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尔心疼地擦掉他额头的汗水。
锦虞镇定了许多：“能看出问题吗？”
谢医生紧锁眉头，“神经、骨骼、关节……都没有问题。”
“简直闻所未闻。”
看到他郁闷不解的样子，锦虞反倒是安慰起他来，“没关系，可能我就是不适合走路，我本来也习惯用尾巴的。”
谢医生：“你之前有这样吗？”
“不清楚。”锦虞摇摇头。他早在上个世界就变出了双腿，但还没来得及上岸就穿越了。
这个世界没有人鱼，谢医生可能也找不出原因的。
如果见多识广堪称活化石的族长在，兴许能为他解答这个疑惑。但这是现在最不可能的了。
看到另外三个人都不说话了，锦虞说：“没事啦。”
他把鱼尾变回来，“其实我的尾巴也很灵活的！走路没问题，就是有点慢。”
塞西尔和一号两人轮流把他抱回家，谢医生则是投入大量的文献查找中。
到家的时候，一号问：“想吃虾吗？”
锦虞摸摸肚子，仰着脸对他笑，“刚好饿了，想吃！”
一号二话不说，出门给崽崽抓新鲜的虾去了。转身之后，一号一向木愣的脸上才出现一道裂痕，如果不找机会出去，他害怕自己无法在崽崽面前隐藏自己的伤心。
锦虞从来不说他有一双腿会如何如何，但他已经计划好以后的每天出门跑步锻炼身体，还邀请一号和塞西尔跟他一起。
他的期待那么明显。
崽崽说的话兴许是真的，他确实更习惯用自己的尾巴活动，但这和变出腿却不能走路是两回事。
一号心塞得不能自已，只能狠狠捞起河里的虾。
同时，在家里陪伴锦虞的塞西尔，他看了锦虞一眼，竟然说：“我们来试试走路。”
没等锦虞问怎么走，眼前出现一个超大的史莱姆。
史莱姆是他最喜欢的奶白色，经过他日日夜夜的安抚和打理，曾经的那些伤痕补丁都消失不见，史莱姆更像一颗巨大的果冻了。
只见史莱姆丝滑地挪到锦虞身后，把坐在沙发上的锦虞抬起来，锦虞下意识撑住一根触手，其他地方，有更多的触手支撑着他，他脚底下也踩着几根。
触手们乖乖地，让他做出走路的样子，背后的史莱姆贴得紧紧的，一点也不会不舒服。
锦虞被木偶似的摆弄一阵，终于笑出来，“这样感觉很奇怪啦！”
“你喜欢的话，奇怪也没关系。”塞西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锦虞摸摸触手：“谢谢你，塞西尔。”
史莱姆沉默一会儿，吐出一只圆滚滚的小史莱姆，啪叽掉到锦虞肩膀上，锦虞定睛一看，惊呼道：“小白？！”
“小白你回来啦！”
之前小白有一阵子突然特别嗜睡，锦虞问过塞西尔，塞西尔跟他说，小白这是要进化了。
小白本来是塞西尔的一个小小的分｜身，因为受到锦虞的特别喜欢，塞西尔才一直没吞掉它。
分｜身是不会有自我意识的，更何况是史莱姆，塞西尔至今没见过能变成人的史莱姆，已经默认自己是史莱姆里唯一的变态种。
但小白有任何人都没有的好运气，它一直待在锦虞身边，拥有别的史莱姆没有的好运气。
锦虞并不把它当做一个单纯的史莱姆，他有空就会跟小白唱歌练习，让小白和大白一起打分，会跟小白讲故事，跟它说话。
然后塞西尔就发现，小白竟然慢慢脱离分｜身这个身份，有了独立的思想了。
一开始只是一些简单的重复，贴着锦虞咕叽咕叽说好喜欢好喜欢，抱着锦虞的手指咕叽咕叽说好开心好开心，和锦虞一起在泳池里玩水的时候咕叽咕叽说好凉~
终于，它真的进化了。
但它想从分身变成一个独立的个体，肯定是很难的，看在锦虞的份上，塞西尔把它收回体内，用自己的力量去温养它。
锦虞也一直期待着小白回来的那天。
塞西尔其实有点嫉妒锦虞对小白的好，还打算留小白几天的，但现在锦虞需要它。
小白：谁懂，一睁眼就看到最喜欢的鱼啦！
“咕叽咕叽！！”
锦虞感同身受，捧起小小的史莱姆贴在脸上：“小白！！”
小白两侧弹出小触手抱紧锦虞的脸蛋，蹭蹭蹭——
不得不说，锦虞心情一下子变好很多，他的注意力转到小白身上，rua着小白，问塞西尔关于小白的情况。
“以后他就是完全独立的个体了，智商到了一定程度，说不定可以像我这样变成人形。”
锦虞：“哇，这么厉害！”
塞西尔：“我是目前唯一能变成人的史莱姆。”
锦虞星星眼：“塞西尔太厉害啦，你怎么做到的？”
塞西尔从没跟别人说起过这些事，“从我诞生的那一刻起，我就意识到自己和别的史莱姆的不同。”
“但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会变成什么，直到我待的那颗星球被帝国开发，我跟着他们的工人到他们的工厂，矿洞……很多地方。”
“我看到他们使用科技设备，我看到了他们的书，我开始学习，不断的学习。”
“然后某一天，在帝国和联邦争夺这颗星球的战场上，我变成了人，并且帮帝国赢得了这场战争。”后面发生的事，就是帝国军事教科书上能找到的了。
“那你刚变成人的时候也不能走路吗？”锦虞把小白搓圆揉扁，小白发出舒适地咕——叽声。
塞西尔又带着他走了几步，从记忆深处找出某段记忆，“史莱姆没有关节，所以我起初并不能理解如何走路。”
“我学习了一个月。”塞西尔认真道，“你比我还聪明，肯定会更早学会的。”
锦虞用力点头：“嗯嗯！”
一号带着满满的食物，满载而归，来锦虞面前转了一圈，发现他情绪好多了的时候，难得给了塞西尔一个笑脸，然后就栽进厨房里做夜宵去了。
虾处理起来很快，调好料汁，几人就坐在沙发上吃，小白也分到了一个小小的碗。
吃到了甜嫩多汁的虾，锦虞心里的阴霾全都散去了。
不就是不能走路吗，也不是这辈子都不行吧！就算是，那就只能让大家多欣赏欣赏他漂亮强健的大尾巴了！
反正也没人会嫌弃他啦。
放平心态后，锦虞就不再纠结了，时不时配合一下谢医生的检查就行，腿不腿的，其实也不影响他饭后出去散步啦。
他还拥有了几张花里胡哨的轮椅！都是塞西尔和一号他们送的。
其他人只以为锦虞喜欢，没往其他方面想过，毕竟崽崽老师在他们面前本来就很少走路，都用的代步工具←那台悬浮车都换了好几个装饰了！
就在锦虞这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时候，塞西尔突然说起一件事。
“鲛人族的邀请？”锦虞趴在水池边，蓝色的大尾巴在水下悠然自得地摆动，脸颊挤出一圈有弹性的肉，小白伸出小触手按上去，一按就是一个坑。
锦虞继续说：“可我跟他们没什么关系呀。”
“他们为什么会邀请我，不是说鲛人很排外吗？”
塞西尔：“是谢医生联系的，他看了很多资料，知道鲛人族和人鱼的基因关系是最近的，他希望能在他们那里得到解决你不能走路的问题的办法。”
锦虞半撑起身体，一愣，他没想到谢医生还在为这件事努力。
锦虞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塞西尔说：“我们就试这一次，看看有没有办法。”
思索几秒，锦虞诚实地点头：“好吧。”
“不过你们也别太抱希望。”这些日子下来，锦虞甚至怀疑他们人鱼是不是就是不能走路，但族长第一次和他见面时，就是走过来的，也没听说过有什么不妥。
他还有一点没说，兴许是作为祭祀的一点感应，锦虞觉得这可能是“有得必有失”里面的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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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要担心，很快解决！[墨镜]不过也快完结啦，会再写写感情戏什么的[星星眼]生子决定放在番外，可选择性食用[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第108章 养崽崽的第一百零八天
这天晚上, 锦虞难得做梦了。
他梦到第一次被族长带回人鱼族，远远的海面上冒出来几个头，静悄悄地观察族长怀里那只幼崽。
“听说从小就在外面……”
“……说的是真的吗……就是他……”
“族长, 这就是……”有人鱼游到他们身边，好奇地拨弄小人鱼瘦叽叽的尾巴, 吓得锦虞话都不敢说, 默默把尾巴抱起来, 这个动作对他来说有点费劲，没一会儿就累得小口喘气。
族长一尾巴把那鱼拍出去，那鱼在海面上滚了几圈，晕头转向地倒在其他鱼怀里。
族长清冷的面容倒映在水面，他抖抖手臂，挥展衣袖, “这是我们流落在外的幼崽。”
“等他成年, 会成为我们的祭祀。”族长威严的声音通过精神力飞速在这片广袤无垠的海域上下传递，人鱼族的坐骑们似乎感受到了某种氛围，喷着水花在海面翻跃。
在外流浪的这些年，锦虞早就明白一些生存道理，弱小的存在不应该发出动静, 以免惊扰到自己无法抵抗的敌人。
但凡体型比自己大的, 锦虞都得躲着走，所以这些鲸鱼玩耍的美好景象, 却把他吓得缩起来。
刚回族的那段时间, 族长手把手带着锦虞, 不过因为他自己也没带过幼崽，很多生活习惯都是一点点磨合的。
幸好族长有很多很多的耐心，他教会锦虞如何面对危险, 如何制服敌人，如何使用自己的能力。
画面一转，他坐在礁石上默背那些乐谱，这些旋律他看一遍就能全部记下，但仍然喜欢反复的去背诵，却从没开口唱过。
小人鱼有些失落，他可是要当祭祀的人鱼，怎么能连唱歌也不敢？甚至至今都没和其他人鱼说过话。
他实在是太胆小了，根本配不上族长的期待。
小人鱼想着，圆圆的眼睛浮上一层水光，一低头，小珍珠啪嗒砸进海里，下一秒，小人鱼惊讶地睁大眼睛。
一只修长小麦色的手臂握拳破水而出，紧接着是强健的肩颈，黑色如墨的披肩长发，还有那张清冷得看破红尘一样的脸。
“呜……族长大人……”小人鱼像是看到亲人一样，抽嗒嗒地伸出手。
族长长臂一展，把小人鱼抱进怀里，手掌松开，“你的小珍珠很好看。”
锦虞眼睛红红的，但已经忘记自己刚才在伤心什么，捻起这颗小珍珠，突然笑了，“是我刚才掉的那个吗？”
族长：“嗯。”
“你不喜欢这些乐谱吗？”族长轻抚着他瘦弱的脊背，“不喜欢，我们就不学了。”
锦虞摇着头，“不，我喜欢的。”
“我只是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锦虞仰起头，问：“族长大人，为什么是我来做这个祭祀呢？”
看过很多书的锦虞，已经知道人鱼族的祭祀并不是谁都能当的，如果没有天选祭祀，他们可以让这个位置空置几百年，甚至上千年之久。
所以为什么是他呢，难道是族长大人看他太可怜，正好他在这方面有点天赋，才赶鸭子上架吗？
年轻的小人鱼直接把心里话说了出来，结果被族长赏了个栗子。
“你也知道，我们人鱼族，只接受天选祭祀。”族长抱着小人鱼，在幼崽看不到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肃杀，声音却还很温和，“锦虞，是天道指引我找寻到你的踪迹。”
“祂就是想让你当这个祭祀。”
小人鱼懵懵懂懂，“天道是谁啊？”
族长把玩着小人鱼的尾巴，“天道是坏人，你只要记住这点就好了。”
族长深深地凝视着海面，突然说：“……对不起，我应该早一点找到你的。”
“是我不够强大，才让你受了那么多苦。”
发现族长低落的情绪，锦虞连忙把养出一点肉的脸蛋放到族长手里：“族长大人是我见过最强大的人鱼啦！”
“而且，我并不觉得族长大人来得晚，”锦虞抿唇笑着，“虽然吃了一点苦，但我在外面学到了很多东西哦。”
眼前一片凉意和黑暗，是族长捂住了他的眼睛。
头顶传来族长紧绷地声音，“不要美化你经受的痛苦……这一切本就不应该由你来承受。”
“都是祂的错。”族长嘴唇未动，轻飘飘的声音转眼消散在海风中，只有锦虞听见了。
年幼的小人鱼听不懂，但他更加知晓族长对他的爱护，所以他勇敢的面对其他人鱼，也敢和鲸鱼们玩耍了，等他大一点，就有外面的人闻名而来，请求他的治疗。
锦虞只记得有一段时间他非常忙碌，很快的熟悉了自己的能力，但过了一段时间后，就只有少量的人能够见到他了。
有时候锦虞发现族长紧缩的眉头，恨不得给族长解决他的烦恼。
但族长揉乱他的头发，“幼崽就乖乖当幼崽。”
“……”他有时候无声的望着锦虞，什么都没说，却仿佛在无声的叹息。
即使在做梦，梦到这个场景，锦虞仍然会不自觉皱眉，然后他梦到快成为祭祀的前几天，他兴奋得睡不着，没事就去祭祀台上面转悠。
紧接着看到了族长孤零的身影。
“族长大人？”锦虞走过去。
族长：“紧张吗？”
锦虞：“有一点啦，不过族里都是熟人，阿睛还说要给我带好吃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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