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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一宁心中其实早有推测,现在不过是在求证的过程之中。
“我有两个猜测,其一,沐云庄的佃户在怀孕之初,会找经验老道的大夫问诊,提前获知肚中胎儿的性别,若是女婴,就会直接引产!”
云管事苦涩的笑了笑:“沐云庄的佃户都是些穷苦出身,哪有银钱请大夫啊!”
魏一宁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那便只有第二种了!”
云管事也没搭话,房间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之中。
魏忠心思活泛,但他从小就在大宅院中,不管是男子还是女子,只要生下来,就能干活,再加上奴籍男子还不用传宗接代,反正生的娃都是主人的私产,他确实不知道男婴与女婴的区别。
“哇~哇~哇~”
伴随着阵阵婴儿的啼哭声,林泉手忙脚乱的走进屋子,他不会抱孩子,现在完全就是将孩子拿在手里。
房间里的人也被这动静吸引,魏一宁一看林泉生疏的动作就知道他不会带孩子。
“快,把孩子给我!”
林泉赶紧将这烫手的山芋交给魏一宁,魏一宁将孩子抱在自己怀里,孩子的眼睛都还没睁开,估计刚出生没几天。
“快,去找点儿羊奶来!”
云管事此刻心里也是乱糟糟的:“东家,咱们庄子没有喂养母羊!”
“那就去别的地方找,去要!去找!”
魏一宁声音急迫,怀里的孩子声音断断续续的,这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定然是很长时间没有进食了。
云管事火急火燎的驾驶马车出去找羊奶,魏一宁继续安排着众人:“去熬点米汤来!”
良久,魏忠弄来米汤,魏一宁反复感受着米汤的温度,直到米汤的温度接近自己的体温这才给怀里的孩子食用。
孩子喝了米汤之后,渐渐入睡。
直到此时,魏一宁才有时间询问林泉细节。
“这是怎么回事?”
林泉也被吓坏了,这孩子才五六斤重,小小的一个十分可怜,林泉在回来的路上生怕一不小心将孩子给捏碎了。
“回魏大人的话,我按照你交代的,到沐云村各处寻找山沟之内的地方,无意中路过一个高塔,听见里面隐隐约约传来孩子的哭闹声,那高塔足有三十尺高,且只有塔尖才有出口,那入口极小,属下施展缩骨功也进不去,最后只好将高塔底部破开一个洞,用绳索将孩子拉了出来。”
三十尺,也就是十米的高度,魏一宁若有所思。
魏忠首次出现不稳重的情况,抢在魏一宁前面开口:“不对啊!若是高塔只有塔尖才有入口,三十尺的高度,那孩子放进去不得摔死?”
说完话,魏忠才反应过来,好在魏一宁并没有责怪他,而是和自己一样露出求知的表情。
林泉吞了一口唾沫:“我看过了,高塔有个小篮子,估计是用绳索慢慢将孩子放在塔底!”
此时的魏一宁已经知道这座高塔的用途,在原来世界的时候,魏一宁也只在新闻上看到过这种建筑,并不了解其中的细节,今天算是真正见识到了。
一个时辰后,云管事去而复返,他从别的地方买回来一头母羊。
这个时间的孩子一般一个时辰就需要喂养一次,因此云管事回来得正好。
孩子醒了过来,又开始啼哭,魏一宁细心的将羊奶喂到孩子口中。
受到时代的限制,魏一宁能使用的工具很少,因此有一小半的羊奶都从孩子的嘴边流出来。
魏一宁带来的人都是大老爷们儿,没人会喂养孩子,因此魏一宁也是整整一夜都没睡踏实。
次日一早,云管事从庄子上找来一个有生产经验的妇人,魏一宁这才腾出手来,小憩了一会儿。
魏一宁休息了一个时辰后醒来,立刻让云管事将整个沐云庄的佃户全部召集起来,云管事不用问也知道魏一宁想做什么。
云管事将沐云庄所有的佃户全部召集到自己住处外面的院子里,而佃户们心中其实也已经有了预感,毕竟昨晚的事,还是有不少人听见了动静。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沐云庄的新东家,魏一宁魏大人!”
魏一宁简单的点点头示意,云管事又继续开口。
“昨晚魏大人的护卫捡到一个女婴,我想知道谁家的妇人最近生产了!”
佃户们七嘴八舌的议论,但没人主动承认,也没人主动揭发,毕竟这种事情他们都会做,检举了他人,对自己也无益。
两相僵持,云管事无奈的回头看向魏一宁,希望魏一宁能给自己一些指示。
魏一宁也在此时站了起来:“以前的事情我不想追究,但以后,无论生下来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儿,都必须留下来养大,只要被我发现今天的事情再次上演,那我就只能提高你们的税收了!”
佃户的农业税是由庄头制定,庄头一般都是给东家建议,东家一般都会采纳,但东家若是强行提高或者降低税收,那么庄头也会按照规矩执行。
此话一出,佃户的情绪反应激烈:“东家,你这是要将我们往绝路上逼啊!女娃能做啥?我们日子本就艰难,还要养一个女娃,这日子更不用过了。”
林泉此时出声喝止:“吵什么!我们魏大人还没说完呢!都老实听着,不准插话!”
魏一宁笑了笑:“我知道你们日子过得不容易,以后每家每户的女娃在十岁之前,每年都能从管事这里领取银子,一年一人一两银子,两个女娃那就是二两银子。”
魏一宁仔细算过一笔账,庄子上佃户家的一个孩童一年的花销也就差不多这些银子,随着年纪的增加,女娃也是能够帮家里干活的。
第231章 女婴的去处
“那十岁之后呢?”
有佃户大着胆子提问,云管事立刻一记眼刀飞了过去,做人不要太得寸进尺。
魏一宁浅笑:“十岁之后自然就没了这银钱,孩子的去留由你们自己决定,不过我可要提醒你们,残害襁褓女婴,官府不好管制,十岁的孩子有什么意外,那就算是人命官司了,官府必定会插手。”
听完魏一宁的话,佃户们开始细细交流起来。
魏一宁又接着开口:“不过我相信你们不是这种狼心狗肺的人,好歹是在一起生活了十年的亲生女儿,总不至于...当然了,若家中实在困难,你们就找云管事,我会找个靠谱的人牙子进行发卖,纵使今后为奴为婢,也好过枯骨黄土。”
魏一宁说完,云管事又格外提点了几户佃户。
事毕,佃户们各自散去,云管事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东家,这小女娃如何处理?庄子里夫人生产不是小事,只要给我一点时间去打听,必然能找到这女娃的家人。”
魏一宁想了想:“云管事,先不急,你将我明日离开庄子的消息散布出去,若这女娃的家人有心,今晚自然会寻过来,若这家人是铁了心不要和女娃,那就重新找户人家将养,接着便提高女娃亲生父母的租子,降低收养人家的租子,形成反差。”
所谓恩威并施,魏一宁愿意给这些女娃的家人一些福利,自然也需要给反面例子一点教训,如此一来,能够加快佃户们做出选择,认清形势。
云管事也明白了这背后的深意,行了个礼后便去完成魏一宁交待的事情。
林泉刚开始还云里雾里的,现在总算是搞懂了那个高塔的用途。
“魏大人,这世上真有如此狠心的父母吗?”
魏一宁看着林泉:“世人是复杂多变的,这种人始终是少数。”
虽然是少数,但除了沐云庄,估计还有其他地方也有这种习俗。
学堂之上无萝裙,弃婴塔里无男骨!
魏一宁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现在的自己能力有限,只能干预自己庄子上的事,但这丝毫不会影响魏一宁试图改变这种现象的决心。
云管事找来的妇人很是耐心,对女婴的照顾也十分周全,魏一宁也从云管事口里得知这个妇人的基本情况。
妇人名叫小巧,她没有名字,没有家人,之前有过一个孩子,不过在几个月的时候就感染了风寒去世了,在这之后,她就再也无法怀孕,她的男人也厌弃了她,重新找了个女人,一同离开了沐云庄。
那男人或许是给了庄头某些好处,那庄头也并没有追究他偷跑的罪责,最终,这个可怜的女人便成了沐云庄的异类,整日形单影只,与外界断了联系,也不和人交往,除了云管事。
魏忠叹了一口气,他之前一直觉得自己的命就已经够苦了,生下来就是奴才,但自己至少不会饿肚子,也不会被冻着,还有家人,顶多在主人生气的时候挨一顿板子,不像这个妇人,是个孤家寡人。
次日一早,魏一宁等了一晚上,也不见有人来找自己,他确实没了耐心,今日也确实要到下一个庄子去查账。
“云管事!”
云管事与魏一宁对视一眼,心领神会,他再次将佃户们全部召集起来。
“昨日寻得的女婴,东家等了一晚上都没人来认领,因此要重新为这女娃寻一户人家,你们当中可有人愿意?”
佃户们交头接耳,讨论得好不热闹,可就是没人上前。
云管事有些尴尬,毕竟在他看来,魏一宁的法子其实已经很符合佃户们的利益了,佃户们多养一个女儿并不会有太大的生活压力。
“我愿意!”
现场僵持了一番后,一个妇人的声音传来。
“若是东家不嫌弃,我想让着女娃做我的女儿。”
说话的正是小巧,云管事有些惊疑不定,转头看着魏一宁,毕竟小巧孤身一人,不能给这女娃一个完整的家,而且家中没有老少爷们儿干农活,这个妇人独自带着孩子也确实艰难。
魏一宁笑了笑,随后摆摆手,魏忠立刻取来一个盒子,里面有十两银子,用红布盖着,魏忠在众人面前将红布扯下。
佃户们哪里见过这么多银子,立刻就被银子吸引住目光,魏一宁淡淡开口:“这十两银子是你的了!”
“呵!还真有银子可以领取?东家没骗咱们!”
“你就只能看着眼皮子底下这点儿事,整整十年,才十两银子,怎么看都是咱们吃亏!”
“哎!老赵,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小的时候四五岁就能帮家里干活了,又不会光吃饭不干活!你这话说的好像谁亏欠了你一样!”
“你少在我面前装出一副仁义道德的样子,刚才你怎么不将这女娃领回家?”
佃户们弄出了不小的动静,云管事举手示意大家静一静。
“大家听我说,按照东家的意思,这小巧家以后十年,每年只需要交一成的租子!”
大夏农户最低的税收都是两成,小巧家现在一成的租子甚至还要低于朝廷对寻常农户的税收,这对佃户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此时此刻,那些佃户们情绪愈发激昂起来,一个个犹如被点燃的火药桶一般,叽叽喳喳地议论纷纷,嘈杂之声不绝于耳。
有一部分佃户暗自懊悔不已,还有一部分默默无语地沉思着。
云管事继续开口:“赵德全!上前一步!”
被叫到名字的佃户身体一僵,随后不情不愿的走上前。
云管事:“这月初五,你家娘子诞下一女,可是这个女娃?”
赵德全刚想开口否认,一对上云管事那笃定的眼神,立刻就泄了气。
云管事统管全庄,这件事他稍微走访一下便能知道结果,自己完全没必要自找没趣。
云管家继续开口:“昨日,今日,连续两次询问,你为何不上前认下自己的孩子。”
赵德全依旧没有开口,选择装死。
云管家见这人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也不再与他周旋:“即日起,往后十年,赵家的租子从每年三成,提升至每年四成!”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沐云庄的租子都是三成,陡然涨了一成,任谁都无法接受。
“凭什么你说涨就涨!我不服!”
“就凭我是沐云庄的天!”
第232章 黑水庄
魏一宁突然起身,吓得赵德全连连后退。
魏一宁冷冷的看着赵德全:“想在沐云庄讨生活,就得按我的规矩来,若不服,自行离去便是!”
这个时代的佃户介于农户和奴籍之间,他们没有土地,但也不是奴籍,需要向有土地的人家租用土地。
但若是脱离了原来的庄子,在找到下一个合适的庄子前,有很大的概率会被饿死,或者沦为奴籍。
因此这个时代的佃户即使受到庄头的盘剥,也很少有离开庄子的。
云管事见无人再有异议,适时出声:“以后都是如此,生下的女娃,不管你们养与不养,都有相关的规矩,赵德全不是第一个,但我希望他是最后一个。”
赵德全有些慌乱,他赶紧求饶:“东家,我的好东家,你就饶过我这一回吧,孩子我愿意带回去,我一定好好养育。”
小巧有些紧张,不自觉的抱紧孩子,毕竟赵德全才是孩子的亲生父亲,于情于理都该还给他。
魏一宁开口笑了笑:“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魏忠!启程!”
魏忠迅速找来马车,魏一宁在林泉等人的簇拥下上了马车。
临走前,魏一宁掀开帘子,对着云管事开口:“云管事,你的账本做的很漂亮,希望你再接再厉,以后我自然不会亏待了你!”
云管事闻言赶紧九十度弯腰行礼,他可不管魏一宁是不是在给他画饼,今天得了这句褒奖,也就证明他之前的努力没有白费。
林泉跟在马车一旁:“魏大人今日心情不好吗?”
不怪林泉多心,魏一宁很少对弱势群体展现出今天这般强势的一面。
魏一宁有些摸不着头脑:“为何有此一问。”
林泉嘴巴也是没个把门儿的,将自己的心里话也说了出来。
魏一宁笑了:“云管事是个宽厚的人,这出戏总得有个人唱黑脸吧!”
经过一天多的相处,云管事是个什么性格的人,大家心里都有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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