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君愿的动作越来越快。
她稳定着心绪,三管齐下。
以剑招为主要攻击,水灵赋所凝练的漫天刺针为辅助,同时也默念着当初鹿宸未能完成的引爆灵体之法。
“呵!你越是出色,越是助力为师拥有更加好用的炉鼎罢了!”
很快,凤临在她的攻势中失了耐心,懒得继续保持伪善。
琴君愿尽力避免直接和他剑气相对,不走桃川的经典路数,毕竟噬灵大法不得不防,于是就在这样的对战之中,接连七八招,她都没有吃大亏。
凤临沉下表情,双手变化攻击姿态。
带来强压的灵场越发明显,琴君愿的境况节节败退。
在无声念诵即将完成时,她的思绪忽然凌乱不堪!
心口绞痛,目力几近模糊。
腥甜的血几乎已经在喉间,必须分神才能努力忍住。
然而此刻罡风迎面击来,她堪堪将孤芳剑竖至胸前就被狠狠命中!
……那一瞬间,琴君愿的肌肉骨骼、五脏六腑都爆发出剧痛,冷汗随着雨水一起滴滴落进衣领。
眼中的画面黑白闪动、荒唐颠倒。
呼吸声、呼喊声,汇聚成光怪陆离的回响,阵阵轰鸣。
天道不公……
***
——“琴君愿?冉琴儿?”
当玲珑大步瞬移赶到现场,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她的饲主姐姐已经倒在地上,孤芳剑脱手,桃红的剑穗完全散架。
但其中一根被鲜血浸透的丝线悄悄凝结成针,正往凤临方向飞去,想要给予最后一击。
天不怕地不怕的血族妖女,呼吸几乎停滞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的阅读,我会继续努力的。
……
现在的码字是语音输入六成左右的内容,然后用笔记本精修并扩写,感觉挺神奇的,而且效率稍微有所提高呢?
第66章
从雨夜到黎明,从清晨到傍晚,最后迎来又一个夜晚。
玲珑基本上都以蝙蝠形态守护着琴君愿。
她如今昏迷着被关在桃川后山的天坑地牢中,这里是一处露天的监狱,往下是万丈深渊,往上是浓密的乌云,中间所谓的牢房,既然就只是是个全木结构笼子。
下午不少桃川弟子被戒律堂的人领着过来远远看了一眼。
人来人往,嘈杂纷扰,摆明了就凤临不准备给琴君愿留着尊严。
呵……自诩清正的修仙宗门啊。
小蝙蝠时而陪在笼内,时而在笼外徘徊,偶尔隐去身形,居高临下看着这一切,心中只有连绵不断冷笑。
待得夜色又浓,几乎再次落下雨来,琴君愿忽然苏醒。
她漠然地睁开眼,漠然确定了自己的身体情况,随即缓缓起身,盘坐在条条圆木所构建的牢笼中。
……不值得,凭什么!?
阵阵情绪攻击着玲珑的内心。
琴君愿之前也有麻木苍白、病弱无助的时候,但现在的状态看起来基本上与僵尸类似,连精致木偶的模样都不如了。
平日里或清冷高贵,或英姿飒爽的样子,全然不见。
玲珑能理解她会变成眼下这样,可依然在为了自己无法尽快赶到现场,阻止她尝试牺牲的无力而懊恼难过。
琴君愿缓慢且滞涩地移动着视线,四周围的境况被动地出现在她的眼中。
这里不是秘密石牢——也许是因为鹿宸在逃离时已经将那个地方完全毁坏,但更有可能是因为她彻底激怒了凤临,于是他想要重重地羞辱自己这个前首席女弟子。
山间的空气依然阴沉湿漉,天坑地牢处自然更甚。
衣衫在在失去干爽咒的防护后,潮而冰冷,寒气自生。
铁链、长鞭、刑架,以及各色刑具在不远处的崖洞中张牙舞爪地陈列着。
明明这块地方很多年来都没有新的犯人光顾,仍然从上刑之处传来阵阵血腥和腐木的难闻气味。
更有微弱的嘀嗒声,不断敲击着石壁上的刑具,明知是水,却也很有血的征兆。
琴君愿懂得这依然是对自己的震慑。
牵动肺腑的筋挛翻搅蔓延开来,她僵硬但有力地吞咽着,对抗这种恶心。
“既然醒了,怎么不解释清楚?你当时是没有听见我的警告吗?”
玲珑见她发呆许久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存在,觉得反正用远程通话的能力交换了顺利进出护山大阵的许可,干脆用蝙蝠形态直接出声。
“你盲目自爆,是准备置我于何地?”
琴君愿果然一言不发。
用蝙蝠形态说话声音更为尖锐,玲珑一连串的问题出口,紧绷的情绪被刺激得几乎崩溃。
她甚至感觉到眼眶酸涩,喉咙紧绷。
“你既然有这样的打算,明明可以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也能帮你达成心愿!而不是跟个傻子一样,现在这样眼睁睁看着你平白受苦!”
琴君愿显然还是把自己的这些话听了进去,虽然继续保持沉默,但闭上了眼睛,应是不想面对现实。
狰狞的表情凝固在小蝙蝠隐于夜色中的兽面上,实在越想越觉得自己可笑。
担心,后怕,还有未知的命运开始惶恐不安。
她怎么也有这样一天啊……
砰地一声,玲珑变回人形。
她现在基本就是从天而降时的明艳女子模样,只是为了方便起见,头发与眼睛改成了深色的,与本地人特征贴近。
原先她最喜欢欣赏美人饲主被惊艳到的表情,这回连自己在她眼中的倒影都无法看见。
冷雨又开始细细密密地落下。
玲珑决定下点猛料,看看能不能把琴君愿重新激活。
“我之前告诉你,你是我唯一的盟友,所以我信任你,支持你,全心全意的帮你。其实并不真的是这样的……你只是系统任务派给我的宿主,我的任务对象。”
她攀附在她耳边,笑里藏针:“我这样帮你,当然因为会得到更大的利益。在返回故乡之前,我能得到各种曾经没有的能力,比如我现在甚至可以和动物交流了,都是因为利用你才拥有的好处。”
玲珑现在感受不到琴君愿的心情,也分析不出她的表情。
甚至将雨丝压成一根连着束缚着她手腕的线,另一端捏在自己指间,想要通过脉搏观察她到底作何感想。
“你都被关在这里了,肯定会被凤临弄死吧?毫无价值的死亡……哦,也不对,应该可以震慑了你的师妹和师弟们,还有谨儿,还有山下的居民,永靖镇的居民。
你的名声毁了就毁了吧,反正孤家寡人,但是你庇护的人,应该被牵连得不成样子。”
心如止水,偶有涟漪。
……怎么她背负的责任都不管用了?
玲珑停顿一拍,还是回到原来的话题:“何况,如果你就这么死了,我还没有顺利攒够回到家乡的任务奖励,我立马就再去找新的宿主。
比如云离歌,她虽然脾气火爆,还跟我打过一场。但其实她那样利落主动,又心直口快的人,更对我的胃口,而且说不定在她身上,我能够得到的提升更多,达成的目的也更多。”
话音落下,玲珑感觉到一击明显的异常跳动。
那不是怒火,而是挣扎。
于是她接着用恶毒的语气大开嘲讽:“要不是我从天上掉下来,就落在你面前,顺理成章被你绑定,我的选择范围可以扩大很多吧?多可惜啊,我绑定的是个自己找死,还没像鹿宸一样直接死透的废物。”
长久的沉默之后,琴君愿终于给出了明显反应。
她睁开眼,那声冷笑在逐渐变密的雨声飘忽欲碎。
刺骨冰凉的感觉与从前的她完全不同。
“我就知道我在你们的心里根本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我何苦把你们都当成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呢?”她的声音嘶哑,拉扯着的似乎不是嗓子,而是她的灵魂。
这看着是要发疯的前兆……
但玲珑听着这些控诉却稍微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赌对了方向。
她再一次加大药量,开始点评琴君愿想要和凤临同归于尽的做派。
“是因为看到鹿宸这样做了才受到启发,也想以身殉道吗?结果还是失了败,说明凤临预判的你的行为,这根本不管用!
……何况你做得其实不如鹿宸呢。他当时自爆失败后自尽,我其实非常佩服。如果我最初选他当宿主绑定任务,效果估计也会比你要好。
他其实有城府有谋略,也有勇气和执行力,只是缺少运气,以及我的帮助呀。起码他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什么,怎么做。按照你们的话来说,纵使千夫所指,他都驷马难追。”
小妖女用手攥住琴君愿的手腕,直接用拇指按压着她的血管起伏之处,恨声道:
“之前我是不是说过喜欢你?现在我后悔了。你这样随意对待我的命运,我没有恨你、讨厌你已经不错了!”
她也顾不上自己的话语是不是符合逻辑,反正一通真假难辨的话说完,乱七八糟的负面情绪已经被发泄出来。
现在需要考虑的就是怎么让自己的饲主也把所有的压抑、木然,都释放出来。
在玲珑无法直接感受到的地方,痛苦像冰冷的湖水一般把琴君愿完全包裹了起来。
她现在确实可以有多种选择,比如平静无望的溺死其中,比如拼尽全力浮上水面……或者,深深沉入湖底,置之死地而后生,等待变成一个崭新的在水中也能轻松活着的自己。
她在持续被刺激之后主动敞开心扉,感受着玲珑的纠结挣扎和紧张雀跃,想要发出正常的笑声,但完全做不到,于是身体颤抖的越发明显。
好不容易忽略的恶心也再次浮现。
“你说的对,我就是一事无成……咳咳。”
承认自己一文不值,从来引以为傲的正直、清高都是笑话的感觉,原来是这样。
辛苦修行多年还因为找错了目标,丧失了本心而动摇迷茫。
已经没有必要停留在原地了,趁早解脱是不是更加……
琴君愿这样的反应让玲珑心猛地咯噔。
原本想要看到她因为暴怒而被激活的她,犹豫得更加明显。
“……你没事吧?是我说的太过了吗?”
小妖女赶紧放开她的手腕,只用双指轻轻捏着摇晃,企图微凉的肢体接触和急促的问候,拽住她摇摇欲坠的内心。
“没事,你说,我……努力听。”
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的机会,琴君愿回答得很慢,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些。
玲珑还是完全停止了攻势。
越说没事才越是有事,这点道理她还是懂的。
她左顾右盼着转动思路,寻找激将法以外的努力方向,可还没开启另一段新的对话,不速之客已经来临。
细微的声响变化传来,玲珑凭空无声变回蝙蝠形态,警惕地盯着唯一的山道入口。
琴君愿倒是收起了一切悲喜,静静盘坐,等待着无论是谁的驾临。
……结果来探监竟然是云离歌!?
“哟,醒了啊。”她人未到声先至,给天坑地牢这片阴森的地界注入生机。
但很快,她也敏锐意识到此间的灵场略有异常,变得警惕小心。
“谁还在这里?滚出来!”
琴君愿漠然先道:“云师妹,注意,自己的言辞。”
但玲珑仗着现在能力恢复,没有需要害怕的对手,倏然变回人形,还出了牢笼站在崖壁上突出的一块石尖上,昂首与云离歌直接打了照面。
“……那个琴诗果然是你。”虽然年纪看着不完全一致,可容貌气质丝毫就是相同,“你并不是死了才命数消失……但现在怎么回的桃川?”
云离歌声音发紧,佩剑也随即出鞘,像是看着一个未知的强大怪物。
玲珑双手互抱胸前,心念微动,眨眼之间就将寸许长的剑刃推回鞘中。
“原来你深夜造访天坑地牢,是为了审我?”她笑得好不张扬:“如果想好是这样,我可就不客气啦!”
……这态度比原来还狂了太多,倒是不再让人害怕。
云离歌思量片刻,重重叹了口气,往入口处谨慎补上隔音结界,重新转向了琴君愿。
“你既然醒了,那也该听听行刺失败后昏迷着的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谨儿现在在我师尊碧霄那里住着,明明私下里以泪洗面,当面时又强装欢笑。她还主动做各式家务来讨好师尊,和作为师尊大弟子的我,就为了换取你的一点消息。
琴君愿,你说,我应该告诉她什么?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不负责任的师姐!”
她忍不住开骂:“你平常不是很理智、很负责么?临死了倒是把事情都往旁人身上推去,简直懦弱无能!”
可骂着骂着,对象又换成了原来很是心仪的大师兄。
“鹿宸这样,你也这样,甚至简秋白也完全变了个人!桃川今年是撞邪了吧?还是一朵七色融魂花把所有正常的气运都吸跑了?你们越离谱,越情况,勉强还正常的我和我的师尊就压力更大!”
她越说越起劲:“那道貌岸然、窝藏祸心的伪君子真是气死我了呀!搞得我不得不承认从前瞎了眼……权力就这么好吗?可以把一个光风霁月的神仙道长,变成如此低俗不堪的东西,狗多看一眼都嫌弃……”
还准备借机狠狠发泄一通时,就听到琴君愿打断她的话,问:“既如此,你要如何呢?”
云离歌竟是被问住了,有些支吾:“我虽然有好几分本事,但要打过他,总归是不可能的呀……何况还有掌门护着……”
她说到这里就闭嘴了,总感觉会戳到琴君愿的痛处。
玲珑厉声插嘴问:“你过来此地,本来是要做什么的?我不信凤临突然慷慨,能单独放你进来叙旧谈心。肯定是有任务在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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