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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外围防线突破的两个小时后。
机甲坦克成功冲破被炮弹轰开的外围防线,如从地狱泥潭里爬出的钢铁巨兽般冲入森林。
它的履带碾过古老的树根和灌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轻而易举地将一人合抱的大树推倒、压扁。用庞大身躯为身后士兵开辟出一条粗暴道路。
一辆、两辆、十辆、一百辆……仿佛无穷无尽。
钢铁洪流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瞬间淹没了原本安宁平和的风登山谷——那是自由星边境最漂亮的山谷。
“坦、坦克?”小护林员跟着老兵快步向外跑着,说话的声音颤抖如筛,脸颊早已一片苍白,“坦克怎么可能穿过风登……”
老兵没有回答,只是一边向前跑着,一边用目光死死盯着天空。
他知道,那里,正降临着另一种恐怖。
如蝗虫般的轰炸机带着凄厉的尖啸声穿过山谷上空,目的地明确地扑向下游河畔的士兵基地。
轰炸机呼啸而过的声音简直不像飞机,更像是一种濒死生物的尖啸,能直接刺穿鼓膜,冻结血液。
伴随着尖叫的是炸弹撕裂空气的嘶嘶声,然后是地动山摇的爆炸。
橘红色的火球裹挟着黑烟冲天而起,几乎遮蔽了日光。
闪击战。
老兵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这个只在兵书上见过的词汇。
简单无比的三个字,此刻正以最野蛮、最残酷、最直接的方式呈现在他的眼前。
没有试探,没有漫长的炮火准备。
琉璃系的装甲矛头无视侧翼,不顾一切地向里穿刺。
他们碾过仓促设立的路障,用坦克炮直瞄那些还在试图支援外围、没来得及转向的敌军坦克和碉堡。
上空的轰炸机像精准的兀鹫,反复扑咬任何试图集结的部队、车队和通讯中心。
混乱像瘟疫一样在自由星军队蔓延,命令互相矛盾,通讯被切断。
前线被这支完全出现在意料之外方向的装甲主力彻底冲垮。
距离风登山谷较近的居民彻底意识到问题的不对劲,拖家带口四处逃散,拼尽全部身家试图购买一张可以逃到其他星球的车票。
老兵站在山峰,看着一辆第七星系重型坦克英勇地击毁一辆冲在前面的琉璃系坦克,心里的一句好还没有叫出,下一秒,那辆英勇坦克便立刻被来自三个方向的炮火淹没。
化为一堆燃烧的废铁。
个人的勇武在这种高度协同、速度至上的毁灭洪流面前,显得苍白而徒劳。
森林在燃烧。
大地在颤抖。
天空在尖叫。
这不是他过去半生所熟悉的战争。
没有僵持的战线,没有堑壕的对峙。
这是一场突然的、彻底的、碾压式的崩溃。
曾经的短暂和平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
老兵最后看了一眼那无边无际、似乎永不停歇的炮火洪流,拉起了几乎瘫软的小护林员,嘶哑地喊道:“跑!快跑!这不是战斗……这是屠杀!”
他们的撤退,很快融入了那条由绝望、恐惧和失败组成的、向西奔涌的灰色河流。
而身后,机甲坦克的引擎仍在轰鸣,宽大的履带碾过自由星的每一寸土地。
一刻不停。
这颗被誉为第七星系最漂亮、最自由的星球,在短短几天,化为一片废墟。
————
这章的作战模式参考了二战初期德国入侵法国、比利时等西欧国家的那场闪击战。空中优势、坦克部队、空地协同……因为不懂这块所以写的很慢,有不对的地方还请大家指出。
第148章 下雪了
【最新消息:截止到目前为止,自由星死亡人数已超过十万,且仍在持续攀升……】
“怎么会这样……”
祝眠摁灭星电,不忍再看星电上不断弹出的噩耗。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眨着泛红的眸,眉头微蹙,好似不解,他颤着声音说,“为什么啊,我不懂。”
“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难道琉璃系就不会付出生命的代价吗?他们的子民就能全部安然无恙吗?”
房间内一片死寂。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或许,沉默本身就已是一种回答——战争残酷,蛮横到不需要理由。
“还是有些好消息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霍行之点开另一个界面,试图缓和氛围。他将点开的界面递到祝眠面前,低声说:
“霍洪上将已率主力部队前往自由星支援,预计很快,自由星人数死亡的增长幅度就会下降了……”
“这算什么好消息,”祝眠别开脸,眼眶很深的又红了一圈。
“两天,十万人……就算增长速度放缓也还是死了一堆人,死的人也不会回来了。”
祝眠说着激动起来,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他爹的打仗就打仗,他们对居民区轰炸算什么!这根本就是屠杀!一群傻逼!一群畜生!&#@%#@!……”
祝眠失控地骂出一连串脏话。
这一次,霍行之没有捂住他的嘴拦他。
说实话,轰炸在战争中并不罕见。但一般战争轰炸选取的地点都带有明确的战略目的,如军事基地、交通枢纽、行政中枢、通讯中心等。
像自由星此刻正经历的地毯式轰炸,根本就是毫无保留的、针对平民的虐杀。
如今自由星的通讯已被完全切断,整颗星球仿佛化作一座孤岛死城。
而这座“死城”中的死亡人数,仍在不断上升。
祝眠对着星电怒骂琉璃系,骂的要多脏有多脏,但胸口的堵闷却丝毫未减。
霍行之静静地看着他,眉宇间笼罩着悲伤的色彩。
而在不远处的椅子上,一向活跃的黎羽异常沉默,他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试图在网络上搜寻更多关于自由星的一手消息。
在得知琉璃系入侵的新闻后黎羽便猜到里备缇那群人的去处。
他黑进列车的购票系统,果不其然在那里发现几人的名字——
他们回到了自由星。
那群军校生在得知自己家乡遭袭的噩耗后没有恐惧,没有逃避,而是以最快的速度踏上归途。
誓与家乡共存亡。
“有关于乐风他们的消息了吗?”祝眠在骂完后重新坐回到椅子上,原本泛红的眼眶变得湿润,声音有些哽咽地问黎羽。
“没,”黎羽抬手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声音还算平静地说,“可能正忙着呢吧。”
祝眠“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在座的几位谁都知道,自由星如今的局面有多凶险。
有时候,没有消息,反而是最好的消息。
“教官呢?”黎羽搓了搓脸,“他和谢昇不是去皇宫了吗?现在还没回来?”
霍行之摇头,“没有。”
黎羽起身,活动了下久坐的肩颈腰背,推门而出道,“我出去走走,一会再回来。”
房间里的空气太过沉闷,黎羽感觉自己再待下去,迟早会被憋死。
他需要新鲜空气。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空气有些冷。
黎羽拢了拢身上的外套,心想,主帝星也要入冬了。
他抬头望着天空,没注意到一个孩子突然跑了过来,直直撞到他的腿上。
“哎,”黎羽低头,及时抬手薅住向后跌倒的小孩。
“大街上跑什么,小心点。”
他说着松开了手,转身欲离开,“等一下!别走!”
身后的孩子突然叫住他。
黎羽停住脚步,回头看他,“怎么了,碰瓷?”
黎羽的脑回路依然不太正常。
他抬头看了圈四周街道,确定有监控后松了口气。就算没监控也没事,他把碰瓷的小孩揍一顿就好了。
但想象中的场景并没有发生,小男孩仰头看着他,一双黑亮的眼睛突然涌出泪水,他拽着黎羽的袖子,有些激动地喊道:“是你,是你!”
黎羽:“一定是你……不是,你真来碰瓷的啊?”
眼泪都准备上了?
男孩没有理黎羽说的话,只是自顾自地比划着:“红色发尾,哨子吊坠,你是那个哥哥让我找的哥哥!”
那个哥哥?
听到那四个字,正准备教育教育这个碰瓷小孩的黎羽忽然动作一顿,漆黑的眼睛眨动两下,听着那个孩子继续说。
“我们家那边一直有火,还很响,响得耳朵痛,所有人都在往外跑,但是没有车票。”
“妈妈一直哭,说我们要死了,然后……”
“那个哥哥,还有一个和他长得很像的姐姐就出现了。”
……
一天前,自由星。
“胡闹!”
军队的人看到这群星夜兼程赶回来的年轻人,又是心疼又是着急,“自由星现在什么情况你们不知道吗?一个个跑回来送死?!”
明明都告诉他们别回来了,这群叛逆死小孩!
乐风被骂也不恼,而是站出一步,挺直腰板骄傲道,“联赛规则写明,获得第一的队伍可以跳过军校训练直通军人,我们现在也是军人。”
“……”为首的军官挠挠脑袋,觉得自己好像多了一段记忆,不确定道,“哪来的第一?”
你们一堆人不都退赛了吗?
乐风目光坚定,中气十足,“我们自封的!”
联赛没有第一,他们都是第一。
军官:“……”
军官:“你们给我滚回去!”
他挥着手驱赶道:“趁现在还有最后一班列车,我这儿还有几张票,你们几个赶快滚回主帝星,或者隔壁随便哪个星去。滚滚滚滚滚滚!别在这里添乱!”
“不行。”乐雨斩钉截铁地拒绝。少女眼中没有丝毫动摇,她肯定地说:“我们留在这里,一定能帮上忙。”
乐雨向前一步,站到与弟弟齐平的位置,声音清晰而坚定道:
“抛弃自由星的事,我们做不到。”
乐风立马附和:“做不到!”
其他几人跟着一块喊:“做不到!!”
“你们——”军官伸手指过他们每一个人,看似气得说不出话,眼底却泛起难以掩饰的动容。
他点点头,最终只是低声笑骂一句:“你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
最终,里备缇这群人被允许留了下来,负责疏散平民与救援工作。
“那这些票怎么处理?”有人看着手里的车票问。
乐风站起身,目光投向车站角落里一对相拥的母子。
那位母亲泪流满面,而她怀中约莫五六岁的男孩正努力用稚嫩的手臂环住母亲,学着大人模样轻轻拍着她的背,小声安慰着:“妈妈,不哭,我是男子汉,我会保护妈妈……”
年幼的孩子还不懂自己的家乡正在发生什么,只知道妈妈在哭,而他是男子汉,不能让妈妈哭。
“妈妈,不哭……”
女人用力回抱着怀里孩子,哽咽着承诺,“妈妈不哭,妈妈不哭了……”
可嘴上这么说,下一秒,她看着怀里可爱的懂事的孩子,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怎么办,战争已经来了,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她不在乎自己死活,只是,她的孩子还这么小,她的孩子该怎么办……
眼泪决堤而落,巨大的绝望将她笼罩。就在这时,两张车票突然递到她面前。
她怔住,抬头,看见两个长相差不多的年轻人站在自己面前,对自己说,“走吧。”
梦寐以求的车票近在咫尺,理智在女人脑中尖叫:快拿啊!送上门的车票都不要?!拿了她的孩子就有救了,她就有救了!
但女人却摇头说,“不行。”
“这是你们的车票,我不能要。”
现在通往其他星球的车票一票难求,谁都知道这一票可能代表着最后的希望,尽管她无比渴望活下去,渴望让孩子活下去,但她还是……
不能要。
“你们不走吗?”女人抱紧孩子,声音颤抖,“琉璃系已经打进来了,不走可是会死人的……不对,按琉璃系现在的攻势,一定会死人的!!”
很奇怪,明明她那么需要这两张车票,此刻却急切地劝说着这两个年轻人。
他们一定是不知道这次战争多么严峻,所以才会这么轻易地把票给两个陌生人,女人心想,一定是这样的。
但下一秒,两个年轻人异口同声地开口:“知道,不走。”
他们是军校生,比更多人知道这是场怎样的战争。
女人怔愣地看着他们,“知道也不走?”
“嗯,知道也不走。”
乐风将车票塞到女人手里,推搡着她说:“快走吧,一会列车开了,就真走不了了。”
“等等,”女人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紧抓着车票,回头问,“你还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吗?”
这可能是他们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
做些什么?
乐风想了想,俯身对女人怀里的孩子说,“如果可以,去主帝星吧。”
“去找一个和我年岁差不多,有着红色发尾,带着哨子吊坠的哥哥,就和他说。”
“那场雪仗,我可能打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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