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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雪亭并不回话,只是步调不变地向前走。
顾从星无声地停下了脚步。
陶雪亭却立刻发觉,转过身来:“世子殿下,莫要耽搁了时辰。”
顾从星再一次环顾四周,心底泛起一阵凉意。
“这不是通往乾元殿的路。”若非他今日在皇宫内走了一遭,是决计认不出来的。
他侧身向后一步,目光刺向陶雪亭:“你究竟是何意图?”
陶雪亭挂在脸上的谦卑恭顺表情卸下,面无表情地与顾从星对视,眸中冷光闪烁。
“世子殿下倒和外界传闻不同,并非蠢笨之辈。只是……已经有些迟了。”
她话音刚落,一道黑影骤然从后方的树影中袭出,尖刃之上寒光毕现!
“!”顾从星立即后撤,极惊险地避开这一刀,被削去几缕碎发。
可就在此时,另一道黑影从陶雪亭身后窜出,短刃直刺向顾从星后心!
糟糕!
顾从星余光中只见那抹极速逼近的寒芒,猛地旋步下蹲,躲过这攻击,又以手撑地,使出一招扫堂腿!
那手持短刃的刺客被他踢中,发出一声痛呼:“可恶!”
这声音……?
顾从星心下惊疑:这声音他分明听过!
就在他愣神的一瞬,手持尖刃的刺客猛地扑了上来,刀尖深深刺入顾从星侧腹!
“唔……!”顾从星被刺中却毫不躲闪,趁着这极近的距离一拳正中刺客的太阳穴!
“靠!该死的!”那刺客被砸中,掩面的黑布也被扯下,露出一张尚显稚嫩的脸。
顾从星瞳孔猛地一缩:这张面孔,自己分明也认得!
并非是像林叔、阿洛那般虚假的记忆,而是他本身就知悉的人!
可就在此时,一道绳索从他身后被抛出,转瞬间就缠绕而上,令他动弹不得。
“嘁!你们——”顾从星奋力挣扎,可却那绳索却越缠越紧,伤口一片鲜血淋漓。
“哼,邓昭、霍辰,你们还真是实力不济,竟然能和一个手无寸铁的人打个平手。”陶雪亭道。
挣扎起身的邓昭怒道:“若不是我和表兄,你又怎能偷袭成功?”
霍辰捂着脑袋:“够了,快了结了他,别再生出事端。”
陶雪亭冷哼一声,目光移向顾从星,只见他侧腹已是一片鲜血,双臂双腿被绳索紧缚却仍在挣扎,如同血染的困兽。
明明已是在劫难逃,他的眼神中却仍满是毫不妥协的光亮,因着过度发力,白皙饱满的额上竟爆出青筋。
见此情景,不知为何陶雪亭本立即要挥出武器的手顿了顿。她总觉得,这张面庞本应是淡漠骄傲的,有时也会露出个真切的笑容,在他本人未注意时就能夺去所有人的目光。
他不应该是这样挣扎的、狼狈的。
“……为何还要挣扎?今日你必死无疑了。”
顾从星抬头看她一眼,不答反问:“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被杀死岂能甘心?”
闻言邓昭冷嗤一声道:“想要死个明白,我也不妨告诉你。你面前这位陶指挥使,本应姓郭。”
言至此处,陶雪亭的眉头兀地跳了一下,她似乎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垂下眼。
“郭氏也曾是福书村,却因给先帝献策被打入奴籍!究其原因,就是因为你家族的那个顾元!”
“死于郭氏手下,你这小子也当真不冤。”
“可笑!!”
顾从星当即驳道:“先辈恩怨与你我有何干系!放火烧山害死顾元的是先帝、听信计略降罚郭氏是亦是先帝!”
“你们若要寻仇,也该找先帝去报!设计偷袭、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
邓昭见他死到临头竟还敢出言辩驳,不由得怒气上头,当即就抡起袖子要再给他一拳——
“住手!”陶雪亭下意识地出声拦下他,可反应过来时又有些迷茫。
她对上邓昭不解的眼神,故作冷漠道:“反正他就要死了,多打一拳又有何意义?不如让他得知全貌,彻底心死。”
“呵,哀莫大于心死?你这攻心计倒也不错。”邓昭扬起恶意的笑,走到顾从星面前。
“也罢,那便让你知道我们真正的目的。”
“你不是让我们找先帝寻仇么?顾从星,你当真以为我们会放过他?”
“实话告诉你吧,我们的目的,是这个项国王朝!郭氏横死,我之祖辈亦被牵连,上百余人一朝流离!”
“两代皇帝穷兵黩武,对外征战不断,对内横征暴敛,这该死的统治早该结束了!而要让项国崩裂,你就是第一步棋,顾从星!”
“唯有你死了,那所谓的镇国公顾予才会彻底起兵造反!边关朝野乱了,才能让我辈有可乘之机!”
“所以你,不得不死!”
顾从星听着他这番言论,不由睁大双眼。
原来如此,难怪顾予多年来不得回京一次,恐怕是早因手握重兵被皇帝当做心腹大患!
难怪镇国公夫妇不带自己去边关,原来是留在京中做人质!
镇国公忠心耿耿守卫边关多年,却仍是难得帝王信任。若唯一的爱子又在京中被杀,镇国公与皇帝之间岌岌可危的平和将被彻底打破!
若再听到些风言风语,受到怂恿鼓动,恐怕他就要彻底反了!
“原来如此……”顾从星垂眸细思考,一副恍然模样。
邓昭与霍辰未在他脸上看到期望的绝望神色,呛声道:“你就和你爹一起,跟着项国陪葬吧!”
可不料顾从星却立即抬起了头,眸光清亮。
“你们当真认为他是我爹?莫非,你们对自己的身份从未有过怀疑?”
陶雪亭倏然间神色大变,可就在此时霍辰却像被戳中痛点一般勃然大怒:“够了!谁要听你再胡言乱语!受死吧——”
他猝然抽出长刀,狠狠刺向顾从星心口!
“不——!”陶雪亭尖声阻止却已来不及,眼看那刀刃马上就要刺中顾从星,她使出全力猛地一推,直接将顾从星推入湖中!
“砰——”
水面发出一声巨响,顾从星砸入其中,惊起一片浪花四溅。
“陶雪亭!你这是作甚!”霍辰怒骂。
邓昭也面色诡异,显然是看出了陶雪亭临了反水,可他正要说什么时,却听到不同寻常的动静。
“糟了!有人来了,快撤!”
他一把扯上正在争吵的两人,点足一跃就踏上树梢,很快不见了身影。
***
顾从星骤然落入湖中,口中鼻中皆是呛入冰冷腥臭的湖水,他强迫自己闭嘴屏息,竭力挪动四肢。
所幸缠着的绳索一进入水中就四散开,身体又恢复了自由。
他心中一喜,正要向上游去,却骤然发觉自己已是四肢疲软无力!
糟了,先前失血太多了!
在一片冰冷刺骨的漆黑中,顾从星的心在无止境地下沉——
我要死了么?
耳中又响起恼人的嗡鸣,顾从星竭力挥动手臂,却只能越沉越深。
我要死了么?
就这样,作为一个灭国计略的棋子,无声无息地死去?
不甘心!不甘心——!
我明明还有未完成的使命!
对!没错!我还有必须要完成的事,若在此结束,那他们也都将难改死局!
他们……?!
电光火石之间,顾从星脑中迷雾被骤然冲破!
在生死一线之时,记忆回涌!
对了!师尊、大师兄、小师弟!
自己正是为了拯救师门,才会来到此处——
【滴!!宿主!你终于能听到我的声音了!】
原来之前的头疼与耳鸣声都是因为系统!
伴随着系统的欢呼,全身灵力骤然回涌,顾从星琉璃眸中淌过一道湛然金光,剑意乍现!
“轰——”
他骤然向下方甩出千钧灵力,凭着反作用力飞速向上、成功跃出水面!
顾从星从空中临跃而下,然而甫一落地却眼前一阵发黑、无力跪倒在地。
可恶!自己失血过多了!再加上湖中阴湿寒气入体——
就算恢复灵力,可身体已支撑不住了!
他想要去取储物袋中的灵丹,却猛地意识到自己全身上下都是世子装束,哪来的灵器法宝?
“该、死……”
他低骂一声,无力瘫倒在地。
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瞬,他听到了慌乱的脚步声。
有一只手不停地拍打着自己的脸,又伸到自己鼻翼下试探鼻息。
耳边似乎传来泣血的呼唤,但在顾从星耳中却已渐渐远去——
然而就在此时,一只大手铁钳般捏上顾从星的下颌,将他的嘴巴骤然掰开!
下一瞬,柔软的唇瓣紧紧覆上顾从星的嘴唇,唇齿交融间,渡来无尽生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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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亲了!
记忆复苏,开始逆袭!
系统:终于把伦家从冷宫里放出来了QAQ
第17章 无梦庄(7)
在看到顾从星的那一刻,兰决心跳骤然停了一拍。
身旁的梅慈发出尖声惊叫——正是他无意中看到了顾从星被陶雪亭带着前往冷宫方向。他向兰决告知此事,见兰决神色大变,两人一路狂奔追寻至此。
可为何会变成这样!
眼前的顾从星不仅浑身湿透,左腹上还有道狰狞刀伤,衣服上是令人触目惊心的大片血迹!
他面色苍白如纸,竟是已有了一丝死气!
“顾从星!”
梅慈用手猛地拍着顾从星脸颊,却丝毫无法将他唤醒。
他神色骤然一变,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探到顾从星鼻下。
“……还有气息!他还活着!”
梅慈灰暗的双眸再一次迸出光彩。
可对面的人却未理会他,只是手极稳地一把捏上顾从星的下颌,一边对他道:“你帮从星止血。”
“诶?”
梅慈尚未反应过来,却只见兰决已经一把吻上顾从星的双唇!
“你……!”
梅慈热血瞬间上涌,他下意识地就要上前把兰决扒开,但在注意到他神色极为肃穆虔诚、动作极为标准地为顾从星渡气后,梅慈生生止住了自己地动作。
他一刻未停,当即从随身药箱中取出止血药物,为顾从星仔细地敷上。
他翻着自己的药箱,想要找出最好的药剂,却摘出了一颗金光灿灿的丹药。
这是?
梅慈看着它,记忆中又浮现出顾从星那熟悉的声音:闭嘴,不想要就给我还回来。
对了,这可是上好的灵丹!
梅慈当机立断,立即就要将那枚灵丹放入顾从星口中,可兰决却拦下他的动作。
“他现在没有意识,难以吞咽,我来。”
未等梅慈回应,兰决已接过那枚丹药,衔在嘴中,附身贴近顾从星。
双唇相触,兰决舌尖轻顶,将灵丹推入顾从星的唇中。可他的舌在要退出时被那人柔软的舌尖勾住,极轻地舔了下。
兰决浑身轻微一颤,低垂眼睑,眸中晦色翻涌。
本该结束的渡气又被继续,他灵巧的舌像是确认领地般一处处尝过顾从星的唇肉,突入贝齿的防卫,与那处湿热的柔软纠缠。
“唔……”
身下人发出一声低吟,兰决晦暗的双眸眨了眨,缓缓退了出去,扯出一道银丝。
“喂!顾从星!你怎么样了?!”
梅慈立即扑过来,在他身边大声呼唤。
“……”顾从星费力地睁开双眼,视线逐渐恢复,映出两张男子的面容。
一人明艳如腊月寒梅,一人清俊如流水静深。
“从星?”
——是“水”在讲话。
顾从星的意识未完全恢复,只是在与那双琥珀色眸子对视的瞬间,一声呼唤脱口而出。
“……大师兄?”
此言一出,兰决骤然睁大双眼,琥珀眸中流光涌动。
***
翌日,皇宫地牢。
霍辰与邓昭背靠着背,俱是龇牙咧嘴地揉着自己的伤处。
“该死!锦衣卫的总指挥使怎么会知道我们的逃跑路线!”
昨夜他们逃跑后不过多久就遭遇了守株待兔的锦衣卫,本该是无人把守的路线却被围得密不透风,他们想要突破却只能生生被擒。
邓昭痛骂一声,目光移向对面牢房角落中一动不动的陶雪亭。
“喂!陶雪亭,该不会是你这家伙告的密吧?!”
始终静默的女子听到这话只是翻了一下眼皮,虽未出言但意思明显:脑子有病。
“你——!”邓昭怒气上涌。
霍辰却在此时沉声开口:“不是她。若真是她告密,我们活不到现在。”
他的目光瞟了一眼陶雪亭紧挨着墙、不示于人前的后背——那里已经是鲜血淋漓。
“更何况,她伤得是最重的。”
“……哼。”邓昭被说服,悻悻道,“那究竟是谁?”
三人俱是陷入沉默。牢房中潮湿压抑的空气灌入鼻腔,令他们的心越来越沉重。
一个极其恐怖的猜想从他们的心底冒出……
“自然是你们的主人,君后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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