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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火这人如果做了什么亏心事,虽然会担惊受怕,可一旦事情被戳破,他反而不着急了,一脸的死猪不怕开水烫。
他找了个地方一歪,拿起桌子上的酒壶直接就往嘴里倒,猛灌了一口,再豪放的用袖口擦了下嘴角的酒渍,轻笑:“上好的花雕,你有钱就是这样花的?”
于淼闻言下意识的把手边装金子的箱笼推到身后藏好:“我问你话呢,你别说些有的没的?”
“我有的没的?你才是没大没小!”于火把酒壶重重磕在桌子上,嘲讽:“再说,这又不是什么穷山恶水之地,你来得,你嫂子就来不得了?”
于淼:“......”
江烨垂眸弯起嘴角,轻声对鸨公说道:“对了,怎么不见蓝昌公子?”
站在门外的鸨公额头划过一滴冷汗,眼见着于火一副听之任之的模样,不由急的直跺脚。
下一秒,江烨冰冷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鸨公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想法,抬手就叫伺候的人去喊蓝昌公子了。
不多时,穿着一袭青衣的蓝昌公子推门走进来,手中还抱着一把筝。
“你就是蓝昌公子?”江烨问。
想来鸨公提前跟他通过气,来人顶着张惨白的小脸乖乖屈膝。
“是。蓝昌见过八公主殿下,见过于公子。”
江烨视线在他清秀的脸上划过,眸色深了一个度,随即点头:“看着气色是不大好,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相思病?”
真是老阴阳人了,闻着空气中的醋味儿,于淼攥住尹弦公子的手臂,找了个安静的角落装鹌鹑。
然后他就看到自家那个头铁的哥哥冲来人点了下头,全无矫揉造作,坦然的吩咐:“这屋子太安静了,你唱个曲儿吧?就我常听的那首江南春,也叫公主殿下品鉴一二。
放心,不过就是带着公主来玩一遭,你如常伺候就是。”
说完,他自顾自拿起桌子上的小吃,坐在了窗边。
于淼心中第一次对这个哥哥生出了由衷的敬佩:他们老于家终于出了个能振夫纲的男的!祖坟冒青烟啊!!
第96章 别做爱卿了,来做爱妃吧(二十三)
蓝昌公子咽了咽口水,没敢动,一双眼怯生生的望着江烨的方向。
江烨移开视线,笑意未达眼底:“夫君说的是,你一切如常,不必看我。”
蓝昌公子没法子,只得把筝放在琴案上,然后上前给二人倒酒,行动间他青色的袖口擦过倚窗而望的少年手腕,两块料子一深一浅,同样的青色,竟开始变的碍眼起来。
蓝昌公子也未察觉,做完这些他回到琴案边,抬起十根纤纤玉指落于筝弦。
他的嗓音很是独特,开口带着一丝沙哑,腔调拿捏有度,婉转动听,确实令人耳目一新。
只见窗边的少年跟着节拍点头,狭长的眼眸微眯,惬意的像是一只小狐狸。
耳边的乐曲莫名开始刺耳起来,江烨指尖用力蜷起,袖口无端添上了几道褶皱。
直至一曲作罢,蓝昌公子伸手按住颤动的筝弦,室内一时静默无言。
江烨拍了拍掌心,赞道:“蓝昌公子小曲儿果然唱的动听,就连拨动筝弦的手都葱白如雪,令人心生怜惜,恨不得偷回家去珍藏起来。”
蓝昌公子闻言身体几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常年在风月场里摸爬滚打,他做的就是这倚门卖笑的行当,看人脸色自然不在话下。
别看江烨面上不显,可话语中的杀机却暗暗浮动,再配上那张绝美的脸,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再一次,他可怜兮兮的看向窗边的少年,可对方一副浑然未觉的样子,也不知道窗外有什么吸引着他,竟是分不出半分心思在屋内。
蓝昌公子的眼底划过一丝浅淡的埋怨。
也罢,早就知道是个靠不住的,人家只是爱听他唱曲儿,没了大可以再换一位,谁会为了手边一个可有可无的物件而出头呢?
蓝昌公子死了心,垂头两手交叠,轻声道:“蓝昌这双手能被公主瞧上,也是它们的福气。”
江烨眼珠滑向窗边,少年突然对他招了招手。
他伸手转动轮椅走上前,对方把盘子里剥好的板栗塞给他,伸手指着隔了一条街的府宅,眼中带着幸灾乐祸:“你瞧,今年恩科主考官顾大人的宅子被举子们围住了,一会儿准有好戏看。”
江烨偏头,侧耳倾听,隐约还有细微的吵闹声传来。
“阅卷不公!徇私舞弊!”
“阅卷不公!徇私舞弊!”
“阅卷不公!徇私舞弊!”
大家嚷嚷着,声势越来越浩大,最终是把顾大人逼出了府门。
主持科举的顾大人身居太傅一职,自持高洁,眼中还带着不屑:“老夫一生清正,断不会做徇私舞弊之事!你们不好好读书,只会一味的嫉妒南方举子,简直令人不齿!”
北方的举子最恨的就是南方举子那一副高傲的嘴脸。
这下算是点燃了炸药包,北方举子们纷纷群情激昂了起来。
江烨眸色微动,伸手捏起一颗剥好的板栗,阴郁的心情开始转晴,话也多了一些。
“南北科举的弊端早就有了,南方官员一直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气焰嚣张,这次榜单上北方举子无一人上榜,算是把这弊端原原本本的暴露了出来。
接下来朝廷上还有的扯皮,六部纷争不断,燕亲王与太子各有自己的考量,想必最头疼的人一定是父皇。”
于火嗯了一声,走到桌子边拿起酒壶,自斟自饮,期间他的视线一直都没有落在垂眸不语的蓝昌身上,仿佛对方根本不存在一般。
直到少年走到自己的身边叹了一口气,江烨才微微回神,问:“怎么了?”
于火狭长的眸子带着懒怠,始终都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说是南北科举,其实还是南北贫富差距太大闹的。
南方有海上贸易,赋税足足是北方的数倍,再加上风调雨顺,好多平民都能供家中子弟读书,文风自然鼎盛。
北方举子往往都是一家人勒紧裤腰带才能供出一个孩子读书,能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有几个?
长此以往,人才留不住,没人引导,即便天赋再高也会被耽误,他们争的不是名次,他们只是觉的心里委屈罢了。”
“可父皇不会在意这些的......”
江烨的话还未说完,就见于火抢过他手中捏着的板栗果实,轻轻塞进了他的口中,温热的指尖刮过唇瓣,沾之及离。
江烨怔了一下,顺势咀嚼口中的板栗,竟慢慢品出了一丝甜味。
他问:“你想说什么?”
只见少年把目光转到自己的身上,眼神带着恳求:“江烨,你会在意吗?”
“你想我在意?”
“我想。”于火弯腰拉近两人的距离,说话的嗓音很轻,像是在声线中埋下了无数根小钩子,拨动人的心弦。
若不是江烨看到了他的口型,他甚至都没有听清。
望着少年那张俊俏认真的脸,江烨感觉自己的目光似是被烫了一下,他轻轻别开视线,回应的话同样低不可闻:“既然你想,那就如你所愿。”
于火笑了,狭长的眼眸泛出迷人的荧光,贵气又风流。
这一刻,眼前的少年仿佛真的是狐狸成了精,眼眸轻抬,嘴角微翘,轻而易举就能蛊惑人心。
他飞快的眨了下眼睛,低头捏起盘子里的板栗连着塞了两颗,用力的咀嚼,似是在压抑着什么。
于火却呆滞了一下,心中暗叹:撩不动啊,咋办?
眼见着对方盘子里的板栗消失了一大半,他轻咳一声,问道:“你午饭没吃饱?”
江烨殷红的嘴唇微张,停顿了一瞬才似是难为情的点了点头。
“行吧,那咱们去聚鲜楼吃点儿东西再回去?”
江烨还未开口,那边装鹌鹑的于淼耳朵尖一动,跑上前:“我也去!”
于火现在终于理解他娘为啥烦他了......
三人打算离开的时候,江烨突然停下轮椅,回头看了过来。
以为自己逃过一劫的蓝昌公子脊背微僵,可对方抬手指了下角落中安静的尹弦,对鸨公开口:“这位公子赎身要多少银钱?”
尹弦怔了一下,鸨公也有些犯迷糊,他看了一眼沉默的于淼,露出为难的笑:“八公主殿下,尹弦是犯官家眷。”
江烨诧异的抬眸:“犯了什么事?”
鸨公:“送来的人说是贪污......”
第97章 别做爱卿了,来做爱妃吧(二十四)
“什么贪污?”
鸨公想了半天,无奈的回禀:“这官府送来的人也没说呀,可既然入了风月场,我便不会追究,只是尹弦的籍契落了官府的印,不能赎身。”
于火睨了一眼暗自捏紧拳头的男子,视线带着探究:“我记得你当初不是这么说的啊?不是酗酒的爹,生病的娘,读书的弟弟吗?这会儿怎么又成犯官家眷了,破碎的犯官家眷?”
“......”
尹弦一时语塞,面色有些尴尬,却不曾害怕。
怪不得这厮刚才看到江烨这个皇女都未曾露怯,原来是官宦子弟,想来也是见过一些世面的。
这时,于淼突然斜跨一步挡在了对方身前,一副护犊子的模样:“哥,好歹你也在风月场里浪了这么多年?人人都是这套说辞,你在这里明知故问什么呢?”
于火望着两人苦命鸳鸯一样相握的手,无语。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棒打鸳鸯的恶棍呢,看这可怜见儿的。
可惜.....不是他棒打鸳鸯,是这个世界要棒打鸳鸯:“不提爹娘那边,他一个犯官家眷,可做不成你的上门婿。”
于淼这些年被他惯得有些无法无天,她咬了咬嘴唇,抬手指了一下于火的方向,骄纵道:“不管,你来想办法!”
于火一脸的离大谱:“于三水,你是赖上我了吗?”
“对!”
江烨瞥见少年嘴上说着不愿,眼中却夹杂宠溺,当下推着轮椅过去,询问:“于淼,你若实在喜欢,就把他的情况跟我说一下,若是可以,我帮你进宫去讨个恩典。”
于淼瞬间笑颜如花,比给她一匣子金子都要高兴:“嫂子你说真的?”
江烨点头:“不过最近不太平,等这次科举的风波过了,我替你去将人讨回来。”
于淼拽着尹弦的手臂笑嘻嘻的转头:“听见没?我嫂子可是八公主,你快把你的事告诉她呀?”
尹弦却没表现出高兴的模样,神色依旧平淡无常:“多谢八公主殿下,可尹弦蒲柳之姿,实在配不上于二小姐......”
江烨见于淼快急哭了,爱屋及乌的念头划过心头,当下危险的眯了眯眼睛,打断对方:“怎么?你不想被赎身?”
尹弦愣了一瞬,随即轻轻摇了摇头:“不是尹弦不愿,是我家里的事涉及太大,怕是会牵累公主跟驸马。”
江烨漆黑的眼眸幽幽的飘过来,仿佛带着渗人的温度:“你先说来听听。”
尹弦无法,叹息一声:“我父亲是洛阳通判。”
这句话像是一个定时炸弹在两人的心头炸开,江烨沉默了一瞬,回头看向鸨公:“我们再聊一会儿,你先把那位憔悴的公子带走。”
鸨公闻言立即拉着蓝昌公子走了出去,离开时,他后背的衣料晕开水色,似是被冷汗给浸透了。
于火却暗自轻笑了一声,江烨若真想做什么,有的是难为人的法子,不过是吓唬两句出出气罢了......
嗯?
出气!
这是吃醋了吧??
他在这边儿女情长,人家已经公事公办的询问起了尹弦的身世。
“你说你父亲是洛阳通判?”
尹弦点头应是。
洛阳通判,因为贪污赈灾款而被下狱砍头。
江烨拇指轻轻搓动食指的第二个关节,嗓音好似带着威压:“我只问你一句,你父亲到底贪没贪赈灾的银两,我要你说实话!”
尹弦眼中浮现恨意:“自然没有!我父亲一个银锭子都没看见过!当初朝廷派了吴侍郎来,那位可是太子的表兄,他说赈灾全权由自己负责,谁敢不听?”
“你可有证据?”江烨又问。
尹弦沉默了一瞬,突然抬头,脸上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
“当初吴侍郎暂居我家的院子,临出事前,我感觉有些不对,便偷偷去过他的书房,拿到了一本账册......”
于火耳中捕捉到关键词,倏地从刚才的情绪中抽离,跟江烨隔着桌案上摆放的绿植遥遥相望,无声的笑了。
几人又密探了一会儿,临走前,江烨掏出一张大额银票递给鸨公,吩咐着:“半年内不得给尹弦公子安排恩客,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这些银钱可够?”
鸨公看了眼数额,连连点头:“够的够的,公主驸马还请放心,未来半年除了于二小姐谁都见不着尹弦公子。”
待上了马车,于火和江烨都挺高兴的。
因为事关尹弦,两人没避着于淼,笑道:“真是没想到,太子居然给自己埋了一颗这么大的雷!现在隐下此事,待到他大厦将倾之时,把这案子翻出来插上一刀,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呢。”
江烨看向窗外,笑容带着嘲讽:“是啊,不过这通判府的公子若能科考,想来今年的恩科,也会多一个谈资,实在是可惜。”
“倒也不可惜,他不是遇见你了吗?”于火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然后看向上车后始终未发一言的妹妹,手欠的给了她个脑瓜崩:“你哑巴了?”
于淼别开头,意外的没有跳起来反扑,神色看起来有些恹恹的。
她并不是傻子,当然能听出他哥嫂似乎图谋不小,想要在尹弦的身上做文章。
“哥,他会死吗?”
“你很喜欢他?”于火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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