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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乱随便应付着吃了一包泡面,打开冰箱想拿一瓶冰镇汽水,才想起来江翎走之前煮了一些饺子冻在了下层,于是又去煮了一碗小饺子。
冻过的饺子味道没有新鲜的那么好了,但江翎的馅儿调得很香,吃起来依旧很不错。
陈乱捧着热气腾腾的碗打开电视打算随便看看,结果屏幕一闪出现的就是江司长那张阴沉沉的老脸。
临近连任选举,但最近江司长似乎陷入了负面舆论,他负责的静默之声基金会被指控资金去向不明,扶持的beta相关的医疗项目有问题,获得救助的beta人数跟资金的支出明显对不太上。
画面里的中年男人一向整齐的西装被涌来的一大群记者推挤得有些凌乱,额角还沁着些细汗,密密麻麻的话筒恨不得塞他嘴里。
啧,晦气。
陈乱换了个台。
“……翼装飞行员张扶风在翼装飞行锦标赛中……从2000米高度起跳……成为翼装飞行史上第一位成功挑战天门洞的女性beta。”
画面中的飞行员站在风声呼啸的跳台边上,带着头盔和护目镜,看不清面容,朝着镜头比了个大拇指,一跃而下。
陈乱咬着饺子,将新闻当作背景音,随便刷着手机。
讯息栏里【没礼帽】和【不高兴】的通讯时间停留在今天凌晨,陈乱看了下表。
晚上8点27分。
这个时间,江翎和江浔估计快要下训了吧。
不过江翎昨天提过一嘴,今天可能要跟组巡逻,要加班。
于是陈乱下意识地朝窗外看过去。
城市的轮廓隐没在暗蓝色的天幕之下,天空中并没有直升机的影子。
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陈乱又摇了摇头。
想什么呢,启微市这么大好几个区,就算看到了巡逻机,也不一定就是江翎所在的那个。
手机震动了两下,发出细微的嗡响。
陈乱下意识地以为是弟弟们发来的消息,心头跳了一下,忙垂眼去看,却发现只是一条无关紧要的新闻推送。
“……”
他抿了下唇,干脆把手机丢到了一边,专心吃饺子。
“嗡——”
被丢在了沙发上的手机又开始震动。
又是乱七八糟的推送吧。
陈乱犹豫了一下。
万一呢?
于是他又拿起了手机。
【宁姐:下班了吧?】
【宁姐:看你最近好像都在家里憋着,出来玩!】
不是江翎或者江浔。
【:去哪里?】
【宁姐:我喊了几个朋友一起玩剧本杀,来不来?】
【:好。】
九月的城市夜晚还带着刚过去的夏天残留的温度,街道被暖色的路灯照得亮堂堂的。
陈乱出来的时候刚好起了风,风把路旁的两排枫树摇得沙沙作响。
他仰头看着暗沉下去的一片不见星星也不见月亮的天空,脚下蔓延出去的一个人的影子融在摇晃的树影里,空荡荡的心跳也被晃得沙沙作响。
远处的半空里传来巡逻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
懒得开车的陈乱远远望了一眼,又收了回来,打开手机准备打车,屏幕顶端却突然弹了一条消息。
【没礼帽:在干嘛?】
陈乱的眼睛眨了一下。
【:准备出门。】
【:宁姐喊我去玩剧本杀。】
顿了一下,陈乱继续打字:
【:你呢?】
【没礼帽:巡逻。】
还真在巡逻。
在哪个区?
【:在哪儿?】
两秒后,江翎的消息弹了过来。
【没礼帽:在你抬头就看得见的地方。】
一阵风从陈乱有些单薄的衣角穿过,扯着他略长的额发掠过眼角眉梢。
心脏不受控制地撞了两下,陈乱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刻抬头朝着天空望去,寻找那台巡逻机的影子。
螺旋桨的呼啸声从头顶掠过去,风把陈乱的发梢扯得飞舞起来。
红色的信号灯闪了闪,朝远处掠过去。
【没礼帽:路过一下,走了。】
【没礼帽:晚上可能会下雨,早点回家。】
而陈乱站在风里,抬头仰望着那点闪烁的光芒渐渐与自己的心跳声合为一个频率。
也不是没有星星。
星星就在他抬头看得见的地方。
半个小时后,陈乱抵达了乌宁发的坐标,位置在极光区西外环的一个步行街。
陈乱到的时候乌宁已经在包房里等着了,边上还坐着周沛,以及几个陈乱在乌宁的射击俱乐部见过不少次算得上熟悉的人。
简单地打了招呼,陈乱在周沛边上坐下。
屋子里有些热,陈乱把袖子挽了起来,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扣在手腕上的表带反射出明亮的金属色泽,胸口里坠出来的项链在灯光下晃了晃。
“最近都没见你去俱乐部了,很忙吗?”
周沛推了一杯果汁过来,目光落在陈乱手腕上,语气里尽是无奈:“去年你过生日我还送了你一只手表,就没见你戴过,倒是这只从没见你摘下来。”
他看着表带上的磨损痕迹:“起码有六七年了?怎么不换一个。还有这个吊坠也是。”
“戴习惯了。”
陈乱摇摇头,落在深蓝色表盘上的目光却柔和下来。
这是两个弟弟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是将他从那些充满硝烟味道的过往里拉出来的珍贵锚点,是一份他很珍视的心意。
那是自从失去姐姐以后,第一次有人为他庆生。
也是他在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后第一次重新感受到家的存在。
对现在的陈乱来说,家不在任何固定的某个地方。
而是有弟弟们在的地方,就是家。
而这两份礼物,也许就是家的起始点。
从那以后的很多次,陈乱感受到手腕上的重量,感受到胸口细微的金属触感时,都无时不刻在提醒着他,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那些重量几乎成为了陈乱灵魂的一部分,而他在这个不属于他的时代重新拥有了一个家。
他觉得,他应该不会有摘下来这两样东西的一天了。
人很快就到齐了,几个人边聊天边随便玩。
有人在唏嘘最近哪个街区又发生了荒化事件,有人在感慨追猎者的风评越来越不好。
对一些荒化病人的家属而言,追猎者跟刽子手无异。
选的本子有点儿无聊,陈乱捏着本子有些昏昏欲睡。
乌宁给陈乱塞了一把水果糖:“尝尝,我前几天去明翠洲出差带回来的样品,还没正式发售。喜欢的话我让那边给你寄点。”
塞完了糖,乌宁磕着瓜子儿又踹了一脚周沛的小腿:“听说你家那个小混球最近消停了不少,转性了?”
后者捏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几分,抬手推了下眼镜:“呵呵。”
“呵呵是什么意思?”乌宁又踩了他一脚。
“……他会转性的概率无限接近猪会爬树的概率。”周沛打开手机翻到弟弟的社交账号,一脸果不其然的表情把手机递过来:“哝,看吧。”
视频里是晃得眼花缭乱的彩色光束,昏暗的光线里几个身影在台上热舞,周景怀里搂着一个漂亮的少年,耷拉着被酒色掏空的乌黑眼袋跟少年嘴对嘴的喂酒。
坐标是极光区南环路的一家酒吧,时间是半个小时以前。
所谓的消停只不过是之前惹过了惹不起的人,不敢做太过了而已。
转性?不存在的。
周沛这些年给周景擦屁股擦得够多了,他比谁都清楚,这人已经完全废掉了。
一场边玩边聊的熟人局打完,陈乱都快睡着了。
从店里出来,带着凉意的晚风吹拂在脸上,才终于让他清醒了些许。
手机上有来自江浔的未读消息。
【不高兴:快要十一点了,哥哥,还没回家吗?】
江翎告诉他的吧。
大嘴巴的小混蛋。
【:在回了。】
吧嗒——
一点凉意落在手上。
乌宁抬头瞧了瞧:“诶?下雨了?”
周沛伸手感受着逐渐密集的雨点,偏了偏头:“我开了车,送你们回去?”
陈乱掩着嘴打了个呵欠:“也行。”
风声雨声都大了些,天边逐渐密集的雨幕里有红色的信号灯划过去
陈乱看着巡逻机的影子蹙了下眉。
感觉跟日常巡逻的速度不太一样,似乎有些急?
出什么事了吗?
第87章
周沛去年终于换掉了那台略显骚包的银灰色轿车, 但现在开的这台黑色轿车依旧透着一种低调的奢华。
众所周知,周老板除了跟乌宁陈乱在一起的时候会吃路边摊,其余时候从不凑合。
车里有淡淡的香薰味道。
是清新酸甜的花果味儿, 跟陈乱平时总喜欢吃的水果糖味道有几分相像。
乌宁坐在副驾玩手机, 陈乱坐在后排打瞌睡, 周沛缓缓启动了车子。
——他们三个出来, 司机永远是任劳任怨的周老板。
这些年周沛依旧没有新的恋人,一股子要当孤寡老人的意思。
周家人催了一遍又一遍,但无奈现在周氏集团的掌权人是周沛, 他不想, 谁也拿他没办法。
豪华轿车坐起来很稳当, 陈乱靠在车门边上, 打开了些窗户,湿润的微凉雨气便流了进来。
发给江翎的消息没回, 陈乱握紧了手机,默默地拆了一颗水果糖含着。
雨势渐渐大了起来。
雨刮器在车窗上画出两片短暂的清晰的扇形,又迅速被雨水吞没, 于是映在车玻璃上彩色的霓虹灯光也被扭曲, 随着蜿蜒的雨水融化着流淌下去。
车里显得有些过于安静, 周沛推了下微微滑落的眼镜望着被雨水冲刷得黑漆漆的路面,莫名地感觉有些心神不宁。
最近太累了吧。
他想要打开音乐, 手指刚刚触及旋钮,却听到车内广播突兀地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滋滋——”
【……紧急插播一条消息:极光区南环路附近突发荒化事件……】
【……请广大市民暂时不要靠近……】
“滋啦——”
汽车轮胎在地面上摩擦, 发出刺耳的声音。
急刹车让车里的三个人都不受控制地往前倒了一下,正在补妆的乌宁被这一出搞得涂歪了口红,正有些疑惑,一抬头却看到了周沛有些苍白的脸色。
仪表盘的蓝色微光在周沛的镜框下方照出一道亮色的弧线, 同时也将他的唇色晃得青白起来。
乌宁看到周沛的眼神闪了闪,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收紧着,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小景。”
车内响起来周沛有些沙哑的嗓音:“小景还在南环路。”
他将车停到路边,拿出了手机给周景打电话。
一次、
两次
三次。
无人接听。
乌宁看着周沛有些泛白的指尖,试图安慰:“你先别着急。可能只是喝多了睡着了呢,只是在那边街区,不一定在酒吧附近。他不接电话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而后脑子没嘴快地秃噜出来一句:“那什么,不是都说祸害遗千年嘛。”
……好像这也不太像能安慰人的话但是,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
吧?
周沛被乌宁不像安慰的安慰搞得噎了一口,握紧了方向盘:“我得过去看看。”
就算是真的喝醉,也起码把他带回家。
他再混账再不是个东西,那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亲弟弟。
越来越密的雨幕里,车子掉了个头穿过乌沉沉的夜色。
而陈乱垂眼看着依旧没有回复的江翎,口腔里的那颗糖被“咯嘣”一声咬碎。
没猜错的话,江翎这个时候应该在荒化事件现场吧。
密集的雨水从黑压压的云端砸落下来,将红色的汽车尾灯晕开成一片,同时也将城市另一端的直升机的舱门砸得噼啪作响。
江翎握着滑索利落地从机舱里跳下来,落在天台上。
刚刚接到报警,南环路一家酒吧里出现了疑似荒化病患者,已经造成了伤亡。
群众已经疏散,带队的小队长立刻带着小队成员们还有江翎这个预备队员来到现场。
此刻头顶是雨幕,脚下踩着的就是这家酒吧的露台。
楼层不高,只有三楼。
楼下的大门口已经有轻型城市机甲正在待命。
远处的警戒线外除了闪着红蓝双色的警灯、鸣笛着的警车,还聚拢了一圈围观人群,有的还举着手机,民警正在苦口婆心地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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