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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
奚未央的掌心,缓缓地贴上了顾鉴的脸颊,他温柔的对顾鉴说:“你猜的一点也没错。不过阿镜,别害怕,没关系的。因果轮回,终有偿还。……我会让他们挨个偿还的。”
“不论那个人是谁。”
顾鉴握着奚未央的手下意识的用力,他急道:“你知道他们是谁?!”
奚未央此时却忽然抽手,他淡淡道:“一部分吧。只是有所猜测而已,没有证据的事情,暂且还是只我一人知晓罢。”
顾鉴:“……好。”
他知道奚未央并非是信不过他,只是这世上许多事情,少一个人知道,确是远比多一个人知道,能够周全许多。只是顾鉴仍旧有些失落,他忍不住问奚未央:“我会有手刃仇人的那一天吗?”
“师尊,你把他留给我,好不好?”
父母血仇,不共戴天。虽然修界之中生死难料,当年围杀顾砚一家的那些人,现在未必都还活着,将来也不一定能遇得上顾鉴,但只要那些人里还能有哪怕一个人,活着被他知道,顾鉴也想要亲手杀了对方。
奚未央向着顾鉴伸出手,难得的再与他拉钩承诺。奚未央允诺顾鉴:“理应如此。”
只不过,“想要杀你的仇人,就目前而言,你恐怕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但奚未央相信,顾鉴一定可以。
……
醒好了的面团被反复拉长,最后在奚未央的掌中化作一捧银丝下入锅中。顾鉴站在奚未央的身后看,他原本想要帮忙打一打下手,但最后悲伤的发现,奚未央一个人的速度,可能比他帮忙要来的更快,顾鉴便就很有自知之明的不乱动弹了。奚未央忽然想起来:“你之前说,你现在学会了煮面?”
“是,但是……”顾鉴默默瞥了一眼奚未央的成品,再想到自己的,很难不感觉更加悲伤了。顾鉴小声的说:“我的面,可能……比较的粗糙。”
“如果全部都我自己来的话,可能还是,刀削的和面疙瘩比较擅长。”
“所以,与其说是通常意义上的面,不如说,我学会的其实是……一些面制品。”
奚未央:“……”
奚未央诚恳的说:“这样也很好了。我其实一直很喜欢面疙瘩汤,你下次做给我吃吧?”
顾鉴心下其实对自己不稳定的水平并不如何自信,但他的身体已经先于大脑点头答应了下来,顾鉴无法,只能疯狂补救,他拉着奚未央的衣袖撒娇说:“我们一起做,好不好?”
“好啊。”
鱼汤的心理阴影犹在,奚未央哪怕为了自己,也不可能真的放任顾鉴自己折腾。他将煮熟的面条捞出锅,再缀上之前便做好的浇头,热腾腾的推到顾鉴的面前,奚未央微微笑着对顾鉴说:“生辰快乐,阿镜。”
“新的一年,你一定会事事顺遂,无灾无难。”
奚未央同顾鉴说:“许个愿吧,阿镜。你许完了心愿,我就把生日礼物送给你。”
顾鉴双手合十,他盯着奚未央道:“那我许愿,来年能够心想事成。”
奚未央并不避讳顾鉴的眼神,反而他颇为暧昧的悠悠道:“若你真能心想事成,倒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少年人的心愿瞬息万变,既多且杂,若只要有所成真便是灵验,那么奚未央想,顾鉴来年,一定能有达成之愿。
顾鉴并不知奚未央的真实想法,他尚且沉浸在自己是否终于有所进展的喜悦里。顾鉴的眼睛亮亮的,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奚未央讨礼物:“所以,我的生日礼物是——”
“是它。”
一只由整块墨玉雕成的匣子,被奚未央缓缓的推到了顾鉴的面前,顾鉴看见是确有其物,心下已经先觉得有些失望了。他微微皱眉,并不很期待的打开那只墨玉匣:“这是……”
安静盛放在墨玉匣中的,是一颗约莫拳头大小,血红色的,几乎已经长出肉感来的,妖力强悍的——妖丹?!
奚未央看着惊疑不定的顾鉴,平静的缓声道:“这便是,妖王的妖丹。”
顾鉴瞪大了眼睛,他的视线在那枚妖丹与奚未央的面孔只见来回徘徊了几圈,最后,只感叹着说出来了两个字:“果然。”
人族修士的灵力在丹田中凝结流转,妖族的妖力便是在妖丹中吐纳转化,只是与人族的丹田在腹部不同,妖族的妖丹,同时还是他们的“心脏”。
妖丹的品质,取决于妖族的修为,低阶的妖兽无法练成妖丹,至少也要是中阶的妖物方可,若能修炼成人形或类人形,那便是很高品阶的妖丹了。如此几乎快要长成人族心脏模样的妖丹……除却妖王以外,妖族还能达到此等地步的妖修,实在屈指可数,而顾鉴一个也不晓得。
是以,若要他猜,他也只能猜那唯一的一个答案了。
可这样一来,……顾鉴脑子里有些空白的想,未来真是越来越不可预测了。因为,他所看到的那些小说剧情,又被奚未央直接清扫掉了好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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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镜子:我认知里的重要剧情人物,现在被装在了盒子里,成为我的生日礼物???
镜子【回忆剧情】:嗯,妖王,紫衣妖女,妖王的外甥……都是和男主相关的重要剧情人物啊!尤其女角色还有所暧昧来着!
师尊:统统装盒
外甥: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还没——
师尊:你是在提醒我吗?
第110章
顾鉴盯着墨玉匣中的妖丹, 心情极度复杂,好一会儿,也才只敢伸出手去, 指尖轻轻地在上面戳了一戳。
温热的, 八分硬,两分柔软,其中蕴含的强横妖力,让顾鉴几乎生出了一种,这颗妖丹还如鲜活心脏跳动一般的错觉。
奚未央看出了顾鉴的迟疑,他问道:“阿镜, 你害怕它吗?”
顾鉴也不知应当如何回答,他仔细想了一想, 还是微微的点了点头。顾鉴说:“它……太像是人心了。”
如果只说是妖丹, 没有人会觉得难以接受;如果反复与人强调,妖丹是妖族的心脏,可能有些人会感到不适,但更多的人依旧不会如何真情实感。然而, 若是直接将一颗心脏一样的东西, 摆到他的面前, 要那个人去使用或是直接吞噬它……只怕不论是谁, 心中都很难没有任何的挣扎。更何况, 顾鉴对这枚妖王妖丹的复杂情绪, 远远不止于此。
他曾仔细梳理过,自己全部知道的东西。
譬如他曾看见过的、能记起一点是一点的小说剧情;譬如那些存在在他识海中,片段难以连续的记忆碎片……顾鉴发现,其实很多事情,小说的剧情和记忆碎片中的经历, 是能够大致重合的,唯一的不同,只有主人公“顾鉴”真正的心态。
在小说中,奚未央是男主顾鉴的不可说,读者们会认为,这样的不可说,是仇恨、是恐惧、甚至是耻辱。但在记忆碎片之中,顾鉴厌恶身边有人提及奚未央的名字,是因为他厌恶那些人对奚未央的不敬——他不能听见有人说奚未央半个字的不好,即便是在他自己对奚未央最咬牙切齿的那段时间,也不可以。
男主这样大相径庭的内心想法,完全将走向一致的事件,变成了两个截然相反的故事。
譬如所有与妖族相关的剧情:在小说中,妖王也好,妖王的侄女、外甥也罢,他们全部都是男主的朋友、助力,而实际上,“顾鉴”讨厌他们,与他们偶有合作,也只是不得已之举,他从来就没有真正信任过妖族,因为“顾鉴”无比清醒的知道,妖族与人族之间,根本就不可能共存。
不过,现在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那在小说剧情与记忆碎片中,分量还算不轻的妖王,现在已经被奚未央剜出了妖丹,装在了墨玉匣中,送给顾鉴当做了生辰礼物。
真真是死的不能再死。
顾鉴忽然记起:“那个紫衣妖女呢?!”
那时顾鉴被用刑至神志模糊,根本无暇多思考什么,如今他才猛然意识到,原来那个紫衣妖女,就是原小说中,与男主之间十分有张力的妖王侄女花裳啊!
一条原型背生双翼的紫瞳巨蛇!
顾鉴下意识紧张的攥紧了拳,奚未央却是有些茫然的道:“什么紫衣妖女?”
顾鉴说:“就是折磨我的那个人。”
“哦……”
奚未央这回知道是谁了。他漫不经心的道:“我没看见她。你五师叔说,她是妖王的侄女,已经被他杀了。”
顾鉴:“……果然。”
奚未央:“什么果然?”
顾鉴重新集中精力编道:“就连妖王都死了,我猜,她应该也不会活着,果然如此。”
“对了师尊,”顾鉴问奚未央道:“既然妖王已死,妖族又被你……那如今,妖族如何了呢?”
奚未央淡漠道:“妖族自有妖族的缘法,他们会想办法重新聚集,然后继续生存下去的。这并不需要你操心,只要他们数百年内无力再犯结界,扰我北境安宁,这就够了。”
奚未央抬眸,他看向顾鉴,眼中带着明显的不满,奚未央道:“阿镜,你不喜欢我送给你的生辰礼物。”
妖王内丹,这可是无价之物。自从结界隔绝了人妖两族,一枚高阶妖丹都能够交易出天价来,何况是这样已经生出些许血肉的妖王内丹呢!
在送给顾鉴之前,奚未央是真心以为,顾鉴会觉得高兴。
——这是他最大的战利品啊!独一无二,无可替代。
在奚未央从那如同山岳一般的妖兽原型体内,剜出这枚内丹的时候,他就想,他要把它,送给他那无辜被妖族酷刑折磨的阿镜。
可是,顾鉴他不喜欢。顾鉴他不想要。
奚未央“啪”的一声,将墨玉匣重新盖上,他拿起墨玉匣起身,冷冷的道;“你不喜欢,那就算了。”
顾鉴:“!”
顾鉴也着急的一下站起来,他拉住奚未央的手臂,说:“虽然我的确不是很喜欢……说实话,我挺惊讶的,一开始甚至有点被吓到,但是……”
奚未央猛地抽手,他似乎被顾鉴说的某一句话刺激到了,奚未央冷笑道:“你果然也怕我。”
顾鉴:“?”
顾鉴急了,他大声道:“我怕你干什么!我喜不喜欢那劳什子,和怕不怕你有什么关系?你屠杀妖族,为的是保护我,保护北境的苍生……退一万步来讲,妖族本就食人,就是是修炼做了人形,它们也还是难改本性,既然对于妖类来说,吃人是天经地义,那么我族杀妖,不也一样该是天经地义吗!”
顾鉴见奚未央没再动,心下略松了口气,他试探着从奚未央身侧去伸手环抱住他,顾鉴说:“我不大喜欢你送给我的礼物,就算是你换个礼物送给我,我只怕也不大喜欢。可你要是能这样让我安静的抱一会儿,我却又高兴地不得了了。”
奚未央:“……”
奚未央沉默不语,不知正兀自思索着些什么,顾鉴也不知道他是愿意,还是不愿意,犹豫着想要放手,又觉得舍不得,顾鉴正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忽然听见奚未央缓缓开口道:“阿镜,你说你喜欢我,那么在喜欢的人面前,你觉得,是应该坦诚相待,还是维持善意的谎言呢?”
顾鉴:“啊……?”
顾鉴不大清楚,奚未央为何会忽然这样问他,顾鉴想了一想,最后道;“这个,……不好说。具体的情况不一样,处理的方式也就不一样。如果一定要我选一个的话……我想,只要不是绝对不能说的问题,两个人又彼此很信任的话,我选择坦诚相待。”
奚未央:“嗯。”
奚未央微微颔首,而后他挣开了顾鉴的手臂,转身垂眼直视着顾鉴道:“既然你喜欢听实话,那么我也不妨告诉你。——为了保护你、保护北境这样的缘故,我承认,的确也有一部分吧。但是更多的,仅仅只是,我想要那样去做。”
“阿镜,且不说,在我的三个徒弟之中,你是最了解我的人,就算是放眼天下,恐怕除了你师伯,与你三师叔外,你同样是那个见到我真面目最多的人。”
奚未央轻轻地捏起顾鉴的下巴,轻声地对他说:“你说得对,阿镜,我永远也不会伤害你,伤害‘你们’,可你也该清楚,我从来就不是个平和温润的人。我努力装过了,事实证明我装得还不错,以后我也会在人前继续装下去,只是对着你,我可能并不想这样累。”
“阿镜——”
顾鉴看见奚未央的眼瞳之中,一点一点的跃动起猩红的血色来,他的指尖微微颤抖着点上了顾鉴的双眼,顾鉴见到了奚未央眼中的那片尸山血海。
极北荒原,他握着红妆,踏在虚空之上,身后是可怖的剑阵图腾。绯红的血雾蒸腾,丝丝缕缕的绕上苍白的骨剑,缓慢而缠绵的将它染至艳丽的鲜红,被杀剑吞噬血肉的妖族骨骸在荒原上堆砌,层层叠叠,累得如山坡一般,而奚未央则踩在这些白骨上,疯狂而恣意的舞着长剑。
“哈哈哈哈……”
白衣泼作了血衣,一道又一道狰狞的紫雷仿佛降落的天罚,将奚未央的每一寸骨骼碾碎,他被天火一次次的焚烧、击碎,可他从未死亡,他始终活着,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楚,最终在茧一般凝固的血痂之中,重生出新的血肉。
那样漫天雷霆的场景太过于震撼,而痛楚又是那样的真实,顾鉴脱力的跌坐在地,奚未央却仍旧立着,他垂眸俯视着顾鉴,语调中藏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悲伤:“这才是真正的我啊,阿镜。”
顾鉴仰头,他的嗫嚅着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又被极度痛苦的回忆击得胃中抽搐翻涌,顾鉴伸手,他用力的扯住奚未央的衣角,几乎是哀求似的对他说:“别再这样了,皎皎……别再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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