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的,没错。顾镜的穿越,其实是穿书,且好巧不巧,穿的就是他上了飞机后,原本准备看的那一本。
这本书叫什么名字,顾镜根本记不住,毕竟现在的网文,文名都大同小异,就连里面的角色名,基本也是翻书马冬梅,纯粹消磨消磨时间的东西而已,他怎么可能会花心思去记?
如果不是他穿越之前看的那几眼里,刚好就是沈不念死亡的情节,顾镜还真不一定能那么快反应过来,自己这是穿书了。
“唉……”
捏着鼻子喝完苦药,应付完沈清思后重新躺平的顾镜,愁容满面,辗转反侧。
他真的好不幸啊!
莫名其妙穿越也就算了,怎么就那么巧,穿进了路漫漫兮的修真文学?
修炼就修炼吧,能飞天遁地还活得长,可是这本大长篇网文里幸运的配角、路人甲数不胜数,为什么他就偏偏穿成了男主呢!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一路升级打怪,就问看了爽不爽?
毫无疑问,反杀打脸当然爽。但前提是,他得先熬过那苦不堪言的“三十年”。
顾镜所穿越的这本书的男主,说来也是和他有些渊源。“鉴”可照影,通常引申为“镜”,如果按照这么想,其实这篇文的男主“顾鉴”,他的名字和顾镜本人是一样的。
这分明是个致命的巧合,然而顾镜之前从没留意过。如今才意识到,后悔也晚了。
归根结底,他就不该打开这本书!
在顾镜长达近两年的断续阅读下,截止上飞机看的那几页,到目前为止,他全文的阅读进度条,大约是百分之六十。
刚刚过半。
完整的世界背景,似乎已经展开的差不多了,然而男主升级进阶的路途,却又好像还很漫长。
可就是这百分之六十的剧情,顾镜都不敢去想,男主已经被轻视、被误会、被背叛,以及命悬一线重伤了多少回。
就,记不清,也不敢去数。
看文的时候,只觉得套路得人心,只要作者把控的好,最终让读者看了爽,其中的纸片人男主,究竟受了多少非人的折磨,这不重要——反正他还能再站起来。
但是换成了自己……
顾镜觉得他不行,他不可。
他从小到大受过最严重的伤,也只是初中时候打篮球摔骨折了腿,他连继承家业都是被逼的,从污泥里百折不挠的爬向高峰这种剧本,实在是不太适合他。太残暴了。
*
沈清思在北辰阁外踟蹰了许久,这才终于咬了咬牙,叩响了檐下的传音铃。
“师尊?”
短暂片刻后,传音铃中响起了奚未央平静的声音:“清思,你上来吧。”
“是。”
北辰阁,玄冥山历代山主的居所,却又不仅仅是山主的居所,北辰阁自下而上,共为七层,由白玉阶蜿蜒向上,最下的第一层,平素闲置,遇到要紧事时,便是各位长老的会议之处。依次向上的第二层乃是藏书阁、第三层璇玑阵、第四层试剑阁、第五层须弥芥子幻象,磨炼的乃是心境,第六层为山主居所,第七层则是玄冥山的藏宝库。
北辰阁非七位长老与山主亲传弟子,不可擅自入内,而第六层的寝阁,则是必须通过传音铃请示,至于第七层的藏宝库……沈清思无权知道,那里面究竟都有着些什么,老山主在仙去之前,修改了门规,不许任何人擅入藏宝库,——除非是玄冥山,已经到了山穷水尽之时。
玉阶漫漫,一重陡峭过一重,这其实是对攀登玉阶之人身法的训练,而以沈清思目前的修为,她在登上第六层天玑阁时,裙下的双膝,已经摔得青青紫紫。
“师尊!”
听见弟子的呼喊,奚未央终于收回了自己云游的神思,他转过身,看着沈清思淡淡道:“今日又比上次快了半盏茶,进步不小。”
“坐下吧,此刻只有你我师徒二人,不必拘束。”
沈清思点头道:“是。”
她熟稔的自己从木门旁拿了一个蒲团,跟着在奚未央的身前坐下,沈清思今日天才亮就急着来了,奚未央却好像才刚起不久的样子,头发罕见的没有工整的束起,而是仅仅用发带在脑后绑了绑,沈清思暗中惊讶,又不无担忧:自她拜师以来,还从未见过事事严谨的奚未央如此“不修边幅”。
沈清思实在是担心:“师尊,您的伤,真的不要紧吗?”
奚未央微微摇头,示意沈清思听他讲:“我正要和你说这件事。”
“在那些修士中,有一人所使的功法极其阴毒,我当时中他一掌,寒气侵入骨骼,若不彻底的拔出,恐怕损伤经脉。这些天以来,我试图将那些阴寒之气逼出体外,虽然有所成效,但却进展缓慢。此事不宜拖延,是以,我思量过后,决定暂且闭关三个月。”
玄冥山与北境的事务,奚未央倒是不愁,自有七位长老各司其职。只是沈不念和顾鉴,一个皮一个病,还都那么小……说来说去,终究是他这个做师尊的失职,却也只能拜托给沈清思多费心了。
“我省得的,师尊。”
带一个是带,带两个也是带,沈清思并不觉得有什么,况且她也很心疼顾鉴。想到顾鉴,沈清思不觉攥紧了些拳,她抬起眼来,看着奚未央,说:“师尊……其实我来,就是想要告诉你,顾师弟他昨夜,已经醒了。”
“什么?!”
奚未央闻言,激动得豁然一下站起,他欣喜道:“阿镜他醒了?今早没有再热起来吧?他有没有胃口,能不能吃得下东西?——你怎么不早些来告诉我?”
沈清思:“……”
沈清思有些委屈的看了眼奚未央:再早些,天还没亮呢!就奚未央现在这重伤未愈的身体,她哪里敢半夜打扰呀?
奚未央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这是激动过了头,说话都不过脑子了。于是,他又赶紧道:“没事,没事。只要他醒了,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就一切都好。对了,他药还是照样喝的吧?这孩子从小就怕苦,醒着喝药,没有闹吧?”
沈清思摇了摇头,说:“没有。顾师弟醒来之后,乖巧了不少。只是……”
奚未央:“只是?”
沈清思深吸一口气,心想与其吞吞吐吐,倒不如一口气说完,反正奚未央早晚都会知道的。
“师尊。”
沈清思尽可能冷静的道:“顾师弟他失忆了。自从他醒过来后,对于从前的事情,几乎都不大记得了。弟子昨夜与他聊了许久,发现他对于顾师伯,顾夫人的名讳,是有所印象的,可是其他发生过的事情,他好像都记不太起来了。”
“……”
奚未央听得恍惚,他的身体受了伤,本就虚弱,此时心情一起一落,眼前不由得阵阵发黑:“什么意思?”
沈清思:“譬如,弟子问他,可还记得不念,他隐隐约约,是有些记得不念的名字的,但他具体都和不念玩过闹过些什么,顾师弟却又都记不起来了。——他对顾师伯,顾夫人,也是如此。”
有点印象,却也只有那么点印象。
奚未央听罢,只觉自己的眼前黑蒙的更严重了。
“我要去看看他。”
“——你想要去哪儿?”
环佩叮当轻响,雌雄莫辨的红衣美人双手叉着腰,大步走了进来,他本就容貌昳丽,此刻面色含愠,眼尾稍稍飞红,反倒是更加增添了几分艳色,令人不敢直视。
沈清思躬身行礼道:“陆师伯。”
“嗯。”陆离敷衍的摆摆手,说:“乖啊。起来吧。”
奚未央闷声道:“师兄。”
陆离冷笑一声:“你还知道我是你师兄啊?”
奚未央:“……”
奚未央用力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陆离看着奚未央这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心里气就不打一处来,偏偏他还拿这个师弟没办法——又闷又倔,驴脑子都比奚未央会变通。
“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在那寒毒彻底拔除之前,你万万不可再妄动灵力真气!”
陆离真真是气得咬牙切齿,他伸手去拧奚未央没什么“富余”的脸颊,却又被那层薄薄的脸皮闹得心疼。陆离收回手,一挥袖背到了身后,他冷冷道:“你现在哪里都不能去,就给我好好在天玑阁里疗伤!”
“至于你那心心念念的小侄子,既然都已经在玄冥山了,难道三个月过去,他还能丢了不成?”
何必执着于这一时一刻?
陆离觉得,自己真是劝得苦口婆心:“皎皎,哪怕你自己不顾惜自己的身体,你也该想想你的身份。倘若你有个什么闪失,玄冥山该怎么办?北境的千万子民,又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
小镜子:没办法,只能记住个名字,再多也不知道了。
皎皎是师尊的小名_(:з」∠)_
我在思考到底应该几点钟发,想想又觉得十二点也挺好的。
第3章
时间转眼过的飞快。
人类的适应能力总会超乎想象。在刚穿越的时候,顾镜还在担心自己是否会水土不服,然而现实却是,他融入这个世界的速度,远远要比他所预计的更快,更好。
这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小顾鉴的长相。也不知为何,大抵真的是缘分,原身的相貌竟然与顾镜小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以至于他每当照镜子时,只要看见眼前小男孩那熟悉无比的面容,就很难产生太过于强烈的,自己现在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的感觉。——他仿佛一直都是他自己,也只是他自己。从未改变过。
这样潜移默化的心态转换,最明显的改变就是,三个月前初来乍到时,顾镜午夜梦回,总还会以为自己仍旧是那被赶鸭子上架的顾氏少东家。而现在,他几乎完全适应了在这片修真大陆的生活,每天快乐的做着一个失忆了的五岁团宠小孩。——能够重回童年是福气,经过近三个月的自我攻略,顾镜已经成功将自己攻略成了一条优质的咸鱼。至于男主二十岁成年之后所会遇见的那些悲惨遭遇嘛……船到桥头自然直。
做人不要贷款焦虑。
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到时候再说叭。
毕竟二十岁以后的顾鉴怎样,关他这个现年五岁的小孩什么事?
现在的顾鉴,只想要躺平过好现在的日子。
吾咸甚,无鱼能及也。
从前的顾总,一年到头007,几乎全年无休还经常要倒时差,每天都充实得像个大脑宕机的机器人。可他还是不快乐。
而现在的顾鉴,从早到晚无所事事,只要能吃光碗里的饭就能得到夸奖,和沈不念互相扔泥巴胜利就可以收获成就感。如果要用一个字来形容他这段时间的生活,那就是“爽”!
只可惜。快乐的时间总是短暂。
这一天,顾鉴正和沈不念追着个“跳丸”满院子的跑,本该在藏书阁研习典籍的沈清思却突然来了。她满心欢喜,眉眼含笑的给两个小朋友带来了一个噩耗——“阿镜,不念,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师尊他提前出关了!”
“…………”
顾鉴转过头,看向了身旁追跳丸追得气喘吁吁的沈不念。
却见沈不念当即扁了小嘴,手里好不容易捉住的跳丸也顾不上拿捏了,原本一个活蹦乱跳的皮猴子,竟然瞬间蔫头耷脑,转眼便从一株摇吧摇吧的海草,变成了被毒日头晒干蔫吧了的旱地苗。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原本以为假期还剩半个月,却被告知明天就要开学了,而你的作业还一字未动。——沈不念目前的状态莫过于此。
“啊啊啊啊啊!”
沈不念当场崩溃,抱头大哭。可惜演技太差,挤不出来眼泪,只能干嚎。
沈清思被他嚎的烦躁不已,她倒也不曾疾言厉色,只是眉头一皱,声音仍旧是轻轻柔柔:“沈不念,闭嘴。”
沈不念:“……呜!”
三个月了,沈清思教育弟弟的画面,几乎每天都会变着花样的上演,顾鉴已经很有经验了,他默默地向着旁边退开来一步,以免影响沈清思的发挥。
沈清思说话的语速并不快,甚至还有些温吞,然而她问的每一个问题,却都让沈不念崩溃。
只听沈清思道:“不念,你的紫微心法第一卷第三章 ,可背的顺了?第二章的释义,可有所悟了?师尊不在这些日子,每个月没人查你,我说的话你又只当耳旁风,怕不是连第一章都要忘光了吧?”
“还有你的控物之术。师尊闭关之前,叮嘱你勤加练习,沈不念我问你,这三个月来,你都定定心心的练过几次?”
沈不念:“……”
沈不念越是听沈清思说,心里就越是慌,再一想就在明天,奚未央很有可能就要考他这些,更是又急又怕,脸上的血色都褪了。
“我,我……”
“我?”
沈清思冷淡的道:“我若是你,与其在这里着急,立刻便回屋去温书了。”
所谓临阵磨枪,不快也亮。
虽然不可能什么都会,但至少不能什么都不会啊!
经受了姐姐的一番灵魂拷问,沈不念步履飘忽,心情沉重,临转身回屋前,却还不忘委委屈屈的提醒顾鉴:“二比一,今天捉跳丸是我赢了!”
顾鉴:“……”
顾鉴赶忙点头:“当然是你赢了,我愿赌服输。”
顾鉴内心:真是可怜的孩子。
沈不念原本也算是同龄人里的小大哥,从来只有他带着别人顽的份,哪成想自从顾鉴来了之后,沈不念屡尝败北,扔泥巴打弹弓捉跳丸,不论玩什么都是输的多赢的少,今天好不容易手感绝佳了一把,还不巧碰上了奚未央要出关,实在可以说是很“不幸”了。
2/248 首页 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