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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么,林宴璟莫名觉得这动静有点儿抓耳。
这些时日,她们没办法把一整天都保留给对方,但大多数的夜晚确实是独属于彼此的。
听着这声音,就好像是她们一起裹进柔软又暖和的被子。
“没有。”林宴璟拿着手机翻了个身。
“我陪你聊天吧。”沈度说,“如果您需要的话。”
林宴璟听着沈度的话,眉头皱起又松开。其实大多数时候她都不太明白沈度对于自己敬畏称呼的契机,就好像是她想说就说了,没有一个理由。
“……您航班改签到什么时候了?”林宴璟许久没说话,沈度问。
“明天下午。”
“下午什么时候呢?”
“别想了。”林宴璟语气平平,“那会儿你还在拍戏,不用管。”
“好吧,那你可以多睡一会儿。”
外间雪似乎更大了。
林宴璟又翻了个身,问,“现在聿都有在下雪吗?”
“没有。”
聿都冬日虽然会下雪,但毕竟是南方城市,并没有北方城市这般足以用上鹅毛大雪这样的形容词。
并且多半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道路就已经被清理干净了,树叶枝杈上也只会剩下薄薄的一层。
林宴璟想起沈度是南方人,她的老家是在津安,一个冬日不见雪天,甚至有城市称得上四季如春的省份。
她让叶简调查过沈度,虽然算不上事无巨细,但大概的经历还是清楚的。因此林宴璟知道,沈度虽然有过去北方城市的经历,但应该并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大雪。
“外面雪很大,你见过吗?像书上说的那样,鹅毛一样的大雪。”
“见过。”
林宴璟微微挑眉,不应该啊?
沈度说,“小时候在渡州生活过一段时间,农村,第二天醒来一看,雪能没到膝盖,后来就很少再见到这样的大雪了。”
这样啊。
林宴璟记得沈度的家庭情况,父母是离婚了的,她没有跟着双方的谁,从大学毕业后就是一个人独自生活。
从前的家庭境况也称得上殷实,只是大概独自一个人会困难许多。
“很少,也就是还是有的?”林宴璟抓住她话语里面的漏洞。
“我妈带我去北衡玩过。”
“啊啊……”林宴璟恍然,“是,北衡的雪景是很出名。每年都有很多人慕名去看,我之前也和我朋友去过,坐那个索道的时候,往脚下一看,白茫茫一片。”
“我觉得好像我们去的是同一个地方诶……”沈度回忆着,“不过那是我大一第一学期刚结束的时候了,当时本来高考结束打算出去旅游的,但是我妈非让去学驾照,后来就拖到了大一开学的寒假,她和我一起去的。”
林宴璟听不出她语气里面的怀念是关于当时之景还是人。但是可以感觉出来,她和自己的母亲关系不错。
林宴璟用指甲刮了刮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知道,沈度的老家是在津安,而大学毕业之后,她就很少回过这个地方了,换言之,父母离婚之后,她可能就很少同谁见面了。
那得多久的过往?从大学这段时间开始演化成了后来的关系吗?
林宴璟发现自己的这个想法实则是在内心对于沈度整个人的渴求,她曾经让叶简的调查不过只是浅显地摆在明面上的,而现在,她想探听沈度的内心。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感知到林宴璟的沉默,沈度给她发了一张照片。
林宴璟将视频切小,然后点开照片查看。
照片里,沈度扎着丸子头,穿着一身淡粉色的棉服,颈间一团雪白的毛领拥着,她站在石头雕刻的围栏旁,身后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拍照人的角度选得很绝,只能见到她独自一人。
原来这是才刚刚大学时期的她。
青涩,干净,也……漂亮。
不同于现在的她,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种美。一种尚未被打磨完全原生态好像藏在洞窟里面的天然宝石的美。
“很漂亮。”
沈度问,“夸我吗?”
是。
但林宴璟嘴上说,“景色确实很漂亮。”
沈度在视频那头笑起来,叹了口气,“早知道不问了,假装您是在夸我。”
林宴璟也跟着笑。
她将照片保存,耳边再度传来被褥和肌肤摩挲的响动,沈度脑袋移开镜头,与此同时手也跟着抬起来。虽然看不见,但林宴璟莫名猜测出来她那是个打哈欠的动作。
林宴璟轻哼一声,“困就睡吧。”
沈度倔强,“还好。”
感觉到被迁就,林宴璟只觉胸口麻酥酥的。但她可不至于没良心到这种地步。
知晓沈度明天的工作安排,她主动说,“我困了。”
“……”沈度怔了一下,“好吧,您休息吧。”
“嗯。”林宴璟抢先挂了视频。
手机息屏,林宴璟闭眼酝酿睡意。
然而手机屏幕再度亮起,时间显示03:51,她依旧毫无睡意。
林宴璟干脆翻到相册,她点开沈度的那张照片,反复地看,放大又缩小,看着那张堪称耀眼的脸。
那时的沈度和现在的沈度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林宴璟跟自己较劲,非要找出个所以然来。
紧接着,林宴璟觉得好笑,当然会有区别,隔了将近十多年的岁月,怎么可能会没有任何变化呢?
她关掉相册,不知为何,又再次打开。
她继续盯着沈度的脸,恍惚想起她们的第一次见面。
那时的沈度又是什么样的?
令林宴璟觉得难堪的是,她竟然从回忆中找到了同这张照片一样笑容肆意的模样。
当年的沈度似乎和这张照片的她并没有任何的出入。
明媚又张扬好似带刺的,和现在的她判若两人。
林宴璟只觉得现在的沈度更加野性难驯,却完全忘了她为何会变成如今的这样。
就算不全是因为她当年软封杀的操作,但也一定和她脱不了关系。
林宴璟不止一次听过旁人提起沈度这个人,那样的一张脸,投入剧情的演技,这样的人,就该站在荧幕里,她是天生的明星。
如果不是因为她,或许沈度真的会做到。
现在的她可能如同姜凛一样,成为娱乐圈炙手可热的存在,也可能她会转而去拍电视剧。
总之,决计不会像现在这样,是沉闷且颓丧的。
她是让沈度变成如今这样的罪魁祸首吗?
林宴璟指尖发麻,她再次将这个曾经忽视的问题摆在明面上,沈度会不会恨过自己?
会恨的吧?
换做是自己的话,一定对这个人恨之入骨了。
滚了床单没拿到什么好处就算了,连手上现有的都被轻而易举地拿走。
林宴璟不由得冷嘲,不,这不怪她,当初是沈度的女朋友庄与青将沈度推到她身边的,这不能怪她一个人。
对,就是这样。
林宴璟很好的找到一个理由让自己站稳脚跟。
可等第二天临登机前收到沈度要来接机的消息,那股才刚刚压下去的想法以极其恶劣的情绪开始反扑。
以至于林宴璟下意识排斥见到沈度。
她不明白,为什么沈度在她面前就可以像个没事人一样?
她当然不认为沈度喜欢自己。
最起码喜欢应该是陶妍那样的,满眼都装着一个人,会心心念念地给她发消息。
而不是像沈度这样例行公事。
林宴璟一边心虚一边又忍不住猜忌。
既然不是喜欢,那为什么又要陪在她的身边?
沈度到底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她烦闷又厌恨,最终,她并没有回复沈度的消息。飞机落地后,也并没有回到给沈度置办的那个位于云芜区的房子。
然后她们之间又好像是回复到了再次重逢后仅仅只是知道彼此存在,但是从不接触的状态。
第23章
《狩猎时代》补拍进入尾声时,新年也即将到来。
考虑到年关将至,因为一开始补拍时林宴璟就提到过送审大约会安排在五月份左右,审核排片安排下来,正好趁着暑期档。
张映里和统筹商量,可以给剧组放一个不错的年假,拍摄行程上是可以安排得过来的。
虽然娱乐行业对于各种假期不是特别的敏感,因为相对来说自由度不是那么灵活,但是如果能争取到,那自然是不会放过的。因此张映里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剧组大部分人员都表示很高兴。
但紧接着,这又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谁去给林宴璟说?
张映里理所当然找上了沈度。
沈度没拒绝,她公事公办地给林宴璟发送了工作邮件。
自然也收到了极其公式化的回复,并且还是叶简代为转达的。林宴璟表示,只要不耽误最终的结果,导演看着安排就行。
沈度点开和林宴璟的聊天记录看了又看,最终还是选择沉默。
明明这么长的时间以来,她和林宴璟的相处算不上长久,但身体却好像已经拥有了记忆一般,从这个人从自己身边离开以来,她的生活习惯却无法像独自一人那般切换自如。
刚开始沈度依旧照例询问林宴璟晚上会不会回家,有什么想吃的。
终于在好几个小时,甚至于好几天都没有收到林宴璟的回信后,沈度意识到,林宴璟不打算理她了。
她反复琢磨,却思索不出个所以然来。
圈内人对于林宴璟的形容词,大多都会冠以喜怒无常,捉摸不透等含义,沈度深以为然。
她有认真地考虑过自己是否要学会抽离,可每次从片场离开,她依旧会下意识回到云芜,回到林宴璟邀请她同住的那个房子。里面每一寸布局都和林宴璟息息相关。
她曾以为,她会和林宴璟在这里度过一个完整的冬日。
冬天对于林宴璟而言,曾经只是一个代表着时节的符号。而后来,变成了可以和林宴璟一起躲在被子里面抱着彼此利用对方体温取暖。
这种感觉对于沈度而言不可谓不稀奇。
明明林宴璟准备的房子里面暖气开得十足,即使是只穿着单衣也不会觉得冷。但每到夜晚,两人入眠时又总会相拥。
林宴璟醒着的时候喜欢埋头在沈度的脖颈间,有时会用唇瓣磨蹭着她的锁骨和下颌,但睡着后她又总会睡着睡着就将沈度搂在胸前,仿佛抱了一只巨大的玩偶。
她不是个睡觉老实的人,还十分喜欢将腿搭在沈度的身上,或者紧紧夹着被子不放。
沈度不会和她较劲,只是如果作为先醒过来的那人,她会在天色将明未明之际用自己适应四下微弱光线的眼睛一寸寸扫描林宴璟的眉眼、鼻尖、嘴唇……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像是个变态。
但大多数时候沈度又认为自己理智到不可思议。
就好比失去林宴璟的这段时日,她每天依旧是过得按部就班。完全没有人可以觉察到她掩在心头的悸动,那份情感她完全掌握自如。
某种意义上来说,沈度又认为自己或许也没有那么在乎。
于是在收到林宴璟借由叶简的回复,以及张映里安排好剧组年假的事情后,沈度收拾好云芜区这间房子属于自己的一切,打算回到自己的小窝度过这个已经不算寒冷的春节。
她的行礼并不多,甚至于衣服也就几件。
当然,完完全全属于她自己的很少。衣柜里面冬日的大衣、风衣外套挂了一整排,全是林宴璟给她置办的,沈度觉得自己可以穿,却没资格处置。
沈度自己的小窝其实算不上小,和林宴璟在云芜的房子面积也差不多,沈度一个人住完全是绰绰有余。
只是确实是个老旧小区,只有五层,她住在第三层,没有电梯。周围基建设施老化,但是隔两条街有个公园和一个小广场,旁边有条小吃街。现在正是热闹的时候。
回到阔别不算久的家,光是打扫卫生沈度就忙活到了晚上,拿过手机一看,已经到了晚八点。
忙起来没注意,闲下来才发现肚子打鼓。
她走出小区门口,拐个弯几百米又折返回来。
接着走到路口突兀停着的赞新红色轿车前,拍了拍驾驶位玻璃。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意料之中的脸。
林宴璟有些错愕,从门口监控看到沈度收拾行李离开的时候,她恨不得去把人逮回去关起来,最好拿个铐子拷上,让沈度哪儿也不了。
但有这个想法归这个想法,林宴璟没觉得自己真得实施这个不算是在违法边缘大鹏展翅,这直接是违法的行为。
这样不就显得她在乎沈度不是吗?
她才没有那么在乎沈度。
否则这些天她不可能不联系沈度。
想到这儿,林宴璟不禁捏紧了方向盘。毕竟这么久,沈度也没有联系过她!
林宴璟甚至分不清她和沈度到底是谁先输了?
而照现在的这个情况看来,总之赢的人不会是她。
沈度虽然有猜到,但还是很惊喜,“我刚刚出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我记得这辆车的车牌号,您之前让叶简送过我。”
林宴璟,“……”
下次换辆新的。
“您是来找我的吗?”
“是。”林宴璟面无表情,“我在门口监控看见了,你行李箱上面的那个挂坠是我朋友送我的生日礼物。”
沈度脸上浅显的欣喜之色以肉眼可见的消失,但她也并未流露过多难堪,只点头,“好,那您等我一下,我上去给您取来。”
那挂坠,是沈度搬到云芜区第一天整理行李时,林宴璟亲手给她挂上去的。
她以为那林宴璟送给她的礼物。
可说到底,林宴璟开口要回,沈度没有理由拒绝。
林宴璟叫住她,“你打算干什么?”
“……”沈度直起身,“我还没有吃晚饭。您不用着急,我现在就去给您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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