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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和我这些陈词滥调的恭维。
而今周家最棘手的,是那些因着家主被杀而有了‘继承权’,却无法继承家业的几位旁支家主,对么?”
说到这些正事,周仲卿反而倒是有些放松下来
“什么也瞒不过主上。若是杀无赦,难免激起众怒。若是怀柔,他们的要求也实在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属下而今被那些人拉扯得,确实有些分身乏术。”
“你是而今周家的家主,手握生杀荣辱——别让他们拉扯你,让他们为了你去相互撕扯、制衡”
“是,谢主上提点”
袁肖话也就说到这里了——如果周仲卿需要他把话掰碎了才听得懂,把事情交代得清清楚楚才能做——那周仲卿也真是没什么用了。
他的臣下是拿来“用”的,不是“教”的。——就算是“教”,也是为了更好的“用”。
“只是有一事,属下觉得可行,却......似乎有些悖逆,不敢擅自作主”
“但说无妨”
“那几位旁支家主可以相互撕扯。但是,他们的奴隶似乎也可以拉拢,事半功倍。
只是,作为家主,如此拉拢其他家奴与主人反目,于道义不合,何况,此事一旦开端,各家相互挑拨,也怕最终自己的家奴也会为旁人‘效忠’。”
袁肖挑了挑眉——确实孺子可教,他只点了“家主与家主”的制衡,对方却一针见血的看到了“奴隶与家主”间的矛盾一样可以为她所用。
“所谓‘拉拢’分为两种,一种是你去找他,一种是他来求你。
人总说‘明枪易挡,暗箭难防’,殊不知最无解的是‘阳谋’。”
“是,只是属下愚钝,还请主上示下”
其实话说到这里,袁肖觉得多少有点儿“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的意思——他本来也想“松松这天下的筋骨”了。
毕竟,他亲口说了“要让楚珏赢”——就凭楚珏自己那饮鸩止渴的法子,赢不了。
“你去把楚珏叫进来”“是”
楚珏随着周仲卿进来后,想要行礼,却被袁肖的手指示意打断,只好躬身规矩的站着
“奴婢见过主人,不知主人有何吩咐”
袁肖用下巴指了指右侧的位置示意周仲卿坐下,而后眼神示意了自己左侧的位置“坐”
周仲卿已经落了座位,楚珏自然知道这个“坐”字是赏给自己的——
“奴婢不敢”“啧”
袁肖现在不需要给周仲卿立威,周仲卿怕他怕得紧——好不容安抚了几分,楚珏对着自己这副反应,又难免给周仲卿这心里施了几分威压。
“坐呀”
楚珏连忙跪下请罪——上次伺候主人下棋时,那如坐针毡的感觉,现在想起来还是一身冷汗。
“奴婢真的万万不敢,求主人开恩!奴婢如此伺候便好”
“起来!”
楚珏起身也不敢,反倒身子更是伏了几分
“主人开恩,求主人恩准奴婢躬身侍奉,奴婢断不敢落座”
楚珏这波未平,周仲卿也是属实坐不住了——主上跟前,楚家家主在那里跪着不敢起身,她无论如何也是坐不下去。
袁肖侧了目光的看着也起了身的周仲卿,一掌落在桌上,惊得两个人都不同程度颤了一下。袁肖方才冷着声音
“都坐下”
“是,主上”
“是,主人息怒”
袁肖看着手边左侧如坐针毡的楚珏
“我薄待你了?”
楚珏连忙摇头
“您没有,主人对奴婢恩泽深厚”
“你这副样子,可看不出‘恩泽深厚’啊”
“是,都是奴婢的错。主人自是德被万方,能伺候主人是奴婢的福分”
他觉得楚珏的这个状态和这句解释,非但没有任何帮助,甚至有些雪上加霜——算了,日久见人心,他何必急在这一时半刻的。
“之所以让二位同坐,是因为二位原本的想法有些不谋而合。”
“楚珏之前同我讲过,近年奴隶弑主之事层出不穷,想要止杀。仲卿方才也说,想要与奴隶合作,稳定周家。”
“其实症结所在一处——给奴隶阶层甜头,下可稳定周家,上可稳定四海”
“单单开教育的龙门是不够的,教育不过是张皮。骨一定是是法”
从古至今,清明政治无非四个字——外儒内法——以教育和思想引导,以法律来约束制裁。
这个事情,必然会动了大大小小的家主们的利益——必然需要“周、楚”这两个当世最大的奴隶世家点头。
周家而今不稳定的局面,是最好的契机让周仲卿心悦诚服的“割让利益换取稳定”。
楚珏不必说,只要他想做的事情,楚珏不敢说不。
楚珏坐在这里最大的作用是以“楚家家主”的身份,去“客观认可”他想做的事情,去推周仲卿一把来做决定——毕竟,人都是有从众心理的。
而楚珏,倒是也确实不负所望——很快意会了主人的意思和他的用处。
自己把自己用得恰到好处,事了,还不忘小心的看了眼主人的脸色——看来,应该满意的。
“不急于立法,此事兹事体大,不是立刻能执行的。
先给自己的奴隶以蜜水。自然有人循着利益,谋求归附于你。如我所言‘阳谋无解’”
周仲卿其实已经被说服,只是有些担心
“如此,会不会导致家主以‘让渡利益’相互倾轧,奴隶反倒过于骄纵”
“你放手去做,唯一的结果,不过是那些家主来求你达成合作,默契的停止继续扩大割让利益给奴隶和平民阶层”
“是...属下明白了”
周仲卿也不知道为何,就是会打心底里信服这个十八岁的少年。
“留下用餐么?”
“主上,实不相瞒,最近属下确实有些焦头烂额,恐怕这次是不能侍奉主上了”
“辛苦了”
袁肖摆手示意让楚珏替他送客。
周仲卿确实有她先祖遗风——处事谨慎。
面对以“奴婢”之身侍奉在袁肖身侧得楚珏——楚珏一直称呼周季卿为“二小姐”,周季卿丝毫没摆出过半分“小姐”的骄矜,依然待楚珏之以“楚家家主”之礼。
楚珏和周仲卿都是自己如今正在用的人,若是相互倾轧,实在是会让他不喜欢。
袁肖能感觉到,楚珏和周仲卿对彼此的“相敬”。
倒是,也不由得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不愉快!——哪怕明知道,楚珏也不敢背着他做出什么“结党营私”之事。
楚珏送人回来时,袁肖已经没了刚才的“运筹帷幄”去垂询下属的架子,颇为闲散的躺在沙发上玩手机。
楚珏便规矩的侍立在袁肖的身侧。袁肖好似闲聊般问了句
“你送得倒远”
“是,主人而今要重用二小姐,奴婢想着替主人周全礼数,便多送了一些”
若说楚珏是为着自己,那袁肖倒是心里还算痛快了些。
袁肖将手机放在一侧,勾了勾手指,楚珏便委身跪在沙发前,这样微微颔了身子的高度倒是平齐。
“主人有何吩咐”
袁肖侧脸看着眼前颔首的人,饶有趣味的侧了身子,枕在曲起的胳膊上,问了个不算太正经的问题“你碰过女人吗?”——楚珏待周仲卿还挺有“绅士风度”的,这让袁肖有些好奇,他待女人时,是个什么态度。
袁肖虽然看不到对方深埋的脸,但是这滴血的耳尖倒是挺有趣的。
楚珏自然知道主人的这个“碰”字是什么意思,虽然难以启齿,却也不得不细若蚊虫的小声应着
“奴婢没有”
“你遇到我的时候都十七岁了,从没人伺候过你么?”
毕竟赵赫十七岁的时候,长子赵桓都已经出生了。
他也知道楚珏在那方面是处子之身,因为潼关那夜身体的轻颤骗不了人。
只是,在另一方面呢?作为堂堂襄阳王,再不得宠也得有个婢女引导伺候吧。
而今楚珏的声音都有些轻颤,回了
“奴婢...真的没有”
楚珏不敢说,去陛下身边承宠,并非是一朝一夕就做得的决定——所谓的美人计,可不止是皮囊而已。
筹谋多年,除了了解大昭内部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最重要的是了解君王的喜好——他的穿衣打扮,言行举止都要符合陛下的喜好——他得的“恩宠”,从一开始便都是步步算计来的。
在这位君王的喜好里——床笫之事的经验,怕是不讨人喜欢。
“楚国的皇帝,不用为社稷而开枝散叶?宗亲和大臣能放得过你?”
楚珏想着,他可不是主人这样的明君!圣君!管他宗亲还是大臣,敢劝就杀!杀到不劝了为止。
不过那副“暴君”“昏君”的样子,怕是也讨不了主人的喜欢。
楚珏头更是低了几分,声音轻轻得好像片羽毛一样
“那时,奴婢戴着主人赏的东西呢”
第98章 美人计
袁肖颇有些恍然大悟的样子——怎么忘了这茬儿了!
何况,那个时候算来,东西大概带了有十年八年的了——
“你那时已经不行了,是不是~”
楚珏听着觉得,主人这样的口气,没来由的好似有些亲昵——从前发生了太多的事,导致他这颗忠心无论怎么表,也得不到半点儿垂怜。
若是身子不行,反倒能表了忠心,那他便真心觉得这“身子不行”得最是合适!最是正好!
楚珏低着头,乖顺的点了点。
“是,奴婢该为主人尽忠的”
袁肖从前觉得,楚珏是条疯狗。而今觉得,他也不是什么善人——当让对方身上这般难以启齿的事情,能为他守身如玉时,他竟然觉得有点儿心动。
看着这副恨不能叫人拆骨入腹的可怜模样,袁肖抬手便揉捏起对方发烫的耳尖。
楚珏哪怕身子皱了起来,却还是不敢躲——
有些哀求意味的轻声的道
“奴婢伺候您~”
袁肖收回了手,轻笑了一声
“呵,倒也不必白日宣淫,何况晚些要去学校”
“是,那奴婢便乖乖候着您回来~”
楚珏的言、行、举、止从一开始便是为着讨陛下的欢心——从前如此,而后更是如此。
他知道,怎么样的声调惹主人怜惜,也知道什么样的字眼能让主人喜欢——从前是主人不许他有心思,他也更不敢惹得主人一时兴起——他自然便不敢这样说,这样做。
而今,只要主人肯屈尊临幸,他必然会使尽浑身的解数让主人得趣。
袁肖一时都不知道是自己的心意变了,还是楚珏变了——之前怎么不觉得,他说话也这般勾人呢。
其实今日去学校,上课都还是其次。
他那日突然关注到了学校有个心理辅导教室。
他约了心理辅导老师——因为他真的觉得,楚珏有病。
真的就是字面意思上的——有病。
尤其是,那夜,楚珏发现自己不能人道,哭着求他息怒时——其实,让他震惊到有些哑口无言。
明明是他将楚珏作贝戋到不能人道,可是楚珏是真心诚意的觉得都是自己的错。
在病床上,楚珏失去记忆的那段时间——
在宫中为奴为婢的岁月,楚珏是真的打心底里想要安安分分的伺候他。
在他不在的岁月,楚珏也是真心实意的思念他——甚至连赏下的“羞辱”都视若珍宝。
平常里,楚珏的祈求也好,认罪也好,甚至求罚,目的只有一个——一如既往的要赖着他。
他确实无法理解,或者说,他觉得楚珏的思维本不该是正常人的思维——楚珏对他恨之入骨或者畏惧躲避,都是正常的——因为前世他将人困于深宫之内,动弹不得。
可是楚珏是对他感恩戴德,甚至到了依赖成狂的地步。
他想知道,为什么?
袁肖回家的时候,楚珏一如既往的在恭候他,唯一和平日不同是,他的衣裳格外轻便。
一样规规矩矩的伺候着他换了鞋子。
袁肖看着身下人的这般乖顺,却落了句
“疯狗”
楚珏本身就是对人的情绪感知十分敏感,对于他全心全意侍奉的主人更是如此。
他能嗅到主人这话中的宠溺的意味,也自然知道主人此时的兴致——他自然会好好地捧住主人的兴致,不敢扫兴,不敢“冷待”了半分。
楚珏跪在地上,抬头仰望着自己的主人,眼中再不遮掩那千丝万缕的眷恋,清风过山岗般的声音好听,此刻更是软的恨不能淌出水来。
“主人会喜欢小疯狗么?”
袁肖心里暗道,还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隔了千年,还是这样明晃晃的勾引,而他就是偏偏吃“有趣胆大”这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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