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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那梦妖织罹,他目光微沉:“那大妖的确道行高深,实力强悍,若非具有软肋,恐怕当时我和大师兄也要败于他手。”
司君剑眸光微动,又细细询问了些梦妖幻境的详情。
待顾从星和他讲解一番,司君剑默了片刻,轻声道:
“我就知花漪长老并非那般软弱之人。在我幼时,她还常与乔姐一同带我游历。”
“待此次事了,我便带她去寻元氏族人,教她不再困于心疾。”
顾从星观他神色黯淡,不由问道:“你们已有很久未见了吗?”
司君剑:“已有两年了。我曾去寻她,但她不愿踏出。”
两人交谈之间步履丝毫不停,不久后已抵达北殿周围。
“在花漪长老卸任后,此处就由左长老接管了。”司君剑望一眼那恢弘大殿,转身向它之后行去,“来这边。”
顾从星跟着他向着小峰中迈入,却发觉此处竟已是野草乱生,灵株凋敝。
司君剑眉峰蹙起,脚步骤然加快。
两人点足来到峰中,甫一靠近,俱是神色肃然。
太静了。
司君剑敛眉靠近峰中深处的竹楼,灵力微动之间,面色骤变。
——护阵结界,竟已消失了!
“咔——”
他毫不迟疑地点足跃上,立即破开楼门!
顾从星亦是手持斩鲸剑,紧随其后!
“花漪姐!”
司君剑疾呼一声,却并未听到任何回应。
他蹙眉环视一圈,周身灵力立即向竹楼中探出。
“不对,怎么会没有人……”司君剑惊愕出声。
顾从星也释放出浑身灵力,他敛神感应片刻,目光望向上方阁楼。
“那里有残余灵息!”
两人立即寻迹而上,仍未寻到任何人影,顾从星望着这陈列简单的房间,灵力探到一物时神色骤变。
“这株梨花……”他拾起窗边一株洁白梨花,金系灵力徐徐涌动,“其上并非纯然灵力,似乎是,妖气?!”
“什么?!”司君剑立刻将那花夺过,敛神感应片刻后咬牙道,“不错,就是妖力!该死,莫非是有妖族潜入掳走花漪姐——”
“嗳,可别胡说啊。”
一道熟悉的声音骤然响起,司君剑与顾从星回首望去,只见竟是神色悠哉的乔阿南!
“乔姐?!”
司君剑立即惊呼出声,乔阿南晃晃脑袋,走入房间中。
“唰——”
她甫一入内,竟是毫不停顿地布下了隔绝结界,完全屏除外界的探究。
顾从星眉峰微蹙,不作声地往后一步,手中斩鲸发出嗡然低鸣。
“顾小道友很警觉嘛,不错不错。”
乔阿南竟是一眼就望穿顾从星动作,笑嘻嘻道:“小司,你可要多学学。”
顾从星讶然与她对视,司君剑却已按耐不住,急声道:“乔姐,你怎会跟着我们来到此处?还有花漪姐又究竟是如何了?”
乔阿南望他们一眼,抬手之间竟是隔空取来那株梨花。
她手持如雪白梨,眼睑微垂。
“花漪,已去了妖界。”
“什么?!”顾从星与司君剑俱是诧然出声。
乔阿南继续道:“我听闻你们此次回来便是要寻她,故而跟着你们一路来此。”
她目光转向司君剑,笑意收敛,一张俏丽面容显出与长老之位相称的威严:“小司,你我都知,以花漪心性绝不会做出背叛宗门、勾结妖族之举。可他人却并不见得会相信,故而此事我从未外传,也希望你们不要声张。”
顾从星并未出声,只将目光投向司君剑。
“……我明白。”司君剑只沉默片刻就已郑重颔首,向顾从星微微点头。
乔阿南望着他们俩人动作,双眸眯了眯。
“乔长老,可否能告知我们花漪仙子为何前往西荒妖界。”顾从星出言发问。
乔阿南思衬片刻,扬唇道:“你们为了寻觅消息而来,花漪亦是为探求真相而去。”
真相?
顾从星还欲追问,可乔阿南却已经不愿再继续这话题,只是从储物戒中找出一枚罗盘灵器,飞到司君剑怀中。
“西荒妖族颇为辽阔,你们若要寻她,就用这个吧。”
司君剑握着那罗盘,眉峰仍未舒展:“她去了多久?”
“也不过一旬罢了。”乔阿南耸耸肩,眸光瞥向司君剑时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意,“正是掌门与右长老外出后。”
司君剑闻言神色越沉,紧攥着罗盘的手有些青白。
顾从星心中亦是震骇。
一旬前,那岂不正是顾氏乱局结束,自己被师尊带回青玄剑宗之时?
莫非,司马掌门此次出行,亦和顾氏有关?
乔阿南目光巡过他们二人面庞,竟是用力击掌,唤起他们注意。
她歪头道:“干嘛都一副阴沉沉的表情,这才刚开始呢。”
她将梨花仔细插在窗边镂空青瓷瓶中,指尖灵力微微涌动,令那梨花生机不褪。
“快去吧,小道友们。趁着执棋之人还未注意,去追寻你们想要的东西吧。”
顾从星与司君剑皆是望向她,郑重颔首。
“乔姐,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司君剑正要与顾从星一同向外飞出,却听身后传来一道幽幽轻语。
“进入妖境以后,可就别再回来了。”
司君剑身形微滞,又听她继续道:“记住,不论是谁找你。都别再回来。”
顾从星听着这番言语,赫然想起兄长在信中那句话——
“一旦进入西荒妖境,切记,千万莫要再让司君剑返回天麟派。”
莫非,乔阿南和兄长一样,都知道些什么?
顾从星回首去看,可乔阿南却已经掏出酒葫芦,仰头闷了几口,一副不羁模样。
她摆摆手,不去回应他们探求的目光,只出声道:“快去吧,快去吧~”
顾从星向她行礼,点足跃下。
司君剑转过身,要离去时,却又顿了顿。
他留给乔阿南一道背影,声音亦是极低。
“乔姐,我当真再也不能回来了吗?”
乔阿南放下酒葫芦,抹了抹唇角。
“等到尘埃落定时,说不定呢。”她轻笑一声,“放心吧,家永远是家。”
司君剑的身子晃了晃,下一瞬,已经消失在竹楼之中。
乔阿南目光又望向那株梨花。
“花漪,你可要等到他们啊。”
乔阿南扬唇一笑,手腕微动间已将隔绝结界收回。
暮秋之风刮过,带来簌簌声响。
林间落叶飞扬,落在修长指节之间。
“顾从星。”司君剑从洞府中迈出,身边跟着威风凛凛的银狼妖兽,“走吧,已经准备好了。”
顾从星放开手中的飞叶:“不再去和他们道别一番?”
司君剑默了片刻,仍是摇摇头。
“此行去妖境,不可让门派中人知晓。我领了个游历任务,他们权当是我要远行执行任务去了。”
他抚摸这迢迢脑袋,声音竟在一瞬间带了些柔意。
“虽无人知晓我此去究竟为何,但至少有你和迢迢一道。”
顾从星看着身着天麟派弟子服的司君剑,在那一刻突然想问他:
值得吗?不顾天麟首徒之位,去寻求一个虚无缥缈的真相?
可他张了张口,仍是将此问咽下。
毕竟,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明知不可,毅然行之。
“那我们这就动身。”
顾从星这般应着,随他一起跨坐在迢迢背上。
“嗷——”
银狼妖兽发出一声长啸,点足飞向空中。
破晓时分,强风吹拂。
顾从星靠着司君剑,向着身后看去。
洛西洲中,广袤的沙漠像是流淌的金色海洋,宵明大泽则是点缀其间的孤岛。
“哗——”
呼啸风过,顾从星双眸中映出熠熠之辉。
远方,正有一轮浩大红日自天际升起,明光不绝,长道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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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小预告:百妖京,千灵宴。群妖夜游,明灯浩浩,灯火阑珊处,篝火见佳人。
第69章 妖京盛宴
夜幕将至, 墨鸦清啼。
洛西洲东侧,沐阴山巍峨连绵,百年古树林立, 投下深深阴翳。
“今夜就在这方洞穴歇脚吧。”
顾从星将拾到的枯木堆在洞穴中,司君剑灵力微动,指间生出一团明焰, 将那木柴点燃。
“唰——”
火光照亮了这方洞穴,两人席地而坐, 迢迢将身型恢复银狼大小, 伏在两人身后。
顾从星将斩鲸剑放在身边, 开口道:“我们已经走了三天, 何时能到西荒妖境?”
“只要出了沐阴山就能抵达。”司君剑双手抱着脑袋躺在迢迢身上, 仰头望着洞穴上垂下的钟乳石,“明日应就能下山了。”
顾从星看着他躺在迢迢身上的惬意模样, 歪了歪头,也干脆后仰倒下, 埋首在迢迢肚子上。
“喂!你怎么突然就躺迢迢身上了!”
“这有什么,都一起睡过了。”顾从星感受着毛茸茸的触感, 舒服地微微眯眼, “对吧,迢迢?”
“嗷~”
迢迢晃了晃尾巴, 出声回应。
“……哼。”司君剑默了片刻,干脆开始闭目养神。
“噼啪——”
柴火燃断一截, 火星跳跃,在这方静默空间中发出轻微声响。
“司君剑。”
顾从星出声打破这片平静:“你在得知身世真相后,打算怎么做?留在西荒吗?”
司君剑睁开眼,红色双眸映出跃动的火光。
他沉默片刻, 转头望向顾从星:“你既然这么说,看来对我身世已经有所猜测了。”
“那是自然。”顾从星咧唇笑道,“我可是见过你耳朵和尾巴的人。”
他这么直接说出,反倒令司君剑神色一松。
“……也是。”他也轻笑出声,“不过,我就算真是妖族后人,也还是天麟派弟子。未来究竟如何,还要见了花漪长老才知。”
这般说着,司君剑声音又低了些,缓声道:“我这二十年来剑斩妖邪,问心无愧。自血脉觉醒后,更是自省自克,从未有过逾矩……”
“顾从星,莫非只是因为我身负妖族血脉,就再也不得回到天麟派了么?”
顾从星听到这道发问,不由得转头与司君剑对视。
那张昳丽面容上俱是认真神色,眉峰微蹙,似乎是有些紧张,又有些不服。
他应是想了许久,终于憋不住了才说出来的吧。
见那双凤眸执拗地盯着自己,顾从星回应道:“自然不是。”
见司君剑眉峰微微舒展,他又继续道:“可是司君剑,一个好人,哪怕做了成百上千件善事,可若有了一处污点,也有可能会身败名裂。”
脑海中闪过前世百名修士围剿时的憎恶神色,顾从星垂下眼睑。
司君剑皱眉:“这分明是不讲道理。”
“这世间有许多事都是不讲道理的。”
顾从星这般说着,抬眸与司君剑对视,又往前挪了挪。
两人本就离得不远,这下更是近在咫尺。
司君剑往后仰了仰脖子,刚要动作,却听顾从星道:“不过,你且放心,我还是会站在你这边的。”
望着面前人黑色双眸中明光灼灼,司君剑微微睁大双眼。
月麟香气顺着融融火光传来,他又听到顾从星的声音响起,坚定地像是在许下誓言。
“不论怎样,我都会站在你这边。”就像你前世对我那样。
“知、知道了!”
司君剑骤然转过身去,只留给顾从星一道背影。
顾从星看着他红成一片的耳朵,不由得无声轻笑。
光影晃动之中,温暖火焰与身下的柔软令人能够彻底放松。
顾从星阖上双眸,睡意逐渐来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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