子,有人叫我把这个给您。”
“多谢小哥。”方戍一看那信封上的字迹,立时给小哥找出十文钱来,“麻烦你出去时帮我带好门。”
“好嘞公子,您有事叫我。”
方戍心说我才不叫你,接下来的时间他谁也不想看见!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信来,发现上面是一幅幅被线条隔开的画。他的夫郎曾告诉过他,这东西叫“漫画”。他很喜欢用这种方式传达问题和情感,便一张张看下来。原来画的都是些家里的情况,父母亲的,孩子们的,甚至连家里的小动物们也都在里面,就连园子里的菜都没落下,让他有种仿佛就在家里看着的感觉。
方戍看着看着唇边尽是笑容,可看到最后一张时眼圈忽而泛红。
他看到画里他的隆哥儿推着小车,与孩子们一起在家门外朝着南面眺望,那分明是在等他回家。
方戍将“信纸”全部扣摁在胸前,就像把于庆隆搂进怀里一样。
片刻后他又将纸拿下来,再看一遍。他一次次在脑子里幻想画里的场景,然后一次次拥抱画里的人。
严西宽和马亲随这时来敲门:“守城,在吗?”
方戍:“不在!”
严西宽、马亲随:“???”
方戍叹一声,把信收起来:“在,你们进来吧。”
严西宽跟马亲随也是刚洗过澡,几人头发都还是湿的。严西宽道:“可算是清爽了。守城,咱们要不要去四处转转?”
方戍说:“这么晚了,去哪?”
严西宽说:“说是有灯会,热闹得很。”
外面确实挺热闹的,这里住的也不止他们三个考生,挺多外地来的人这会儿考完了都想着放松放松,有聚在一起闲聊喝茶的,还有相约着说要去游湖的。但方戍现在一点想玩的心思都没有。他只想要他夫郎在时的那份热闹,便道:“你们去吧,我想给隆哥儿写封信,与他报个平安。”
严西宽问:“你觉着这次考得如何?”
方戍说:“还算不错。”
反正是认真答了,也都答上了。策论部分他还参考了以往他与于庆隆闲聊时提到过的问题。他的夫郎有许多新奇的想法,他认为对于民生有很大助益,而此次第三场考卷中的策论部分提的便正是与民生相关的题。
论安民之策。
严西宽说:“我与亲随也觉着这次考得很顺利。说来去年闹灾,我们在淮通一带赈济灾民,当时虽是辛苦了些,可着实学到不少东西。”
答题是答得空有其表,还是能真正做到言之有物,有时不仅看读了多少书,还要看过往的经历。他们的经历让他们下笔更能落到实处。
马亲随说:“希望咱们都能考中。这次不论是来到省城赶考,还是答题顺利,说来都得感谢守城你与于阿兄倾力相助,特别是于阿兄,实在让我们学到不少东西。”
严西宽点头道:“是呢。可惜于阿兄没能同行,不然此刻定要好好庆祝一番了。”
方戍本来就想于庆隆,他们在这说个没完他更想了,愁道:“我都巴不得今晚就放榜。好了不与你们说了,我要快点写信。”
严西宽跟马亲随一看他这么急,打趣了两句便离开。方戍思索片刻再度提起笔来。
吾爱隆儿:
桂魄流霜,秋闱已毕。离家已近足月,心中时常挂记。
今幸得卿之家书,得知家中一切安稳,吾心甚慰。然卿之勤勉,世所罕见,双子年幼,吾亦忧心卿劳顿过甚。怎奈桂榜未发,心中万般煎熬不得归,唯提笔梳松烟,聊叙相思一二。
场中三试九题,策题“治国安民”之论,握管忽忆通县赈济,卿才思敏锐,胸有大义,不输世间任何才俊。
若侥幸榜上有名,卿当居首功,与吾共享新名。
隆儿隆儿,
每至中夜观星,常忆共案游笔时,卿眸中流光温然如艳阳秋水。
而今夜酌异地,竟有三分涩冷,原是独缺磬音。
……
纸短情长,临书依依,唯愿卿添衣加饭,珍重己身。
夫君方戍手书于贡院朱门次启夜
……
于庆隆收到信已是八月底。方戍不仅给他写了信,还给他包了一个纸包桂花。那纸叠成了小树的模样,也不知是跟谁学的,鼓鼓的,都是桂花香。
独缺磬音,他还独缺树倚呢。
于庆隆把信收好,看到两个小家伙趴在炕上瞪着黑葡萄粒似的大眼睛瞅他,挨个戳戳:“你们也想方戍了是吧?再等等吧,他很快就回来了。”
元思寒在旁边笑话他:“分明是你自己想,还要推到人家杨杨和小石头身上。”
于庆隆说:“我可没有啊,我是想了,但不耽误他们也想嘛。对了元阿兄,洪大哥有没有提到你家中长辈的事?”
元思寒说:“提了。桓哥说我婆婆在家中闹了几次。只是如今公公也不赞成她这般行事,她也没办法了。眼下桓哥将家中的仆佣都换了一批。公公还告诉婆婆,若是她再不肯和睦持家,便要将她送回娘家。婆婆定是不愿回去的,她与姑嫂们都处得不好,便只得安生下来了。”
于庆隆笑说:“那就好,你也能慢慢宽心了。”
元思寒是感觉轻松了不少,只是他仍然不愿跟婆婆相处。他不敢想那样的人会转变得多么好,顶多是迫于无奈才不闹了吧。
他心里清楚,当初他婆婆并不想他进洪家门,她另有钟意的儿夫郎人选。只是他与洪桓自幼便两心相许,实在分不开,加上祖父祖母也与他公公说了不得强迫孩子们的婚事,这他才能进洪家门。
不过能有今日的结果已然该心怀感激了。他道:“桓哥说年后他说不得要回京。兴许那时我就能直接跟他去京城,这般便不用再与婆婆相对了。”
于庆隆道:“回京?”
元思寒说:“对。他信里说圣上已经下旨,若此次洋芋扩种一事确可丰盈老百姓的粮库,圣上便要他督办京城以北的所有扩种事宜。如此一来便是京城也不能久待,许是要各地跑了。”
“可你现在这个情况也不能跟着他各地跑啊。”
“这倒是。可跟以往比起来,这已经是神仙日子了。桓哥的意思是若我实在喜欢这里,便在淮通县置办一处宅子。到时与霜哥儿与你都离得还算近,我也不会太寂寞。”
“那你的想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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