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商衍想了想,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揽住对方的后背,轻轻拍了拍。
说实话,他们本应是世界上最亲的亲人,但一个拥抱却又生疏至此。
安抚的动作很别扭,商衍只是拍了两下就把手落回去,再次开口时,又恢复了往常冷静沉稳的模样。
他只说了一句话:“渊,你不放他走,他会死的。”
这句话令渊身形微顿,抬起头露出薄红的眼尾:“你在说什么啊?我不会让他死的!”
哭过的嗓音带着颤抖,渊的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甚至是不愿意去相信。
见到这家伙如此可怜,商衍善良的别开眼看向地面。
“他那样的人,没了自由,即便是活着,也是生不如死。”
后面的话,于火就听不清了。
骤然清醒之后,他就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疲倦所笼罩,甚至连抬下手腕,都深觉累的要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那道宛如被焊上的大门竟然打开了。
这扇门是于火被关进来第一次敞开。
事实也如于火想的那般,只要渊想,轻轻一推就开了,根本不需要钥匙这种东西。
门的外面并没有阳光渗入,但哪怕是昏黄又摇曳的烛火光芒,也令于火不禁流露出了渴望的神色。
见到他的眼神,渊控制不住的走上前,高挑的身形顷刻间就遮住了那缕细微的光线。
几乎是瞬间,他就看到青年那双漂亮的眼瞳,再次失去了神采。
熟悉的心痛感觉袭来,渊不受控制的倾身问道:“于火,你喜欢我吗?”
越来越狭窄的区域是渊那颗日益害怕失去的心在作祟,可越是抓紧,就越是留不住。
这扇门是他自己推开的,也代表着他愿意迁就对方,给他想要的自由。
可临到关头,他还是想要知道,甚至是想要确认对方的心意。
因为他需要一个支撑他放人的理由......
可惜,眼前的青年什么都没说,甚至连看他一眼都不曾有过。
渊深吸了一口气,没忍住追问:“如果我给你自由,你会喜欢我吗?”
回应他的依旧是一片寂静,只有平缓的呼吸在耳边回荡,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渊失望的垂下眼眸,再开口的时候,嗓音带着颤抖:“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像是说服了自己,渊倾身凑上去亲吻青年的嘴唇,似是想要将这份不舍从厮磨里传递过去。
终于,青年的呼吸不再平稳,染上了几分急促。
渊闭上眼睛伸出手,指尖轻轻扣动锁链。
哗啦啦——
锁链跌落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道巨大的声响好似把青年死水一般的表情砸出了波澜,也因为这样,这个吻在青年偏头避开的时候,被迫终止。
渊望着青年伸手揉搓手腕上束缚的红痕时,下意识伸手想要帮忙。
但于火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只是抬头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
骤然开口的嗓音不再悦耳,沙哑如老旧的风箱。
“渊,今日之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于火说完,伸手扶住墙壁,许久未好好舒展过的四肢行动尤为缓慢。
但他依旧忍着那份滞涩,艰难又坚定的朝着门外走去。
下一秒,渊略带不甘心的反问从身后传来。
“你这么说,就不怕我现在反悔吗?”
于火闻言只是顿了下脚步。
见到他这副冷淡的样子,渊忍住自己想要拦人的欲望,焦急的做出保证:“我以后再也不会关着你了。”
令人失望的是,青年依旧不为所动,视他为无物。
“为什么?”
染上哭腔的声线好似被谁给摔碎了,也终于成功换来了青年的驻足回眸。
于火看了他几秒钟,终是在对方薄红的眼尾下心软了那么几秒,给出原因。
“因为跟你相处......真的很累。”
第463章 衍,你帮帮我
起风了。
彻骨的风吹散漂浮的鬼火,吹弯曼珠沙华的花枝,令偌大的花海如海面般浮现波澜。
没了鬼火照明,花海跟忘川的水面模糊了界限,仅能凭借远处巍峨的宫殿来作为参照。
其中一缕鬼火不安分的从水面飘过,都来不及看清自己的倒影,就被冷风带进了殿宇,随后轻而易举的挤进了空荡荡的烛台......
明明灭灭的光线令映射在地面上两道身影也变的扭曲晃动起来。
商衍把自己从繁忙的政务中抽离开,伸手一边揉着后颈,一边瞥向甩手掌柜那张昏昏欲睡的脸,突然开了口。
“于火那孩子...最近还好吗?”
听了这话,乔郁倏地来了精神:“很好啊,特别的有干劲儿,而且还不要工钱,这样的员工麻烦以后多来点儿......”
商衍闻言叹息了一声,把耳边垂落的长发挽至耳后,站了起来。
乔郁正说到高兴处,见人要走,下意识开口询问:“你要去哪儿?”
商衍拍了拍他的肩膀,把想跟着站起来的人摁回座椅上,嗓音温柔的不成样子,一点都都没有不耐烦:“你先自己待一会儿,我去看看渊。”
乔郁皱眉:“你看他干嘛?最近你对渊是不是有点儿太上心了?”
“你吃醋啊?”商衍轻笑着反问。
乔郁翻了个白眼:“你想的美!”
商衍耸了耸肩,不再说笑,慢吞吞的解释道:“最近过得太安逸了,我有些不放心。”
乔郁眨了眨眼睛,附和着点头:“也对,那货静悄悄,必然在作妖,你去看看也好。”
商衍没再多言,伸手摘下一缕泛着冷凝光芒的鬼火,轻飘飘的离开了殿宇。
那缕鬼火被控制着再次飘过忘川跟庞大的花海,转弯驱散了悠长甬道里的黑暗,最后来到了那扇牢固又厚重的门前。
商衍伸出手,房门被轻易推开,些许浮灰从门缝散落。
他顿住脚步,任由鬼火先一步钻入门缝内。
待到灰烬坠落消弭,他才施施然走进门。
渊的住处比上次来时宽敞了不少,商衍看向站在窗子旁吹冷风的男人。
对方始终都背对着他,连个眼神都没有给过来。
商衍不禁眯了眯眼睛,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打量了对方半晌。
渊,似乎比上次见面之后,更虚弱了?
过了几秒钟,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琥珀色的眼瞳微微晃动了一下,随即快步穿过宽敞的客厅,把所有房间的门都依次推开......
每次打开门,他都能看到渊的身影。
他们都有一模一样的脸和外形,或坐、或站、或倚栏发呆......
见到这一幕,商衍的瞳孔骤缩成针,艰难吐出一句话。
“你、你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副样子......”
他的嗓音充满了震惊和难过。
骤然响起的声线,令屋子里所有‘人’都转过头,齐齐看向了商衍。
唯有客厅望着窗外的男人没有动作,不合群的动作令商衍下意识把注意力投注在对方的身上。
期间,渊的肩膀时不时耸动一下,像是在无声的抽噎。
商衍见此,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他的叹息声在空旷的室内带起无数回音,情绪在反复拉扯中显得如此冗长。
须臾过后,渊终于转过身,薄红的眼角在那缕微弱鬼火的映射下泛出不明显的水光。
他就这么定定的望着来人,缓慢呢喃:“原来剥离负面情绪的滋味,比我想象的还要痛啊......”
商衍闻言张了张嘴,但话到嘴边却又什么都没说。
这种痛,他经历过,所以他知道,说什么都是苍白的。
更何况,渊比他还要疯,这家伙连灵魂都撕!
那么多碎片,想想就疼的要命!
沉默中,他见到渊缓缓朝着这边走来,依旧顶着那张跟自己尤为相似的脸,生疏的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角,嗓音依旧像不久前的样子,带着哭泣后的沙哑。
“衍,于火说‘跟我相处,真的很累’,可夜不能寐的是我,执迷不悟的是我,哭的是我,难过的还是我,最后他却告诉我‘他很累’,这是为什么呢?”
商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攥出褶皱的衣角,精致的眉眼透出一抹轻愁:“渊,爱一个人不是一味的占有。
你的世界只有于火,但于火的世界...不止有你。”
话音刚落,他感觉肩膀一沉,垂眸就看到了渊那截修长洁白的脖颈。
对方把额头抵在他的肩膀,大颗大颗的泪珠浸湿衣料,带来丝丝缕缕的凉意。
“没错,他的世界不只有我,他爱自由,他爱生命,他爱风花雪月,他爱山川河流,他的爱有那么多,轮到我...还能剩下几分?”
说完这话,渊好像终于意识到自己错在哪里了。
他沉默了几秒钟,突然抬起头,露出自己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眸:“怪不得,他说跟我相处,很累。”
商衍叹息一声,见他终于恢复了一些精神,第一时间把自己的衣摆从对方的手中解救出来。
随后一边低头抚平衣摆上面的褶皱,一边轻声询问:“你既然明白了,那你准备怎么办?去找他?”
想明白是一回事,但是有勇气面对就是另一回事了。
渊的脸颊抽动了两下,眼神再度归于一片死寂:“他不想见我......”
这时,有冷风钻入敞开的窗户,森白的窗帘被吹的鼓动起来,张牙舞爪的好似在里面潜藏了一只厉鬼。
商衍盯着在屋子里随风漂浮的鬼火,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急切询问:“对了,你把自己撕成了几片?还记得吗?”
渊愣了下,漆黑的眼珠缓慢移向敞开的窗户:“貌似跑了几个......”
“.......跑了几个?”
“忘了,这几天我什么都没做,光发呆了。”渊有些心虚,表情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他不知道,但商衍知道,他现在就很想哭。
那些碎片不知道有几个,更不知道跑了几天,说不定已经闯出了祸。
就算没有闯祸,也会跟定时炸弹一样,憋着不炸让人心慌。
想到这里,商衍瞪了渊一眼,转身就要去给这货善后。
谁知刚迈出腿,被抚平的衣角又被始作俑者猛地攥住。
商衍皱眉看向渊那个家伙,眼中带着想骂又因为对方太过可怜而不舍得真骂的憋屈情绪。
渊见此抿了抿嘴唇,装作没有看见的样子,泪珠从眼角溢出,顺利的下滑,最终悬挂在颌骨的边沿。
“衍,你帮帮我,好不好?”
商衍被气的嘴角抽搐了两下,长呼了一口气。
“你先把你撕下的那些碎片找到再说!”
第464章 记忆解封完毕
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天气转热了。
银白的月光洒落,窗外还有几只知了发出凄厉尖锐的鸣叫。
但躺在别墅内的青年却睡得很沉,静谧的卧室内,橘色的灯光下燃着安神香。
这些袅袅的香气弥漫在空中,编织成了一张柔软的大网,能把人的意识包裹住,令其沉溺。
于火最近好似都离不开安神香了,不知道是不是魂珠出了什么问题,他很疲惫,但又因为紧绷的神经而无法入睡。
又或许是连着62个小时没有睡着,这一觉所以才睡得格外的沉。
所以,知了什么时候不叫了,他更是无从得知,包括窗外那一道道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脚步声并不凌乱,很有规律,像是同一个人由远及近的反复进行着,诡异的是,那个人只有从远处而来的脚步声,却没有从近处走向远处的行为。
那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恢复意识了呢?
于火被困在睡眠中睁不开眼睛的时候,还有时间来思考问题。
哦,好像是从一只冰凉的手摸上他的脖颈时开始的。
当时他在想,渊...还是来了。
但很快,这种猜测就被第二只、第三只、甚至是第四只手...给推翻了。
因为来的...不止一个人。
或许,又不是人。
难道是他从副本里带出来了脏东西?
于火正想着,最先捏住他下巴的手突然用力,一抹比指腹更加柔软的凉意就覆盖住了他的唇瓣。
所有思考都被这个吻打断,对方的吻很熟悉,当然他也只亲过那一个人,自然好分辨。
在察觉到来人就是渊的那一刻,于火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没有那么慌张了,刚刚不断思考的脑子也被迫卡壳,没有了半分求生挣扎的欲望。反而想要沉溺在这种接吻带来的刺激中,甚至都没有空去思考捏住他手腕、耳垂、肩膀的手,都是从哪来的?
或许,是梦?
室内满是弥漫开的香气,缥缈的安神香烟雾缭绕,好似给他的感知也加上了一层薄膜,迟钝的意识在这个吻持续了足有一分钟的时候,才堪堪上涌。
似乎,有什么湿润的东西顺着眼尾划了下去。
下一秒,另两片泛着相同凉意的唇瓣吻住了他流下的那滴泪。
于火感觉自己的脑袋有些空白,紧接着,他的手腕、耳畔、脖颈...甚至是指尖都被同时吻住,那种被亲吻的酥麻感沿着每一片肌肤传递进毛孔,好似要把他骨头都给亲软掉。
这感觉很渗人,连他都数不清自己在被多少人同时亲吻着,就很毛骨悚然,甚至是喘不上气。
到了这一刻,于火的意识再次挣扎起来,相较之前好似更加疯狂。
就在他感觉即将要掀开自己沉重的眼皮时,被堵住的嘴巴先一步得到了自由。
一道叹息声从耳畔陡然响起。
“他要醒了,他不想看到我......”
下一秒,落在他侧脸上的嘴唇跟着离开,同样的叹息声再次响起。
“他要醒了,他不想看到我......”
还有手腕、脖颈、指尖.......“他要醒了,他不想看到我。”
229/236 首页 上一页 227 228 229 230 231 23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