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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瑞书无奈地叹了口气, 为他介绍：“这是我……”
他本来想说“发小”的，又觉得这个词过分亲密, 临时改口：“是我初中同学, 陈欢年。”
他跟陈欢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两家住在一个小区, 母亲们在一个单位, 父亲们经常一起下棋。
他们俩上了同一所幼儿园, 同一所小学, 又进了同一所初中。
初中同班。
不知道是不是青春期叛逆的原因, 白瑞书那时恍然发现他一点都不了解陈欢年。
陈欢年从初一下学期开始, 就成了班霸吴冬的小跟班, 跟着他一起不听课、抄作业、顶撞老师、欺负同学。
初二时，他竟然和吴冬谈起了恋爱，如今已经在一起十年了。
后来，白瑞书进入重点高中，陈欢年选择高职。
两人的人生轨迹彻底分开了。
“这位是……”陈欢年放下手机，注意到白瑞书身后的高大男人，“你老攻？”
他早就听家人说白瑞书结婚了，连婚礼都没办。
今日一见，外型倒是不错，只是脾气看起来不太好。
白瑞书还是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他和萧远霆的关系，被这个称呼吓了一跳。
但他只能点头，毕竟星星在旁边，他总不能说两位爸爸就是普通朋友。
“这样，”陈欢年再次开口，“对面有家不错的菜馆，我们中午就去那吃。”
白瑞书摇头：“不用了，我们今天要去游乐园。”
“游乐园？”陈欢年笑了，显得有些俏皮，“游乐园好啊，正好我跟冬哥也想去呢，我们一起！”
白瑞书恨不得将自己舌头咬下来。
他还是太过真诚、实在，刚才说有事就好，为什么承认去游乐园呢？
再艰难，他都能拒绝这顿中午饭，却管不了陈欢年偏要与他同行。
说话间，吴冬从楼上骂骂咧咧地下来，他在怪陈欢年太早把他叫醒，粗鲁和暴躁仍旧跟初中时一样。
白瑞书这才知道，他们就住在店里。
吴冬穿着件黑色背心，露出肥壮的手臂，在看到白瑞书的那一刻，马上止住了脚步和骂声。
白瑞书在他的注视下，身体再次变得僵硬。
他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撞到萧远霆的肩膀上。
“呦！我当是谁呢！”吴冬迎上来，整张脸怼到白瑞书面前，“这不是我们小瑞书吗？”
“这么多年没见了，你怎么还跟初中一样，白白嫩嫩的。”
陈欢年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但立即调整过来。
他亲密地挽住吴冬的手臂，整个人贴上去，声音变得柔软：“冬哥，我们今天跟瑞书一起去游乐园玩呗？”
“行啊！”吴冬旁若无人地捏着陈欢年的腰，“一起去。”
他的目光从白瑞书身上扫到萧远霆身上，最终落在星星刚才买的小背包上，轻笑一声：“坐我的车？”
白瑞书立刻意识到吴冬在笑什么。
他买衣服，一向以舒适为主，不会考虑名牌，而萧远霆的衣服很多都是私人定制，根本看不出品牌，星星今天穿的也是一样。
所以他们三人中，能看出生活消费水平的就只剩下白瑞书的衣服和星星的小背包。
吴冬这是在看不起他们，他一贯喜欢从每个人的弱点处，给予精准打击。
白瑞书将目光投向身后的萧远霆，示意他说点什么。
可今天的萧远霆异常沉默，从进门开始，就只跟他说了一句话，其他的时间都是牵着星星的手，站在他身后。
“不用，我们开车了。”见萧远霆不出声，白瑞书只好自己回答，“那我们带孩子先去，你们慢慢收拾。”
他没等吴冬和陈欢年反应过来，赶紧趁机逃出店铺。
回到户外，他整个人都通畅了，长长地舒了口气。
萧远霆这才开口：“我不知道你认识店主。”
他本来对白瑞书的考验，只是让他拒绝加量强卖。
没想到竟然横生枝节。
吴冬下来的时候，他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柚柚过生日那天，他们在西餐厅碰到的那个人。
当时白瑞书挡住了脸，说这是自己不想遇见的人。
这个最不想遇见的人，终究还是遇上了。
他刚才一直在暗暗观察，他发现白瑞书非常排斥这两个人，甚至有些害怕，却不得不维持表面的得体。
之前的白瑞书，虽然不懂拒绝，但是并不胆怯。
而他今天，一直在说“不用”、“不了”、“要走了”，更像是本能的逃离和自我保护。
萧远霆觉得，他们之前一定有过些什么。
白瑞书不愿意提及的这个结，也许对他自己影响很大。
如果可以的话，萧远霆很希望帮他解开。
白瑞书的心情有点复杂，面色凝重地坐进车里，一言不发。
就连星星都看出来他的不适，伸出稚嫩的小手，试图拍他的肩膀：“爸爸，没事，游乐园那么大，我们自己玩自己的，碰不到的。”
他努力冲着星星扯出一个笑脸：“好，我今天只陪星星玩。”
萧远霆将车子开得很快，像是故意要把陈欢年和吴冬甩掉一样。
但偏偏事与愿违，他们到游乐园门口的时候，恰好看到那两位站在门口。
白瑞书无语了。
他非常怀疑这俩人根本没有晨起洗漱，直接就跟着他们从店里出来，大概还有不遵守交通规则。
事实证明，他猜得没错。
吴冬就是闯了个红灯，压时间过了两个黄灯，单纯想证明自己的车子更好，速度更快。
他炫耀似的冲着萧远霆扬眉：“走啊，咱俩去买票。”
这家游乐园的门票不便宜，他不想当冤大头，却期盼萧远霆也能有点攀比欲，直接把他们的门票也买了。
“不了，”萧远霆脚步没停，“我们在网上买完了。”
“网上？”吴冬再次嗤笑，“网上那个票是便宜个把块钱，但还得什么扫码验券，太麻烦了，像我都是现场直接买。”
吴冬这回彻底膨胀起来，看萧远霆的眼神中蕴藏着不屑。
种种迹象表明，白瑞书这个对象找的，确实不怎么样，恐怕还不如他。
也是，一个书呆子，能有什么好眼光呢？
他们两拨人，再次分开了。
白瑞书他们走特别通道入园时，吴冬还在售票窗口排长队呢。
没有任何一个孩子，能够抵挡游乐园的诱惑。
何况星星还是第一次来玩。
一进门，他就被门口派发卡通气球的小丑吸引过去，跑过去排队领扎好的气球。
白瑞书和萧远霆走在后面，目光全都落在星星身上。
突然，萧远霆伸手搂住他的肩膀，轻声念出两个字：“瑞瑞。”
他没说下去，但白瑞书却从这两个字中，感受到了对方的安慰和鼓励。
他微微侧头，看向萧远霆坚毅锋利的侧脸。
有些不可思议，但白瑞书无法否认，身边这个人似乎已经在某种程度上，跟他心里的那个人一样，成为他的希望和寄托，让他拥有勇气和底气。
星星领到一顶戴在头上的气球小兔耳，极其可爱地迎着他们跑回来。
他们刚好借着门口的造景，拍了好多张照片，帮忙拍照的路人一直夸他们幸福。
白瑞书昨天晚上偷偷规划了游玩路线，接下来的第一站，是右手边的旋转木马。
那里已经有不少人排队了，他们也赶紧站过去。
星星攥着白瑞书的手指，开心地给他详细描述，小丑叔叔是怎么用气球绑出一只活灵活现的小狗，似乎是希望白瑞书回家也能给他做几只。
他形容得很清晰，但白瑞书还是没领悟，只能决定回家找视频好好学习一下，等做出去就让星星送柚柚和西西一人一个。
星星正说在兴头上，忽然瘪了瘪嘴，指着后面小声说：“讨厌的叔叔又来了。”
白瑞书几乎是和萧远霆一起转头，果然看到吴冬和陈欢年大摇大摆地走过来，直接站到他们身后。
他们身后已经排了两对母子，均不可思议地看着陈欢年他们。
白瑞书猜到吴冬大概要说他们是一起的，为了不给星星造成错误示范，他想都没想，赶紧开口提醒：“你们插队了。”
“插队？”吴冬愣了一下，像看笑话一般瞥向白瑞书。
转而，他凶神恶煞地回过头，呲着牙问后面两位年轻妈妈：“你们有意见？”
这两位妈妈今天组的是闺蜜局，孩子的父亲都不在场。
吴冬看起来就很恶劣，一撸袖口便露出复杂纹身，吓得她们赶紧摇头，不想惹上事情。
在白瑞书的印象里，这是吴冬常用的套路。
他最喜欢让被欺负的人不敢开口，让帮忙的人孤立无援，就像初中时候那样。
吴冬满意地转回来，冲着白瑞书扬了扬眉：“我说小瑞书，你还是这么能多管闲事啊？”
他见白瑞书不回答，得寸进尺：“你说你初中时，就这么在我面前刷存在感，其实是喜欢我，不会表达吧？”
【作者有话要说】
萧总奋力磨刀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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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说“不”很简单
旋转木马短暂地停下来, 换上批新游客，继续不知疲倦地奔跑着。
队伍向前挪动一大截，眼看着下拨就能轮到他们。
趁着这个机会, 萧远霆不着痕迹地把白瑞书和星星让到他前面的位置，让他们与后面的吴冬、陈欢年隔开了。
他微微低头，修长的手指缓慢转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白瑞书这才发现, 萧远霆今天竟然戴了饰品, 他平常连手表都很少戴的。
这算是他们的婚戒, 结婚那天白瑞书收到了枚一模一样的。
但两人当时谁都没给予戒指该有的重视, 转头都丢进床头柜的抽屉里。
萧远霆面色沉静，像是一潭深邃静谧的湖水。
如果不是两个人朝夕相对，很难想象到这片渊池下住着怎样的蛟龙。
白瑞书悄悄用手背碰了碰萧远霆的手, 低声开口：“我没有。”
萧远霆“嗯”了一声, 转头看向他，安慰似的将唇角翘起不易察觉的幅度。
最近，他的情绪倒是稳定了不少。
吴冬见没人理他，以为大家都怕他, 自己越说越兴奋，目光一直在白瑞书身上游荡。
他根本不是专情的人, 跟陈欢年在一起这么多年, 全靠陈欢年的包容和倒贴。
易于下口的甜蜜软食吃惯了, 总会觉得腻。
白瑞书这款清朗又脆爽的, 他还真有些馋。
其实, 他初中的时候就对白瑞书有兴趣, 只是唯一那次可乘之机, 被不速之客搅黄了。
而此刻, 他连碰都碰不到。
吴冬的手, 不安分地在陈欢年身上动来动去，一会儿掐腰，一会儿摸脸，一会儿捏耳垂。
陈欢年似乎把这些当成了秀恩爱，满脸自豪和幸福。
他的嘴也没闲着，还在对白瑞书品头论足。
“哎，你记不记的，初中那会小瑞书是学习委员，每天带领我们晨读。”
“他那个声音呀，都初二了，还跟个娘们似的，又软又细。”
“还有那次在校外……”
白瑞书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吴冬！别说了！”
他浑厚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威严，与吴冬刚才提到的记忆形成鲜明对比。
他很少会用这种语气，不仅吴冬立刻止住话头，就连萧远霆都吓了一跳，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白瑞书板着脸，扭过头，不再看他们，专心跟星星继续探讨卡通气球。
他表明平静，心脏却无法抑制地砰砰直跳。
那三年初中生活，他几乎一直被笼罩在吴冬的阴影下，再也不想回忆，更不想被人提及。
旋转木马再次停下来，他们顺着人群往前走。
白瑞书把星星抱到一匹稍微低点的小马上，自己站到他身边。
设备运行的速度虽然不快，但他仍不敢离开星星，游乐园也允许家长在一旁保护。
“瑞瑞，”萧远霆走过来，“你去玩吧，我照顾星星就行。”
“不用，我……”
“……那也行。”
白瑞书临时改变了主意，他实在很难想象萧总的长腿蜷缩在旋转木马上的模样。
随着设备铃响，小马上下颠簸旋转起来。
星星紧紧抱着前面的钢杆，满脸严肃，如临大敌。
转了两圈，他的胆子才逐渐大些，冲着身旁的白瑞书露出大大的笑脸。
白瑞书也跟着笑了。
他发现星星对他而言，有一种神奇的魔力。
他可以从星星那里汲取到充足的能量和希望，让他一直想要变得更好。
“咔嚓”一声，萧远霆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手机，将一大一小的笑脸清晰记录下来。
白瑞书似乎也想到了什么，配合他摆出几个表情和动作后，也拿出手机为星星和萧远霆照了几张。
旋转木马对成年人来说，没多大趣味。
吴冬和陈欢年下来的时候，脸色甚至还有点黑，像是刚吵过架一样，与幸福的一家三口完全不同。
星星有些意犹未尽，拽了拽白瑞书的手指，小声请求：“爸爸，我还想再坐一遍南瓜马车，可以吗？”
“当然可以。”白瑞书跟萧远霆异口同声，又重新回到排队通道。
陪星星坐旋转木马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们也可以就此甩掉吴冬和陈欢年。
果然，吴冬一看他们还要玩，不耐烦地开始聒噪：“这里面好玩的多得是，在这一个劲坐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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