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闻到了维尔特身上的花香,浅淡又分明。
可能是刚刚躺在花丛中沾上的,虽然用过了清洁魔法,却依旧留着些许痕迹。
不知过了多久,维尔特终于放开了他,却又埋回他的颈间,留下一串印痕与呢喃。
“……好香。”
浮光才意识到,自己身上应该也蹭到了花香,只是他闻不到,却熟悉着维尔特的气息。
就在这时,浮光浑身一僵。
他们贴得极近,维尔特一串点火,他清晰地感觉到靠着他的那具躯体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精灵活得久,心态平和,没什么世俗的欲望。浮光活了两千年,虽然在旅行中难免撞见过情.事,但是没“撞”见过啊!
……更别提维尔特现在根本不清醒。
浮光一个激灵,撑起身强行掰开维尔特手臂的禁锢,坐到床尾。
维尔特的状态似乎并不稳定,时常陷入混乱,浮光真要挣脱,倒也容易。
现在该怎么办?
浮光纠结片刻,将束发的软枝从发间取下,任由白发散落。
他在其中注入魔力与苏生之力,枝条瞬间被催生着抽长,却依旧柔软。
那是他离开精灵族时随手找母树要的一截枝条,精灵母树的枝条柔软又能够承载力量,轻易不会断裂。
……最适合捆.绑不过。
浮光干净利落地将维尔特结结实实地捆住,制住他试图挣扎着起身来找浮光的动作。
温和的苏生之力无声地涌入维尔特的身体,替他修复着灵魂融合造成的痛苦。
枝条上浮光的魔力与气息让维尔特安定下来,疲惫地陷入沉睡。
见到维尔特终于安分,浮光缓缓舒了口气,起伏的心潮终于平静下来。
维尔特的状态变化无常,他也不能就这么走了,便坐在椅子上照看维尔特。
桌上还放着几本维尔特没看完的书籍,浮光便将书签夹在维尔特看到的地方,翻起来打发时间,偶尔抬头注意着维尔特的状态。
他这时才注意到,维尔特布置的桌椅恰好对着床铺的方向,只要一抬眼便能够看见躺在床上的黑发身影。
想必自己前几日沉睡时,维尔特便是坐在这个位置上,静静看着他的吧。
浮光望见维尔特皱着的眉心,分不清心中错乱的情绪是什么。
这一等,便也等了三天。
维尔特醒来时口干舌燥,一杯水十分贴心地放在床头。
他伸手去拿,却发现手没有抬起来。
维尔特:“?”
他以为是自己灵魂融合后虚弱的后遗症,又尝试挣了挣,感官逐渐恢复,终于发现有什么不对。
维尔特缓缓低头,只见一节莹润的树枝将他结结实实捆了起来。
那树枝捆得不紧,却刚好在一个他无法挣脱又不会感觉到难受的范围内。
上面流动着的,正是浮光的灵力。
维尔特抬头张望,却发现浮光现在并不在帐篷里,窗外天色明亮,分不清自己睡了多久。
桌上的书被人移动过,有一本放在椅子正前方,维持着摊开的状态,旁边还放着一杯水,正飘着热气。
看起来人应该离开不久。
维尔特不动声色地试图调动魔力,化为幽蓝色的风刃,试图将树枝割断。
却发现那树枝不知是来自什么树木,以他的魔力竟然都无法在上面留下痕迹。
……难道是他的魔力变弱了?
维尔特还没想到办法,浮光便撩起门帘走了进来。
“醒了?”浮光惊讶。
“……我睡了多久?”
维尔特声音沙哑,多日没有使用过的声带犯着干痒,一开口自己也忍不住顿了顿。
“怎么不喝水?”浮光指了指放在床头柜的杯子,回答他的问题。
“三天。”
维尔特坐起身,只是神情微妙地盯着浮光。
视线顺着下移,浮光这才注意到他身上依旧捆着的枝条。
浮光略有些尴尬:“……咳。忘记了。”
他伸手将枝条召回,维尔特端起水杯,一口气喝得干干净净。
“我竟然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爱好?”维尔特似笑非笑。
浮光冷笑:“我可真冤。”
浮光瞥着维尔特的神色,猜测他应当没有失去意识时的记忆,心中舒了口气。
他还没想好到底该怎么面对维尔特。
浮光没有多提维尔特究竟做了什么才让浮光捆着他,只是将手中的枝条重新变短,取下头上临时用的皮绳,用枝条重新束发。
维尔特这才注意到,原来那枝条缩小了,就是浮光平日束发的头绳。
“这是什么枝条?”
维尔特对能困住他的枝条饶有兴趣,似乎并不纠结失去意识时发生了什么,
浮光道:“这是精灵母树的枝条。”
寻常的绳子用久了总会松散或者断掉,他还是最喜欢用母树的枝条当作头绳,还能用魔力调整松紧度,舒适又方便。
维尔特恍然,难怪他砍不断。
浮光问:“你感觉如何?”
维尔特感知着自己体内的魔力,注意到自己的魔力混乱且微弱。
他面色有些阴沉,以他的实力,即便那是精灵母树的枝条,就算不能完全挣断,他也有自信心留下痕迹,可刚刚却连一道白痕都没有留下。
原来这不仅是因为那是精灵母树,还有他自己魔力变弱了的缘故。
“……我的魔力好像出问题了。”
浮光吃了一惊,赶忙走过来坐在床边,伸手掐住他的腕间,检查他的魔力。
维尔特没有拒绝,只是盯着浮光的侧颜。
靠得近了,他似乎注意到浮光颈侧有一串浅淡的红痕,似乎已经快消失了。
维尔特潜意识产生了几分微妙的不爽,脑海中有什么画面转瞬即逝。
金色的魔力在他的身体里穿梭,如同温暖和煦的林间春风。
明明光与暗是相对的,他却觉得很舒服,忍不住想要沉溺在这温水之中,并且升起一股藏在心底许久许久的渴望。
“魔力确实变弱了……”
浮光还在皱眉,就发现维尔特仅剩的那点魔力可怜巴巴地勾着他的魔力流,想往维尔特的方向引。
浮光诡异地幻视了一只委屈翘尾巴的青鸟在挽留他。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魔力,却仍留下一丝让维尔特魔力亏空的状态能好受一点。
维尔特只是魔力出了问题,行动一切正常。浮光便离开帐篷,准备去花海里让妖精们帮忙看看。
维尔特换掉皱巴巴的衣服,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面色和往日一样苍白,颇有魔王风范。
他们来时,其他人都在花海中忙着自己的事情。
萨万特已经从不会搭帐篷的书呆子进化成手工小能手,三天时间,小木屋搭得有模有样,很快就能完成了。
铃兰和莉莉安娜将木船修补得崭新,船里似乎还堆着什么东西。
见他们来,铃兰招手:“你们来啦!维尔特已经没事了吗?”
浮光道:“不确定,所以想请妖精们看看他的灵魂状况。”
妖精绕着维尔特飞了几圈,沉思道:“唔……我看到了。”
“青鸟大人的灵魂碎片已经融合了大半,只是还有一小部分没有融合,那些都是碎碎的!像星星。”妖精尝试着比划。
“魔力包裹着那些碎屑,让它们能融入最大块的灵魂里!”
浮光明白了,魔力就像胶水一样,将破碎的灵魂缝合起来。
既然还有一部分没有粘牢,那么自然需要持续不断地魔力供给。
虽然没有人清楚灵魂彻底融合需要多久,但是维尔特连融合大块的灵魂都只用沉睡三天,剩下的应当过几天就好了。
浮光本想提议让维尔特再沉睡几天,但想起维尔特失去意识时干了什么,觉得他不睡也挺好。
“不过,青鸟大人的灵魂似乎还没有完全集齐。”妖精道,“我看到了,缺口!”
浮光一怔,居然还没集齐?维尔特的灵魂到底碎成了几块。
维尔特则并不意外,他颔首:“我知道了,关于我剩下的灵魂碎片在哪……我其实也有一点头绪。”
众人等待着他的答案。
“——离天际最近之处。”
在这片大陆上,公认离天最近的地方只有一个。
那就是北境之中,最高的雪山——艾特纳利斯。
一百年前,维尔特也曾登上过雪山之巅,据说他在那里参透了法则的秘密,也因此被某种存在盯上,成为了这一任魔王。
“你当初去雪山之上看见什么了?”浮光问。
维尔特云淡风轻:“我忘记了。”
众人:“……?”
“我的灵魂碎片,连同那部分记忆,应该掉在那了。”
浮光:“……”
这也太随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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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亲亲][亲亲]
第88章
维尔特只是笑着:“我独自一人,就算再去一次也改变不了什么,所以我这不是找到帮手了吗?”
他朝浮光眨眨眼。
浮光这才想起,维尔特最初在精灵族领地之外拦住他时,的确同他说过在雪山之上触及法则的事情,想请他当帮手。
他当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维尔特,表示自己对法则的真相没有半点兴趣。
……可不知不觉还是来到了这里。
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不管怎样,反正维尔特也必须要去雪山,他们的下一站就定为了北域。
浮光气不打一处来,瞪了得意洋洋的维尔特一眼。
这倒不是因为他没能坚持自己的摸鱼立场,而是在他眼里,维尔特简直像一个浑身漏风的筛子。
明知道自己的灵魂破破烂烂,却依旧毫不惜命干尽狂徒之事。
上了次雪山,就给自己整了个魔王当。
铃兰十分好奇:“北域是个怎样的地方?”
莉莉安娜也忍不住歪头,她也只是对北域有所耳闻,据说那是一个荒凉又混乱的地方,环境比南边炎热的弗里特还恶劣。
毕竟弗里特还有绿洲,可北域的冰天雪地里什么都没有。
就连博学的萨万特也只知道个大概,北域人烟稀少,鲜少有北域的消息传来,最为出名的,也就是艾特纳利斯雪山了。
浮光想了想,只是说了几个字:“奇妙,也很热闹。”
萨万特瞪大眼:“热闹?”
大陆北面终年寒冷,魔物肆虐。
横亘中部的大森林隔绝了自北向南的绝大部分寒气,同时也成为了阻隔魔物的一道天然屏障。
那里没有统一的国家,没有制度与规则,因为在那里,生存是永远且唯一的主题。
可那些百姓没有穿越大森林来到南方的实力,便只能在北域的寒风之中挣扎求生。
浮光并未在北域待过很久,他只是抱着旅行的心态去看看北域的雪景,没有折腾自己的意思,因此没有踏足过雪山。
一千多年前,生活在北域的人不算多,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北域民风彪悍,和弗里特有些相像。”浮光补充。
可能生活在极端环境下的人都有些相似的个性吧。
萨万特想到什么,侧头问一旁的妖精:“关于那座雪山,你们知道什么吗?”
最近一段时间,萨万特缠着妖精们问了不少问题。
只因他知道了,创世神派青鸟给予了妖精们独特的生命。
祂们是创世之初,漂浮在世间的一些灵魂碎片,不足以成为完整的灵魂、成为真正的生命,便以浮光花为媒介与花朵共生。
维尔特是妖精们认证的青鸟,那不就是说……创世神也存在吗?
他一直最想完成的,就是创世神和元素起源的研究,眼下知道历史的活化石已经放在眼前了!
虽然妖精们并没有见过创世神本尊,不足以成为决定性的证据,但自己的猜测被证明,萨万特万分激动。
哪怕妖精们从未出过幻夕海,也因为梦境对外界有着些许的了解,而那些历史已经淹没在漫长的时光里。
关于这个,妖精们还真有所耳闻。
妖精们道:“据说,创世神大人好像在雪山之上,放了什么东西!”
浮光和维尔特对视一眼。
“你有身为青鸟时的记忆吗?”浮光问。
维尔特摇头,他恢复完整的,只有千年之前的记忆。
艾特纳利斯雪山,在古老的精灵语中,意为永恒。
永恒不变的时间里,伫立于天之一角,离天幕最近的地方。
千万年的积雪塑造的神秘本能地吸引着冒险家和魔法师们,但从未留下过清晰的记录。
直到现在,雪山之巅还笼罩在迷雾之中,没人知道那里究竟是什么样。
就连维尔特也失去了记忆,大概鲜少有人能活着回来。
“那就到时候再说。”浮光结束这个话题。
就算他现在踏上旅途有那么一点点自愿,但作为资深摸鱼人士,浮光表示不提前操心那么远的事,少给自己添堵。
既然决定了下一个目的地,众人便开始着手收拾行李。
萨万特将归鞘的圣剑还给醒来的维尔特。
维尔特和浮光一个态度:“现在你是勇者,拿着玩。”
他现在是魔法师,也并不需要圣剑了。
“说起来,剑鞘为何在魔女们手中?”
妖精们回答:“是我们拜托她们的!”
原来,大火摧毁幻夕海之后,尽管白雾未曾消散,但不死心的教廷陆陆续续又派了几批人前来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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