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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些发热灼痛的后颈处很快传来一阵清凉,靠上一些的那颗咬痕已经被完全遮住了。
江翎的指腹落在自己留下的那颗咬痕上轻轻摩挲着:“这个不用了吧?靠下一点,衣领可以盖住,看不到什么。”
“啪——”
腕骨被微凉的手指扣住。
陈乱轻轻吐气,压住因为江翎的动作而从后颈处流窜到手指尖、连心跳也微微鼓动起来的酥麻感:“……贴上,别乱摸。”
“哦。”
江翎失望地去撕创口贴的封口:“你要出门吗?去干嘛?”
陈乱因为刚才身体的奇怪反应,中午刚压下去的气恼又重新冒了出来,于是冷笑道:“出去买点耗子药晚上回来扔你水杯里。”
“哈,毒死我谁给你做可乐鸡翅番茄牛腩泡椒凤爪?”
“还有江浔。”
“他擅长煲汤,炒菜没我做的好吃。”
两个人拌了几句嘴。
江翎捏着那张创口贴:“到底去哪儿?”
一副你不告诉我我就不给你贴的无赖样儿,俯身下来凑到陈乱面前眯着那双琥珀色的漂亮眼睛看他:“你不会又要什么都不告诉我就跑出去失联好几天吧?”
陈乱:“……”
陈乱噎了一口:“只是去找乌宁打会儿球,晚上就回来。”
去找乌宁?
那周沛八成也在。
“可以。”
江翎点点头,回身贴上那张创口贴。
只是有意无意的,那张创口贴没怎么贴好,边缘露出来一点点晕红的痕迹。
陈乱抬手大致摸了一下,感觉遮得差不多,便拉好了衣服准备走。
“我能去吗?”
江翎靠在门边,抱着手臂看陈乱换鞋。
陈乱的动作顿了一下,刚要说“想去就一起去呗”,话到嘴边却又无端想起刚才江翎那个一闪而逝的眼神,又蹙眉咽了回去。
“不,你们两个在家好好休息。”
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那点头绪闪得太快,他有些抓不住。
心头像盘了一团稻草,乱糟糟的理不清头绪。
还是先自己静一静比较好。
江浔收拾完厨房出来,刚好看到陈乱出门的背影。
然后门就被陈乱关上了。
以往陈乱出门都会回头看他们,然后叮嘱一点什么好好告别了再走。
这是第一次陈乱什么都没说就直接出了门。
他看向一边的江翎:“你又惹他了?”
“我吃饱了撑的在这个时候惹他,专门朝枪口上撞?”
江翎踢了拖鞋回到沙发里躺下,继续喝那半杯没喝完的可乐:“不是我,是我们俩。”
“昨晚确实过分了。”
“他去哪儿了?”江浔问。
“去打球。”江翎一口气把那杯冰可乐喝到底,杯子搁在茶几上:“跟乌宁。”
而后他抬眼瞧着孪生哥哥渐渐压暗下来的眼睛,勾唇露出那颗有些锋利的犬齿:“哦,说不定还有周沛。”
而陈乱在开车。
九月晴朗的天空带着一种淬了火一般干净的蓝,透着夏季在不甘不愿但又不得不走的尾声里留下的最后声嘶力竭的光亮。
风从半敞着的车窗灌进来,从昨晚开始就一直乱成一团麻的脑袋终于开始清醒了些许。
三只麻雀在前方路口的红绿灯上停驻了片刻,蹦跳起来互相挤着,影子投在被晒得明晃晃的地面上。
红灯亮起来的那一刻,被挤在中间的那只不堪其扰似的振翅飞走了。
陈乱在绿灯结束的前一秒通过了路口,唇角露出来的棒棒糖棍儿一上一下地晃着。
风扯着他的头发,在眼前缭乱地晃着,他从副驾收纳里摸出来个鸭舌帽随意地扣上。
于是乌宁和周沛到达他们常去的那个球厅的时候,一抬眼就看到了在大厅角落里正一个人打球的陈乱。
黑色的帽檐压着精致的眉眼,低着头的时候只看得到线条流畅的下颌,以及那双咬着糖的浅色唇瓣,无端地透出来一种锋利的冷感。
俯身击球的时候,黑色的薄版连帽卫衣袖子卷到手肘,衬得那一截皮肤在灯光下亮得耀眼。
骨节分明的手指分开支在绿色的台布上,黑色的球杆架在指节上。
“砰——”
“砰啪——”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白球飞旋着飘移出去,黑色的八号被一股巨力撞向了袋口,却由于受力过大,直接从桌边上弹飞了出去。
有些沉重的黑球在铺着地毯的地面上滚了一截,最终碰在了黑色的皮鞋鞋尖上。
一只修长的手将那只球捡了起来。
拄着球杆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的陈乱抬起头,压了一下帽檐:“宁姐,周沛。”
周沛将那颗球放回球桌上。
于是那颗球又滚回陈乱的手边,碰到陈乱垂落下来的指尖。
“心情不好?”
陈乱从球框里把乱七八糟各种花色的球捡出来,重新摆着:“嗯。”
顿了一下,随后又摇了摇头:“……也不是。”
他只是,
很困惑,还有一些……
茫然无措。
后颈骨的位置还有些隐隐的疼。
而后他又想起来昨晚的失重和眩晕,想起之前那些有意无意之间令他心跳缺拍的瞬间。
眼前闪回出两张一模一样却又风格迥异的脸,晃过来晃过去。
唯一相同的,是两个弟弟总是在追随着他、注视着他的眼神。
从前他以为那是弟弟对哥哥依赖。
可是昨晚在愧疚与心疼的促使下他鬼使神差地答应了江浔的标记请求。
那本不该……
温热的唇齿、
炙热的怀抱、
失速的心跳、
以及那种,从腺体里满溢出来的、渗进骨头缝儿里的酥麻与颤栗……
握着球杆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下,用力到骨节都透出一些白色。
陈乱轻轻拧住了眉,心脏狂跳起来。
不对……
这样不对。
“你摆错了。”
身边传来周沛的声音:“我来吧。”
陈乱回过神,垂眼看了一下刚刚自己走神儿时摆的乱七八糟的球:“……”
他向旁边让开了半步,又低头从口袋里找糖。
周沛正好转过头看他。
球桌顶灯白得泛蓝的光线投射下来,陈乱的眉眼融在帽檐的阴影里,只露出好看的鼻子和浅色的嘴唇。
被发尾和衣领遮住的后颈在陈乱低头的时候露了出来,周沛这才发现那两张安静伏在柔软皮肤上的创口贴。
靠下的那一张边缘露出一点红痕。
在后颈骨这种敏感的位置,这两张创口贴简直像是一种欲盖弥彰。
周沛整理球阵的手指凝滞住了。
“咦?陈乱你这是——”
刚买了两瓶水回来的乌宁惊讶得看着陈乱的后颈,微微睁大了眼。
她没听说过陈乱有谈恋爱。
陈乱愣了一下,还来不及去捂住后颈,乌宁就凑了过来。
细微到不仔细去分辨几乎闻不出来的信息素味道从那块皮肤之下逸散在空气里,而后被两个alpha捕获。
是临时标记。
乌宁张了张嘴,扭头就去看周沛,果不其然在周沛眼里看到了一闪而逝的苦涩情绪。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陈乱干脆也开始摆烂。
他扯了下嘴角,拆了刚掏出来的那颗糖含在嘴里咬着:“唔,被狗咬了。”
吐字间那根白色的小棍儿在嘴边乱晃,脸颊被糖果顶出一个圆润的弧度:“先陪我打会儿。”
“行。”
乌宁也看出来陈乱此时情绪算不上好,也不想聊,于是也没问:“我来还是周沛?”
陈乱压了一下帽檐,随意道:“都行。”
“那我来吧,你不许嫌我打得菜就行。”
乌宁拎着一根球杆过来把周沛挤到一边儿:“你一边儿看着去,别碍事。”
这一次陈乱的球风又凶又急,完全失了平日里那种信手拈来的随意。
每一次击球都带着一种锋利的、凶狠的攻击性,似乎要把它撞碎了似的,球桌上不断发出沉重的砰响,一颗颗花球不是被撞进去的,反倒像是被砸进去的,一颗接着一颗。
周沛坐在一边的沙发里,目光落在陈乱身上。
他看得出来,陈乱此刻完全是在走神。
这种凶猛的攻击性不过是陈乱在心情烦乱的时候下意识的情绪转移,搞不好他其实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打成了这样。
看起来跟球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清台、
摆球、
清台、
摆球。
如此往复了三四轮。
直到一颗红色的球再次在陈乱凶猛的击球之下从球台里猛撞到边缘跳飞出来,滚到周沛脚边。
陈乱才回过神来,缓缓吐出一口压在胸口的郁气。
乌宁拄着球杆扬着眉看他:“打爽了?心情好点了吗?”
周沛捡起来那颗灼眼的红球,放回桌上。
那颗球滚了滚,慢悠悠贴在了白球边上,碰撞间发出一声轻响。
“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陈乱把球杆一扔:“吃。”
半小时后,周沛的豪华轿车再次停在了人流如织的狭窄巷子口。
大大小小的摊位沿街摆得望不到头,人群熙熙攘攘涌进去流出来,铁锅的爆炒声、食客的笑谈声、冰啤酒开盖碰碑时的脆响,纷乱而红火的声响混杂着,浑浊而滚烫的烟火气升腾着。
周沛已经熟练地脱了昂贵的定制西装外套,废了些力气把堵在车位里的电驴自行车搬走,把车塞进去。
等他停好车出来,乌宁和陈乱人都没影儿了,只有手机上乌宁发来的“老地方,搞快点。”
他看着手机屏幕认命地叹了口气,挤进了小巷。
等他走到梁师傅剁椒牛肉面的时候,乌宁和陈乱已经坐下开吃了。
桌上摆着三碗面,三瓶汽水。
周沛开了汽水瓶子,三个人碰了下瓶口,直接对瓶吹。
乌宁捏着还挂着水汽的冰镇汽水瓶子瞧衬衫解开两颗纽扣、袖子挽到手臂、坐在大排档的红色塑料凳子上喝廉价汽水的周沛,乐得拍大腿:
“打死我也想不到,你周大少会有一天变成这样。”
这人以前压根非高档餐厅不去的。
周沛放下汽水,不在意地嗦了一口牛肉面:“变成什么?总裁不要吃饭吗?”
而后他才看向情绪好了很多的陈乱,斟酌道:“你……”
他指了指自己的后脖颈子比划了一下:“怎么回事?”
真跟江家那两个小鬼好上了?
陈乱捏着筷子,沉默了一下,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只是为了缓解易感期不适?
可是谁家哥哥会给弟弟咬啊。
乌宁跟她弟肯定不这样,
周沛跟周景……
陈乱喉头滚了一下,有那么一点看到什么儿童邪典似的反胃。
跟对面的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半天,陈乱才慢吞吞蹦出来一句:
“不知道。”
“但我感觉,我是不是……”
“跟他们俩走得太近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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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抱歉抱歉三次元太忙了呜呜呜在高铁上赶出来的
第58章
陈乱没有谈过恋爱, 没有喜欢过谁。
在他先前短暂的28年人生里,除了漫长得好像看不到尽头的战斗,就是不断的相遇, 然后又不断地失去。
家人、朋友、队友、亲手带出来的学生……
最后的最后,
是他自己。
他也见过很多相爱的人,
年轻的情侣、多年的夫妻, 乃至白头偕老的爱侣,但在那个时代,生离死别太过常见, 所以陈乱一度认为, 这种更深程度的牵绊一旦产生, 那么在红线断裂的那一刻会比任何关系更加撕心裂肺。
所以曾经的陈乱会下意识地避免跟谁产生这种亲密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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