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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赫安扯了扯嘴角,没接话,转而凑近裴书誉,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旁边听见:“书誉哥,你昨晚睡得好吗?我好像有点认床,没太睡好。”
裴书誉:“……”
“呵。”柯白轻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越过裴书誉看向陆赫安,语气关切:“陆先生是客人,难免不习惯。实在不习惯不如回自己家。”
这是委婉版,如果不是当着裴书誉的面,柯白就会说:睡不好就滚回你自己家睡啊。
陆赫安立刻扭头,皮笑肉不笑地回应:“不劳柯先生费心了,睡久了就习惯了。”
“是吗,”柯白笑容不变,指尖轻轻点着座椅扶手,“那不如我给陆先生租一个酒店,反正睡久了就习惯了。在哪睡不是睡。”
“那不一样,”陆赫安盯着他,意有所指,“比如在书誉哥旁边睡,我就不用适应。”
柯白脸色一沉。
空气中似有若无的传来火药味。
裴书誉被夹在中间,左边一句右边一句,仿佛成了两人无声交锋的擂台中心。他眉头越皱越紧,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一股说不出的烦躁感蹭蹭往上冒。
这两人……在搞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躁意。想起身找个新的位置做,或者把这俩人一起扔出去。
演练一项项进行,时间在口令声、碰撞声和偶尔响起的喝彩声中流逝。
过了很久,终于轮到裴书誉上场,肖青阳拿着扩音器喊他。
裴书誉松了一口气,像是终于解脱了,站起来,快步走上台。
而肖青阳乐滋滋地跳下台,坐到了他的位置上。
裴书誉的演示项目是近身格斗及徒手夺刀。训练用的道具刀都是特制的,没开刃,确保不会造成真实伤害。
开始时一切正常,动作干净利落,一招一式都严格遵循训练流程。裴书誉和配合的队员你来我往,攻防转换流畅,引得台下阵阵低喝。
柯白也是默默鼓掌,肖青阳趁机问:“那个分手信是你寄的吧?”
“什么?”
鼓掌声欢呼声太大,柯白没听清。
肖青阳只好又问了一次,稍微提高了点声音,“你给裴书誉寄的,祝他分手快乐的信,记得不?”
这下柯白听见了,不止他听见了,陆赫安也听见了。
柯白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半晌没给出回应。
肖青阳没等到答案,还一直问:“你是不是喜欢裴书誉啊。”
陆赫安捏着手里的矿泉水,透过肖青阳死死看着柯白。
场上裴书誉尽心尽力地示范,没注意到台下有一处暗潮涌动。
只要再示范一下如何夺刀就结束了。
然而,就在这一次近身纠缠、裴书誉即将扣住对方手腕夺下刀具的瞬间,那名陪练却毫无预兆地使出了一个新动作!手腕极其刁钻地一翻,刀尖以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猛地刺向裴书誉!
变招太快太突然,裴书誉完全没料到,电光石火间只能凭借本能徒手去格挡。
“呃!”
冰冷的金属触感划过掌心,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刺痛。
预想中摩擦皮肤钝感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惊的、实实在在的切割感。
台下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一片哗然!
那竟然是一把开了刃的真刀!锋利的刀锋在裴书誉手掌侧面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他手指的缝隙滴落。
拿刀的陪练似乎也没想到这一结果,他惊讶地看着自己手里的刀,慌乱中将刀扔在地上。
“裴书誉!”
“怎么回事?!”
“刀是真的?!”
底下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惊呼声四起,好几个人猛地从座位上跳起来就往台上冲。
肖青阳和柯白也管不上什么信了,立刻起身赶去台上。
而反应最快、冲在最前面的,是陆赫安。
他几乎是一步跨上台,瞬间就冲到了裴书誉身边,脸色是从未有过的紧绷,一把托住裴书誉受伤的手,声音都变了调:“裴书誉!你的手!”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撕裂般的疼痛猛地攫住了他的头颅。
“唔!”陆赫安闷哼一声,另一只手死死按住自己的腺体,腺体好烫,好疼。他眼前阵阵发黑,无数混乱破碎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冲击着他的意识。
“恍惚间,他看见一个哭得不成样子的自己,正捂着裴书誉的手。
“书誉……你的手……手……”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毫无印象?
画面摇晃不定,仿佛有人推门进来……说了些什么……却听不真切……
腺体位置持续传来异常的滚烫和刺痛。
那些曾经被遗忘的过往裹挟着巨大的情感洪流,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
是裴书誉笑着的、生气的、沉默的……还有与他激烈争吵后决绝离开的背影……
“书誉……裴书誉……”他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呼吸变得急促而混乱,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得吓人。
在裴书誉不解的目光下,陆赫安身体一软,眼前彻底陷入黑暗,直直地向前倒去。
“陆赫安!”
裴书誉惊恐地单手接住他,因为惯性,两人跪在地上。
看着陆赫安晕倒的模样,裴书誉满头黑线:被砍的是他,陆赫安怎么晕了?晕血???
柯白紧随其后冲上台,皱着眉看裴书誉带血的手都忽略了还躺在他怀里的陆赫安。
而肖青阳,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猛地扭头,目光如炬般射向那个呆立在一旁、脸色惨白的陪练员。他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怒火几乎喷薄而出:“这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没有按照我们排练的时候来?!还有刀!”
陪练员也被这一幕吓呆了,支支吾吾半天,“刀……我……我不知道啊!是路队长让我加的动作……说…说裴队长知情的啊……”
裴书誉猛地抬起头,“路队长?是路见川吗?”
“是,是啊……”
肖青阳松开衣领,那个陪练员立刻像个鹌鹑似的站在一旁。“路见川这小子是不是疯了?裴书誉,你等着我,我现在就去给这小子抓过来!”
“算了,”裴书誉揽着陆赫安站起来,“伤口不深,缝一下就好了。”他低头看了一眼陆赫安,“刚好陆赫安晕倒了,我带他去医院看看。”
柯白跟在后面,“我和你一起去。”没等裴书誉拒绝,他继续道:“我开车,你单手怎么开。”
想想也是,裴书誉不再拒绝。
等到了医院,陆赫安单独被推进一个病房。
裴书誉则在另一个房间进行缝合,伤口的确不深,缝了几针,裴书誉看着心里很惆怅,这是第几次了。
柯白在一旁盯着,突然开口,“你们塞凡的演练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
裴书誉无心反驳。
不知道陆赫安那边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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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他终于!
嗷嗷嗷差点赶不上更新
第67章
“喂, 裴书誉,我在和你说话。”柯白站在一旁,看着裴书誉走神的模样有些不满。
裴书誉眼皮缓缓抬起, 目光还有些涣散, 过了片刻才聚焦。“……听见了。”他低头瞥了一眼缝合好的地方, 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刚在想点别的事。”
“是在想陆赫安吗?”本来他是心里这样想,没想到心口同步, 说出去了。
裴书誉慢慢地收回手,垂在身侧, “没有。是想其他事情。”
那就好,柯白一点也不关系他在想什么,只要没想陆赫安那个绿茶就行。
时间像是凝固了一般,裴书誉就坐在椅子上, 安安静静地。没有像柯白见过的其他alpha一样,涂发胶喷香水。裴书誉身上只有很普通的沐浴露味道, 头发整体上看松松垮垮的, 额前的有点长, 有几根发丝都到眼睛那个长度。
柯白将裴书誉的神态尽收眼底。
没有受伤的哀伤,更多的是一种我怎么这么倒霉的无奈。
裴书誉察觉到他探究的目光,与之对视一两秒。说:“我去看看陆赫安。”
“我跟你一起去。”柯白说。
他来这的目地就是裴书誉。
不然他干嘛要大费周章向上面申请,而且是越级申请。甚至为此写了一篇长达5000字的审批报告, 内容里编了一大堆塞凡的优点, 柯白觉得自己这篇报告一旦传播出去,第一个先被他的上级用唾沫星子淹死。
“你说你拥有一个直属联盟的岗位,好好的干嘛想不开!那塞凡是什么?野路子!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一群乌合之众!”
柯白脑海里面已经有画面了……
“不用了。”裴书誉淡淡开口,“你回去休息吧。顺便帮我告诉肖青阳他们, 我没事。”
柯白还想再争取争取,但想了半天,实在是说不出口,我也关心陆先生的情况这种话。
光想想都要吐了。
“……随你。”他最终硬邦邦丢下两个字,转身走了。
裴书誉礼貌地敲了几下门,等护士应了声才推门进去。陆赫安仍旧昏睡,点滴瓶里的液体匀速下落。裴书誉问:“他还要多久才能醒来?”
“最迟今晚,我们检查了一遍病人的身体,没发现有什么问题。可能是突发性刺激导致的意识封闭。”
裴书誉牙根无意识地磨了磨,好想咬点什么东西。他硬生生克制住了,抹了一把脸,站在病床旁边。看见护士收拾东西准备走了,他又问:“这种刺激……有没有可能让他恢复记忆?他失忆过。”
护士愣了一下,看了看陆赫安,犹豫道:“这不一定……”
“谢谢,没事了……”
护士离开了。
裴书誉不知道陆赫安什么时候会醒,在这干站着也不是个事,思索片刻,他还是出去到医院楼下买了包烟。
然后就在楼底下的吸烟区域,点燃。吸了一口,因为太久没抽,第一口呛得他喉头发紧,后面几口才缓过来,他将烟缓缓吐出。
裴书誉仰着头,看天。纤细的脖颈因为仰视的动作被勾勒出流畅的线条。一个帅气的alpha站在这里,吸引了不少路过的omega。
他很久没抽烟了,上一次抽烟还是陆赫安划自己腺体那天。
戒烟几年,又功亏一篑。
空气有点闷热潮湿,天气很阴。裴书誉来医院的路上看了下天气,预计很快要降雨。他伸出手试探,果然有几滴雨水落在他手心。
裴书誉沉默地看着自己的伤口,避免不了地想起那个人。
霍斯。
这个几年前就该死掉的人。
裴书誉直觉是他,就像野狗总会回到撕咬过的地方。
从心理上的角度来说,霍斯应该是形成了极端固化的认知,既无法接受首次失败的结果,也拒绝调整手段。
这本质上就是试图通过重复“熟悉的行为”来掌控自己曾失控的局面,弥补挫败感。
霍斯想修正错误,修正几年前被裴书誉改变的错误。
很巧,裴书誉也是这样想的。
雨下的渐渐大起来,裴书誉抽完嘴里这根就没动了,依靠在墙壁上。他在犹豫要不要再来一根,不抽了吧,对身体不好。抽吧,反正上去了也没他什么事情。
又开始左右脑互博了,最后还是身体比较实诚,他又抽出来一根。
没能吸几口,就看见郁景珩气冲冲向他走来。
裴书誉把烟掐了,扔进垃圾桶。但郁景珩还是能闻到这刺鼻的尼古丁味。他捂住鼻子,皱眉瞪着裴书誉,眼里的厌恶不加掩饰,“陆赫安在哪个病房?”
“……”裴书誉沉默一会,报了个房间号。
郁景珩拿下手,打算离开。走了几步又返回来,替陆赫安愤愤不平,“怎么又是你?!陆赫安遇见你就没遇到一件好事!”
裴书誉本来就够烦了,听见这种话也没惯着他,声音冷下来,“你可以现在立刻马上把陆赫安带走,我可以保证以后都不见他,你能让陆赫安保证以后都不来找我吗?”
郁景珩像被抽了一耳光,他压根没想到裴书誉还敢反驳。
“怎么,是不想吗?”裴书誉上前走了一步,“还是做不到?”
“……算你嘴皮子厉害。”
郁景珩胸口堵着一团火,转身大步冲进住院楼。他步子迈得又急又重,好像脚底板踩的是裴书誉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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