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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是,甚至有人猜,破了天问能拿到昭武帝的佩剑,因为同名。”
“君王赏赐给臣子的佩剑,臣子怎么可能拿出来哗众取宠啊!周玄更不可能”
周玄从他手中接过天问的时候,身子都抖得不像话了,要不是自己非要对方佩戴来“挟天子令,震慑百官”,周玄都要给天问供奉起来,绝不敢佩戴。
周家后辈人大概想要彰显祖辈功勋,想出这个奇技淫巧来糊弄世人吧。
晚上,袁肖看着躬身给自己布菜,一举一动都乖顺的不行的楚珏——这人,算是当初的中原“羊群”中,难得的“恶狼”。
楚珏将鱼肉夹了一小块——他印象中,主人好像对于鱼肉这种东西,不是特别喜欢,也似乎不讨厌吧。只是而今秋季,鲈鱼鲜美,想着可以给主人尝尝鲜。
放在温好的小碟子里,小心的放在袁肖身前。
楚珏虽然是垂首,却也会稍微的抬了眉眼观察主人的喜恶——主人口味不算很挑剔,不管吃什么东西,都会得体的吃下去——不过吃到喜欢的会微微的挑眉,不喜欢的便面无表情。
像而今刚入口,便惹得主人皱着眉把东西吐出来的情况,真的是吓得楚珏脸都变色了
“主人,可是味道不好?”
“有姜味,你尝尝?”
楚珏连忙跪在地上——主人这话真的让他颇为惶恐,知道主人不喜欢这些东西的味道,自从主人下榻后,家里上上下下也都不许见这些东西。
怎么会呢.......
“奴,奴婢不敢,想来是厨房做得不小心,求主人宽——求主人降罪”
楚珏真的是诚惶诚恐的伏地请罪,主人的性子他了解——要么是真的吃到了实在不喜欢的味道,要么.......他最好还是趁早主动请罪好些。
“不打算尝后再认罪么,万一我尝错了呢?”
只有犯错的奴才,没有犯错的主子。
“主人用过的菜品,奴婢怎么配用。奴婢知错,奴婢知错。”
“我许你尝~”
楚珏是真的分辨不出自家主人而今的喜怒,更不敢贸然猜度,便有些战战兢兢的直起身子。
袁肖将盛着鱼肉的小碟递过去,楚珏连忙双手谦恭的接了过去,垂首看着碟中的那小块鱼肉,觉得脊背都有些发凉——主人真的会允许一个奴婢与他同食一物么......
袁肖明明知道楚珏颇为娇气,如今的楚家主要吃他吐掉的东西,怕是颇为抗拒。他偏偏好整以暇的看着对方这副踌躇的样子,甚至又道了一句
“吃”
“...是,奴婢谢主人恩典”
主人赏了吃食,倒是没赏筷子。
楚珏只能慢的不能再慢的俯下身,用舌头卷起来,配合着唇齿送入口中细细的嚼碎——味同嚼蜡,什么都尝不出来。最后才如鲠在喉般的吞咽下去。
吃完,袁肖还不忘问一句
“好吃么”
楚珏也意料之内的不敢回应,看着对方这副样子,袁肖好心又问了一句
“冤枉你了么?”
“您没有!万万没有!奴婢知错了,奴婢必然严加管教”
楚珏想过主人必然是要降罪,却没想到主人只是说了句
“有意思”
那块鱼肉,袁肖根本没尝出什么姜味儿。
今天的一时兴起,倒是让他有些想起前世被他处死的那个老太监,名字想不起来了——但是,楚珏在他跟前比那人都要驯顺、听话、规矩。
养狼比养狗有意思,尤其是能养到比狗都听话。
楚珏根本不明所以这句“有意思”从何而来,只是小心翼翼的讨好附和道
“...是”
“我不爱吃鱼”
前世那是没办法,身为天子,他的喜好不能为人猜度——每道菜都会吃那么两三口。
鱼肉对他而言,真的很腥,那质感也很让他不喜欢。
“是,奴婢愚钝。下次再也不敢了”
第63章 病态
伐楚失败,罪在鄢城。——这是吴恙的命题。
袁肖也带了楚小北来——萧林的辩论本来就是在今天,昨天不过是为了逗弄这个孩子,今天该给个“甜枣”了,免得真的日后被磨掉了这“有意思”的心性。
小北:“长安不乱,萧林不会为了回京救驾,强攻鄢城,中流矢身亡!”
吴恙:“长安未乱!一夜之内,肃清外敌。”
小北:“古代那个通讯情况,信息传递是会有时间差。怎么能把过错推在一个为君王战死的将军身上呢!?”
吴恙:“这也正是我要说的,他真的是战死吗?”
楚小北一声张着嘴都呆住了——觉得自己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谬论!!!
“废话!不然呢?!”
吴恙则不疾不徐的分析道
“萧林别说没能像霍去病一样随葬在君王陵墓旁侧,甚至没能葬在长安。萧林有两个陵墓,一个在古代的鄢城,一个在古代的大昭北境——无论哪个,都距离长安遥远!”
楚小北的眉头越拧越紧——废话,废话,都是说的废话!听不进去!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你到底想说什么!?”
吴恙沉着却又务必笃定的冷冷说道
“这根本不是一个得宠的战死的将军该有的待遇——死后便失了宠,若非忠心有变,怎会如此”
袁肖甚至一时都有些哑口无言——他无法和旁人解释“葬于大昭北境,这是萧林的夙愿!”
他也不能说“你把萧林的墓打开来,看看其中《墓志》便了解,我对萧林的英年折戟有多痛心疾首!”
袁肖还是忍不住开口
“他是葬在武川,魂归祖先故里。这比葬在皇陵旁侧更显恩宠”
吴恙还是执着的摇摇头
“我无意冒犯,但是,您说的这个设想,不符合古代选址下葬的逻辑。作为古代君王的赵赫,不会这么想的”
袁肖唇翳微微动作了少许,最终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他总不能像小孩子一样无凭无据的偏执一句“赵赫就是这么想的啊!”
不过这句他觉得无法说出口的话,被楚小北说了出来
“你又不是赵赫,你怎么知道他不是这么想的!!我觉得爷想得对!”
“我们都不是他——所以,我们才要从不合逻辑的史料中,去猜测、挖掘最符合逻辑的史实。”
“史料就是他死后的官爵一进再进,封地一加再加,百官披麻戴孝,还不算哀荣无限吗?!还看不出赵赫的宠爱吗?”
吴恙依然是坚定的摇摇头
“这些东西都是虚名——主帅若真的为国战死疆场,一同征战的其他将军为何没被株连降罪!?若他真的被赵赫如此宠爱,为何看不出君王的雷霆之怒?”
这句话之后,袁肖的脸色尽数沉了下去。
后面楚小北和吴恙在辩论的什么,袁肖听不进去,也不想听。
回去路上,看着一言不发的袁肖,楚小北试探着问
“爷,您为什么不高兴?”
袁肖扯了一丝苦笑,摇摇头,倒像是对自己格外失望
“我的喜怒,现在连你都能看出来了?”
楚小北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对劲。
但是楚小北还是觉得没必要纠结这些,很洒脱的对袁肖说
“能被看出来不是坏事。我从小不高兴了就是不高兴的样子,因为家人知道了我不高兴才会哄我呀,我干嘛要遮遮掩掩呢!”
“因为我从小的‘不高兴’,不能被家人知道,也不能被任何人知道”
他对父皇对太子的不满和不高兴,如果真的表现半分,他大概死无葬身之地吧。
做了皇帝之后,他的喜恶如果凭心发作,只会引得权臣投其所好,养出满朝佞臣。
萧林也一样,或者说,所有身居高位,执掌大权的人,都不得不这样——喜怒不行于色,喜怒不为人知。
楚小北倒是听着觉得,爷的童年好像还挺不幸的。
“爷,现在没关系的,您高兴什么,不高兴什么,只管挂脸,我们看您‘脸色’行事!”
袁肖望着楚小北,也清楚对方在哄他。只是,这种感觉,似乎格外的别扭。
路上,楚小北也尝试着拐着爷去做点有意思的事——毕竟这副“郁郁寡欢”的模样,回了家给主子看到,主子又该心疼了。
但是袁肖并没有任何兴趣。
回了家只给楚珏吩咐了句“不许打扰”,便回了卧室关了门。
楚珏也不出所料的担心,问着楚小北出了什么事。楚小北老实交代了前因后果。
楚小北觉得今天好像也没什么事情发生,但是爷不开心,主子更不开心。
楚珏摆摆手示意楚小北下去。
楚小北倒是觉得,他对爷这次的行为大为改观——说实话,就爷和主子的相处模式,爷心情不好想拿主子发泄的话,主子非但会认下,怕是得谢恩。
不过爷这次倒是“懂事”,起码没有牵连无辜。
只是楚小北不知道,他的主子恨不能被“牵连”,恨不能被责罚——什么鲜血淋漓的刑罚,也比不上而今紧闭的这一道门。
大概夜里凌晨三点,那道门被突然打开——袁肖和楚珏,分明都很意外能在这个时间,见到对方。
“你在这里做什么”
楚珏规矩的跪在地上,垂首回道
“主人晚膳没用,奴婢怕您夜里万一想用的话,便在这里候着伺候。您可是想——”
“不想”
“是”
楚珏也不敢问,您要是不想用膳的话,凌晨三点怎么不好好歇着——主人怎么又和前世一般,夜里不能好好安歇。后面的事,他没再继续想下去。
因为,袁肖继续作势要下楼的时候,楚珏连忙起身跟上
“我只是想出去走走”
“是,奴婢跟着伺候”
“我不去了”
楚珏闻言脸色有些发白,颇为小心翼翼的小声讨好道
“主人想去,可以让旁人跟着伺候的....”
“不想去”
房门闭合的声音不算大,却震得楚珏浑身一抖,哪怕四下再无生息,身上却还是止不住的浑身轻颤,近乎无声的喃喃了一句
“都是奴婢的错,扫了主人的兴”
到了早上,楚珏还是一如既往的伺候袁肖,只是更加小心翼翼——不敢多言语一句。
袁肖更是一句话都不肯赏下来,一整个清晨过得十分寂静无声,这样的安静压得人眼眶都难受。
吃早餐的时候,袁肖随口问了句
“你候了一晚上?”
“是”
其实对于这个答案,袁肖似乎也在预料之中。
过了片刻,袁肖又问了句
“你该不是夜夜如此吧”
楚珏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哪怕低垂着头,也明知道主人根本懒得看自己一眼,楚珏也还是讨好的笑着回道
“奴婢不敢”
他怎么敢喜欢,怎么敢痴迷,怎么敢有这样肮脏又龌龊的行径。
可是就算他不敢,他也做了——他夜里真的无法入睡,他也真的管不住自己。
他唯一不敢的是“说出来脏了主人的耳朵”。
他怎么敢再惹得主人对他更加厌弃.
“不敢......”
不是没有,是不敢.......
这话其实回得很“暧昧不清”,不过袁肖不打算和只疯狗谈心。
袁肖擦了手,便去上课了。
第64章 该死
后人质疑赵赫本应该重整旗鼓,再征楚国的时候,他还算得体的说
“伐楚最大的目的是消耗武川勋贵,伐楚必用武川军。
萧林战死后,只有赵赫能用得了这群人,周玄都用不动。
赵赫重伤,皇嗣年幼,怎么可能御驾亲征”
但是最后一个课题是,赵赫死后不该授宦官权柄,导致宦官与勋贵矛盾日益激烈,最终大昭内乱,楚国有机可乘。
除了吴恙坚信这个任命没有问题
“宦官是皇帝的家奴,赵赫授崔开以权柄,是为了强化皇权,为了给幼帝上一道保险。”
可是绝大多数人都觉得,朝廷内的权力制衡,就该局限于朝廷大臣之内——无论如何,不该让宦官当政。
甚至到最后,有人调笑“阉人在古代生存环境艰难,身体心理双重心理扭曲。阉人掌权,从无善终”
袁肖一掌落在桌面上,霎时周围安静了下来,想一探究竟这无名火从何而来。
楚彤甚至不自觉把自己往吴恙身后躲了躲。
袁肖好似大梦初醒一般,看着众人眼中的不解,颓然无力说了句
“崔开不是的......”
他是无力,他无力解释,无力辩驳——他的崔开不是那样的,崔开有落落君子之风。
自他授崔开以权柄,崔开至死都忠于他所授意的事——做一个“恶人”,与周玄互为黑白,恩威并施。
可是历史不是这么写的,众人不是这么想的——其实他有什么资格生气呢?他授权的时候,他不知道宦官当政的下场吗?他不知道崔开会背负后世的骂名么?他知道,但是他还是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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