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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说刘淩这样的人,从小在充满爱的环境里长大,不应该如此敏感脆弱,然而现在,亚洲赛的挫折让刘淩不知所措——她成功习惯了,没人教她如何面对失败。比赛录像还在平板电脑里无声地闪烁——最后那个愚蠢的、致命的分神让对手抓住机会,一记精准的高扫,然后,冠军旁落。
完美构筑的堡垒,被一次失误轻易击穿,露出里面那个无所适从、甚至有些陌生的自己。
细碎的脚步声传来。刘淩没有抬头,直到一双沾着灰尘、略显磨损的运动鞋停在她模糊的视线边缘。是李峖莳。
“刘淩,你完美的让人羡慕,让人嫉妒。你什么都会,但有一样,你要是学不会,就会永远痛苦下去。”
刘淩抬起头,默默等着她的下文。
“你要,学会失败。”李峖莳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刘淩,你是人们心中的格斗女神,可你终究是人。哪怕最伟大的格斗家也是一样的,他们不会保证自己永远不出错。”
“这不一样!”刘淩出乎意料的固执,“没有人犯过我这样愚蠢的错误!”
“刘淩,你的错误几乎不算错误。”李峖莳比刘淩还倔,强行捧起刘淩的脸:“看着我,刘淩。两个月后,容国全国格斗职业联赛,我要参加。”她看着刘淩惊讶的眼神,“我要用自己教会你,怎么‘面对失败’!”
第二天起,李峖莳好像不要命了——工作,代课,运营“西楼”,她把自己的每一分钟都规划好了,剩下的时间,她全部拿来训练。
如今“西楼”经营越来越好,李峖莳手里松动了些,崭新的运动背心勾勒出她绷紧到极限的肌肉线条,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肺腑的痛楚。旧伤在冲击下发出无声的抗议,她只是咬紧牙关,眉头都没皱一下。淤青在她手臂和小腿上蔓延开来,像一幅残酷的地图。刘淩怔怔地看着,看着那个天赋远不如自己、身体条件更无法与自己相提并论的身影,像扑火的飞蛾,一次又一次,义无反顾地撞向那堵名为“极限”的高墙。
“峖莳,你努力得有些过了……”刘淩看着李峖莳超负荷高强度的训练,忍不住开口劝。她知道李峖莳的天赋极限在哪里,这种强度对她身体的损耗远大于可能的提升。
刘淩眼看着李峖莳一次次冲向那堵无形的“墙”,撞得头破血流却眼神不变。她心里有个声音在呐喊:如果我有她十分之一的这股疯劲儿,世界冠军早该拿了好几个了!可李峖莳呢?她拼尽全力,可能连国内专业组的场都挤不进去。这巨大的落差让刘淩感到一种荒谬的刺痛。
李峖莳却只是笑笑,对刘淩的劝说置若罔闻。
很快,她报名参加了一个高规格的国家职业冠军赛。李峖莳凭借近乎野兽般的本能、刁钻的时机把握和不要命的缠斗,竟真的在强手如林的混战中,跌跌撞撞的杀出缺口。三个月后,李峖莳不可思议的闯进决赛圈。
巨大的电子屏闪烁,喧嚣的人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刘淩坐在场边VIP席,掌心全是冷汗,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她看着李峖莳,忍不住握紧了拳头,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希望在心底点燃——她真的付出太多了,几乎是不要命的搭进时间、汗水甚至鲜血。或许,或许她真的能创造那个不可能的奇迹?
然而,现实冰冷如铁。决赛场上除了李峖莳,全是真正的职业选手。
第一场,李峖莳就被一记沉重的后手拳狠狠打倒在垫子上!裁判扑上来读秒。她晃了晃头,眼神里的光被砸得有些涣散,却依旧撑着胳膊,顽强地爬了起来。
第二场,对手轻而易举切开她勉力构筑的防线,一个迅猛的抱摔将她砸落,紧接着狂风暴雨般的地面砸拳落下。护头的双臂承受着可怕的重击,骨头都在呻吟。裁判再次介入。李峖莳的汗水混着血丝从额角滑落,身体在微微颤抖,眼神却死死钉在对手身上。
第三场,体力早已透支的她动作明显迟滞,被对手抓住一个微小的空档,一记凌厉的膝撞顶在肋下,剧痛让她瞬间蜷缩。对手如影随形,一个凶狠的上位十字固死死锁住她的脖颈和手臂。她脸色迅速涨红,额角青筋暴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徒劳地挣扎,直到眼前发黑,意识濒临断线——拍地认输。
结束了。三连败,连上领奖台的资格都没有。
对手的团队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彩带和荧光棒在他们头顶飞舞,镁光灯追逐着胜利者。李峖莳脱了力,瘫在冰冷的染血的地面上,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浑身的剧痛。她缓了好久,才用手肘艰难地撑起沉重的身体,避开中央的聚光灯和欢呼的人群,拖着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沉默地走向那个无人问津、光线昏暗的淘汰通道出口。背影单薄而踉跄,像一片被飓风彻底撕碎、正飘零坠落的叶子。
刘淩几乎是冲过去的。她近乎慌张的躲开零星几个工作人员,在通道口外光线晦暗的场边找到了李峖莳。李峖莳正瘫倒在热身区,一动不动。
“峖莳……”刘淩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李峖莳闻声,缓缓地、极其费力地抬起头。汗水和灰尘糊在她脸上,嘴角流着血,额角有一块明显的红肿。狼狈不堪。然而,就在刘淩的心揪紧的刹那,李峖莳咧开嘴,对着她,露出了一个异常灿烂、甚至有些没心没肺的大大笑容。那笑容在狼狈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明亮,也格外刺眼。
“看见了吧?”李峖莳的声音嘶哑,带着剧烈运动后的喘息,每个字却清晰无比,像小锤子敲在刘淩心上,“即便这样付出——拼尽全力,把自己榨干——也会失败。”
刘淩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她只是猛地屈膝,跪倒在冰冷的地板上,毫不犹豫地将那个颤抖、汗湿、沾满灰尘的身体紧紧拥进自己怀里。李峖莳彻底放松下来,将所有的重量和疲惫都交付给这个怀抱。
李峖莳身体细微的颤抖透过薄薄的衣料清晰地传递过来。
“可那又怎样?”李峖莳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样敲在刘淩心上,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和力量,“我明天,”她顿了顿,眼神重新聚焦,望向训练馆的方向,仿佛穿透了墙壁,“还会出现在训练场上。”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刘淩心中沉沉的阴霾和那细密蔓延的隐裂。是啊,那又怎样?世界不会因为一次跌落而停止转动,太阳不会因为谁的失败而不再升起。地球,本就不是非要围着她刘淩旋转的。输赢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自己是否还在朝着光和热,奔跑而去。
一种久违的、带着豁然开朗的轻松感,混着尚未散尽的酸涩,悄然在刘淩紧绷的心弦上流淌开来。她收紧了环抱的手臂,将脸更深地埋进李峖莳汗湿的发间,汲取着那份来自尘埃深处、却无比强大的生机。失败的味道依然苦涩,但此刻,怀抱里的这份温暖和坚定,让她觉得这苦涩里,蕴含着无尽的回甘。
第22章 22要搞钱还是要搞钱?
刘淩被李峖莳“身体力行”的疏导了,让她窒息的躯体化症状有所减轻。李峖莳也经常弹琴给她听,试图让刘淩恢复得更好。
那晚空旷的训练馆里,最后一丝瑶筝的余音消散在空气中。李峖莳的手指还轻轻搭在琴弦上,刘淩靠坐在不远处的垫子上,闭着眼,胸腔里长久以来那股沉甸甸的、让人喘不上气的滞涩感,似乎随着刚才的琴音真的松动了一些。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却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暖融融的默契。
李峖莳侧过头,看向刘淩在柔和灯光下显得异常平静的侧脸。刘淩也恰好睁开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言语,却仿佛瞬间读懂了对方心中那个模糊却强烈的念头。
“刚才那首曲子……”李峖莳先开了口,声音在寂静的场馆里格外清晰。
“我感觉……好多了。”刘淩接上,眼神亮了起来,带着一种探索未知的兴奋,“不是第一次了,峖莳。每次你弹琴,尤其是你沉浸进去的时候,那种……让我难受的紧绷感,就会消退一些。”
李峖莳点点头:“我也在想这个。你说,这感觉……能抓住吗?能不能变成一种……像药一样的东西?让别人也能用?”
刘淩猛地坐直了身体:“对!就是这个意思!不能只靠你弹给我听!”她眼中的光芒瞬间被点燃,“我是学药和化学的,你是那个‘源头’。我们试试看,能不能把这效果拆解出来,复制出来!”
想到就做是她们共同的性格。几天后,“康愿”康复中心一间临时改造的小实验室里,气氛有点新奇又有点紧张。几个助手在刘淩和李峖莳身上贴好电极片,连接心电、皮电、脑电导联线。李峖莳则坐在特意搬来的瑶筝前,调整着呼吸。
“别紧张,就像平时一样弹。”助手调试着设备,屏幕上开始出现跳动的曲线,“我们记录你们不同状态和不同反应。”助手怕李峖莳听不懂,举了例子:“比如你弹欢快的曲子,弹悲伤的,弹很专注的,或者即兴的……都试试。看看哪些音符、节奏,或者组合,能让刘淩身上‘乱跳’的指标变得最‘乖’。”
实验开始了。李峖莳闭上眼睛,手指拂过琴弦,有时是练习曲,有时是随心的旋律。机器忠实记录着刘淩的心率、反映情绪唤醒度的皮肤导电性、以及脑波活动的线条。当李峖莳弹奏到某段舒缓、带着特定节奏感的旋律时,助手在记录本上做了个记号。“看!刘淩的皮电反应平稳了,心率也降下来了!脑波也趋向放松状态的阿尔法波了!”
李峖莳停下手指,凑过去看那些曲线:“是这一段吗?我记得刚才的感觉……好像心里特别安静。”
她们像两个寻宝的孩子,在声音的海洋和数据的迷宫里反复探索、比对、讨论。刘淩和团队用她的专业知识分析数据模式,李峖莳则用自己的音乐直觉去回忆和描述弹奏时的感受。无数次的尝试和记录后,她们真的梳理出几段似乎对刘淩特别有效的“声音配方”——特定的旋律走向、节奏型,甚至某些音色的组合。
“光在我身上有效不行,”刘淩看着整理出的初步“乐方”,目光灼灼,“我们需要在更多人身上试试效果。”
她们小心翼翼地在“康愿”挑选了几位有运动后创伤应激或长期焦虑困扰的运动员和学员,坦诚地说明了这是探索性的新尝试。参与者被邀请在安静的环境下,通过耳机聆听那些由李峖莳演奏、被刘淩标注为“有效”的特定音乐片段,同时也会监测他们的基础生理指标,并记录他们的主观感受。
初期反馈令人鼓舞。一位因严重韧带撕裂后一直无法摆脱比赛阴影的摔跤手在听完一段音乐后,惊讶地说:“奇怪,刚才听的时候,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好像……没那么闹腾了?胸口也没那么堵了。”另一位饱受赛前焦虑折磨的年轻运动员则表示:“听完感觉没那么慌了,好像能喘口气。”
然而,质疑的声音也随之而来。一位在“康愿”工作一段时间的资深运动康复师皱着眉头听完刘淩的介绍和数据展示:“刘总,这听起来……太玄乎了。音乐放松谁都知道,但你说靠几段特定的曲子就能稳定生理指标、缓解深层焦虑?这跟心理暗示、安慰剂效应有什么区别?”几个参与了试验但感觉效果不明显的学员也私下嘀咕:“听着是挺舒服,但好像也就那样?是不是心理作用?”
“这不就是高级点的白噪音吗?”一位新来的康复师更是直言不讳。
质疑声像冷水,泼在刚刚燃起的热情上。李峖莳抿紧了嘴唇,没有立刻反驳。刘淩则平静地看着质疑者,眼神清澈:“是不是安慰剂,是不是玄学,现在下结论还太早。我们只是在记录现象,寻找可能性。就算最后证明它只是让一个人感觉好了一点点,能睡个安稳觉,那也值得试试看,不是吗?”
刘淩看着手中的初步数据报告面向李峖莳:“如果说这是玄学,我们就看看能不能把这‘玄学’背后的‘理’挖出来。峖莳,你的琴声是我的药引子,现在,轮到我的专业来‘提纯’它了。”
李峖莳看着刘淩眼中重新燃起的、属于斗士的光芒,用力点了点头:“嗯,”手指点出一个清越的泛音,“至少,我们开始了。”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仿佛在回应着所有未知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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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楼格斗”和“康愿康复中心”的名气渐渐传开,尤其是那个李峖莳和刘淩鼓捣出的“声波疗愈”的概念,被两人起名为“心域”,引起了不少人的兴趣。这天,王韵兴冲冲地找到刘淩和李峖莳。
“好消息!”王韵把一份精美的名片放在桌上,“‘启航资本’,专门投资体育健康产业的,他们老总对咱们的‘声波疗愈’特别感兴趣!想约我们聊聊投资的事!”
刘淩眼睛一亮。她深知“心域”要想真正发展,走出小作坊模式,资金和技术升级都必不可少。资本介入,意味着更快的扩张,更先进的设备,甚至可能走向国际。李峖莳也露出笑容,但眼底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谈判在“启航资本”气派的会议室举行。对方代表温邵恒西装革履,精明干练,说话滴水不漏。
“刘董事长,李总,王经理,”温总开门见山,“我们非常看好‘心域’的前景!这简直是体育、心理和艺术的完美跨界!市场潜力巨大!”他翻动着手里的报告,“我们愿意提供一笔可观的资金,帮助你们迅速把‘心域’做大做强,推向全国,甚至海外!”
刘淩听着,身体微微前倾,带着项目被认可的兴奋。李峖莳则安静地坐着,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
“不过,”温邵恒话锋一转,笑容不变,“为了保障投资回报,降低风险,我们需要一些必要的条款。”他推过来一份厚厚的意向书草案。
刘淩拿起草案,李峖莳也凑近看。越看,两人的眉头皱得越紧。
“温总,”刘淩指着其中一条,“这个‘业绩对赌’……三年内‘心域’营收要达到这个数,如果达不到,我们创始人团队的股份就要被大幅稀释,是这意思吗?”这意味着,如果目标没完成,她们可能失去对公司的控制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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