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人就这么在谢惊棠和大祭司的注视下眉来眼去,谢惊棠倒是看的脸颊含笑,大祭司就有点扛不住了。
她甚至怀疑自己接洽吴王世子的事,裴度已经知道了。
不然上一次见面时裴度至少对她礼貌三分,这次却很是不假辞色。
在大祭司坐立不安的煎熬里,外表看上去很是乖巧无辜,没有丝毫锋芒的沈溪年开口了。
“之前匆匆一面,溪年尚未谢过大祭司阁下对家母的照拂之恩。”
沈溪年倒了杯茶水,以茶代酒,隔着桌子敬大祭司。
“此番冒昧邀阁下前来,实因我前日化形仓促,心中尚有几分懵懂不解,还望大祭司阁下不吝赐教,解惑一二。”
大祭司心里盘算着交好裴度,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结果她还没说话,沈溪年又慢吞吞软绵绵地冒出一句——
“阁下放心,溪年受恩公教导,自会将这份善缘回报西域月氏,定不会做忘恩负义两面三刀之事。”
大祭司端着茶杯的手当即就是一抖。
她对上那少年的眼睛,十分确认自己从墨色中看到了了然与警告。
她看向在场的另外两人。
裴度正垂眸端详手中茶盏,谢惊棠则是一脸“啾啾真棒真可爱”的表情。
大祭司有些艰难地笑了下,应和道:“西域自然也是想与中原交好的。”
沈溪年满眼真诚:“那就好,不然孔雀台所处之地险峻异常,一旦天神发怒雪崩千里,那可真的是太令人唏嘘遗憾了。”
原著里没提到西域和裴度的交易,反而明确提到过西域大祭司相助龙傲天男主郑闵弄死了他的父亲吴王,能够看人预知的西域大祭司,成了龙傲天男主的又一大金手指。
然后被龙傲天男主吸干了气运,在男主登基的当天,孔雀台所在的雪山骤然崩塌,埋葬了在西域伫立多年的孔雀圣地,大祭司猝然亡故,断了传承。
自此,西域两国内乱。
五年后,被龙傲天男主发兵攻破,为原著贡献了长达一万字的爽点番外。
西域的大祭司是有点真本事在身上的,她不仅没有将沈溪年的话当做耳旁风,甚至还因此窥探到了一些关于未来的画面。
这让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双大手紧紧捏住,几乎不能自主呼吸。
安静调整过呼吸,大祭司不再时不时看向裴度,而是认真对着沈溪年,抬手敬了一杯。
沈溪年也笑吟吟地回礼。
沈溪年问了几个关于自己情况的问题,大祭司也尽可能给出了自己的猜测和解答。
和沈溪年想的大差不差,他的饥饿的确是因为作为小鸟时的摄入太少,无法维持人类的身体机能,有点亏空,适当多吃些便好。
聊了几个来回,大祭司忽然道:“沈公子的死而复生在中原的确过于玄异,中原人想必多会心生疑窦,言语中伤,不如便以我西域孔雀神教圣子之名在外行走,或许会方便许多。”
沈溪年挑眉。
这一瞬间的表情,竟和裴度相似了三分。
谢惊棠当然也担忧过沈溪年的身份问题,而她也最了解孔雀神教在西域的地位,那可真的是大祭司说什么西域两族人就信什么,倒是的确很适合溪年做一个新的身份。
她本来要开口,沈溪年却在桌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一直置身事外一言不发的裴度忽然出声:“镇国侯还未曾册立世子。”
沈溪年露出笑容:“恩公懂我!”
谢惊棠戳戳儿子的胳膊:“翻译一下?”
沈溪年的语气自然又真诚:“大祭司阁下的好意当然是妥当的,但之后的各种利益纠葛肯定很麻烦。”
“我就是我啊,反正当初镇国侯府也没给沈溪年出殡下葬,当初知道我的人并不多,只要镇国侯府认了我是沈溪年,那作为镇国侯嫡子,我就该继承镇国侯府。”
“当初的事儿我可没忘记。”
沈啾啾的小鸟脑容量不大,能把这件事揭过去,但沈溪年不行。
从外部绊倒镇国侯府多麻烦,还浪费。
他自己就姓沈,镇国侯府不就是现成的权势地位?
不要白不要。
当然了,这里面多少也有一点裴度的小心眼发作。
沈溪年本来就姓沈,恢复身份地位理所应当,莫名其妙被打上一个西域的戳,地盘意识极强的裴大人当然不乐意。
谢惊棠咋舌:“沈明谦和周氏能认?沈原那小子不得气死了……”
沈溪年撇嘴:“一家子精打细算的软骨头怂包。”
他给了谢惊棠一个自信的小眼神。
“娘亲到时候看我的!保管收拾得他们不敢吱声~”
裴大人再次很满意地勾起唇角。
不错。
遇事不退,有锋芒了。
大祭司本就想的是和裴度沈溪年搭上关系,现在提议被否决,她的心思又转到谢惊棠身上,打算迂回图谋。
毕竟谢惊棠的赚钱能力也实在是……
“大祭司阁下。”沈溪年收起脸上的笑意,静静看过去,“从前的交易归交易,您要是再欺负我娘亲,可就说不过去了。”
这顿午膳,吃的欢快的只有沈溪年和谢惊棠。
谢惊棠一个劲给沈溪年夹菜,沈溪年也是来者不拒飞快往嘴里塞。
裴度因为之前沈溪年的表白还在微妙别扭,话说得少,饭吃的也少。
真正味同嚼蜡的只有大祭司。
午膳过后,大祭司匆匆离开。
离开前还被沈溪年拽到角落里嘀嘀咕咕问了些别的问题。
走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是古怪。
下午隋子明从校场回来,看到府里冷不丁多出一个沈溪年,只是站在原地琢磨了一会儿,就大步流星走过来给了沈溪年一个熊抱。
“好小子,真不错!”隋子明捏了下沈溪年的肩膀,被沈溪年没好气地打掉爪子也不生气,笑嘻嘻道,“瞧瞧你这小身板,明儿开始跟着我锻炼身体得了。”
沈溪年心思一动,真觉得还行。
就是这个一起锻炼的人选得变一变。
他觉得恩公就很不错~
“对了,之前你拜托我的那件事,我大概有了一个完整可行的章程,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沈溪年把凑过来的隋子明推远了点,“你有门路能买到马吗?要那种耐力好的,能长途运输的。”
之前沈啾啾做了好几个方案,都被他自己给否了,主要是隋子明那边的伤兵实在是数量有点过多,安插进铺子里其实并不稳妥,怎么看都有些可惜。
直到那天看见了那匹顺拐马,沈啾啾脑子里才突然有了想法,之后慢慢捋了捋,觉得真挺可行的。
隋子明:“马?骡子倒是还行,马有点不太好办。”
大周朝本就缺马,在骑兵上更是弱势,民间想要买卖马匹便更不可能。
沈溪年挠挠脸颊,拽着隋子明就往谢惊棠的院子跑。
隋子明总算是在府里遇到一个比他还莽的了,要不是下盘功夫稳,险些被沈溪年拽一个趔趄。
他新奇嘶了一声:“你力气还挺大啊。”
沈溪年没理他,探头进去瞅自家娘亲。
谢惊棠一见他就笑了,调侃道:“怎么没去书房,又来我这了?”
沈溪年假装没听懂娘亲的意有所指:“娘亲娘亲,我想买些马做一桩生意,娘亲有办法吗!”
谢惊棠揉揉自家儿子的脸蛋:“咱们乖宝想要,没办法也要有办法。”
“不过马的话,你们得说说想做什么生意。”谢惊棠示意沈溪年和跟在后面的隋子明进来,“我本来是想过段时间去太原做马场的生意,如果合适,合作的事儿好说。”
***
把之前遗留的事情一件一件解决,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沈溪年忙了一天,也就把裴大人晾了一天。
刚刚被直球表白,就一整天没见到人,裴大人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
但裴大人的嘴是很硬的。
沈溪年不来,他也就忍着不去找人。
就这么听暗卫说少年满府上下的跑,就连后花园养着的麻雀都不忘用新身份去打个招呼,一边看公文一边闷在心里无声低哼。
……
灯亮影斜,院笼夜凉。
裴度从书房出来往内院走,一个人走进寝室,裴度这才意识到,今晚他没有小鸟了。
迟疑片刻,裴度还是没有叫人来点安神香。
在没有小鸟啾啾声围绕的安静洗漱过后,裴度换好里衣,正准备安寝,窗户就被从外面轻轻叩响。
裴度自己都没能意识到,他打开窗户的反应,比方才洗漱换衣的动作快了不少。
窗户吱呀一声被推开,黑发的少年从窗口冒出脑袋。
“恩公,我想了一下,不睡觉对身体不好,你白天又要上朝又要处理公务,这样绝对不行的。”
“我问了大祭司,她说我变人的契机来源于恩公,如果想要变回去,也不是没有可能。”
“如果能在小鸟和人形之间来回切换,那真的就皆大欢喜啦!”
“所以……要不然,恩公努努力,想想看能不能把我晚上变回小鸟?”
“作为一只单纯的治病小鸟,我会很矜持很乖巧很敬业的,绝对不会趁机轻薄恩公。”
沈溪年双指并拢,抬手抵在耳边,表情郑重其事。
“我发誓!”
第63章
沈溪年趴在窗户上,眼神真诚,表情乖巧。
裴度站在房间里,目光审视地看着沈溪年。
四目相对,沈溪年没退,裴度没回避。
谁都没挪开视线。
过了好一阵,裴度后退两步:“你把我教你的法子,反过来用在我身上?”
该如何观察对方底线,与人谈判,拿捏对方,这些都是曾经裴度教给沈啾啾的东西。
彼时的裴度带着小鸟在府中看人,一个猜对方的性格和当下的烦恼,一个给出答案不吝夸奖与指正。
现在,裴度知道了,沈溪年的确学的很好。
甚至都已经能用在他的身上。
“学以致用呀。”沈溪年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反而语气带着点笃定,“恩公不高兴吗?”
裴度是那种就算闷骚被说破也不会回应的性子,从窗边走开了。
沈溪年反手帮裴度把窗户关好,然后特别顺溜地小跑到房门口站定,胳膊上还挎着一个小包袱。
裴度刚一打开门,沈溪年一个低头就从裴度胳膊下面钻进去了。
沈溪年:“快关门!晚上风凉着呢,你穿的少。”
裴度站在门边停留了一会儿,似乎最后迟疑了片刻,然后才关门转身。
他看向沈溪年胳膊上的小包袱:“这是什么?”
沈溪年把小包袱放在桌子上打开,一件一件向裴度介绍:“这是娘亲做的小鸟被子,这是娘亲做的小鸟枕头,这是娘亲做的小鸟玩偶,这是娘亲做的小鸟……”
裴度听了一脑袋的小鸟,看着桌子上整整齐齐一字摆开的小鸟用品,眼神有些迷茫。
沈溪年坐在桌边,身前是娘亲出品的小鸟周边,满脸期待的看着裴度:“恩公看着这些小鸟,有什么什么特别清晰明确的,想要把我变回小鸟的想法?”
裴度:“……”
说实话,裴度并不是很想。
但也不是完全不想。
最主要是不太敢想。
也觉得自己不该想。
总而言之……
裴度在桌边坐下,表情挣扎:“溪年……”
沈溪年把小鸟枕头放在小鸟被子上:“恩公你看!我自带了小鸟枕头,睡觉绝对只用翅膀尖尖碰你。”
唉,今时不同往日了。
以前小鸟还有胸肌腹肌枕头,吃的那叫一个好,偶尔还能挑挑食,现在一时半会恐怕是吃不到了。
没事,功夫不负有心人。
沈溪年戳了下小鸟枕头,偷偷在心里发誓。
会有的!
总有一天,都会有的。
裴度也想到小鸟平日里睡着睡着就往他里衣里钻的情境,呼吸一顿:“不,我的意思是……”
“你看,我还有自己的被子。”沈溪年拎着自己小鸟被子,“睡着了也不会因为冷了或者没有安全感,而往恩公的被子或者衣服里面钻。”
第二条路被堵死的裴度神情狼狈。
忽然觉得自己放进房间里的,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只鸟。
本质是求偶色禽的沈溪年最后拿起自己的小鸟玩偶,走过来硬塞进裴度手里。
白净的少年郎蹲在裴度身前,抱着膝盖眼巴巴道:“恩公看看这只小鸟,难道不会想念啾啾?恩公就这么喜新厌旧,看到了沈溪年就不想要沈啾啾了吗?”
黑的白的有的没的全都被说了,所有的道理好像都在沈溪年那边。
裴度:“……”
沈溪年的长相天然带着让人心软的资本,而当他知道自己的这份优势,甚至主动运用的时候,对某些特定的人——比如裴度或是谢惊棠——简直就是翻倍的攻击性。
绝杀。
沈溪年看出裴度脸上的挣扎,又加了一把火,故意表情失落道:“你救过我的命,又帮我重新变人,如果我连治病这样的小事都没办法帮你做,我留在你身边又有什么用呢?”
“我吃的很多的,我下午的时候吃了一锅的炖大鹅,还加了一盘翠翠的小油菜,这些都很贵吧?”
沈溪年长长长长地叹气。
“府里的麻雀吃粮食都要站岗,我可是小鸟们的老大,怎么好意思在家吃白饭呢。”
现在不仅是黑的白的全被说完了,甚至都已经上升到,裴度如果不答应,沈溪年就在裴府没有落脚之地了。
52/101 首页 上一页 50 51 52 53 54 5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