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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实验室内, 只有仪器的红蓝光, 以及无数个大大小小的,泛着幽幽的蓝绿色荧光的巨型玻璃罐。
里面最小的一个也可以容纳一个成年人, 液体中则是无数只或大或小的灰绿色章鱼。
苏珏绕过玻璃罐往里走, 路过的一个白影手上拿着平板,正在记录面前玻璃罐中的章鱼情况。
而在一个个玻璃罐的上方,是一根根长长的幽绿色的管子,一路汇集到最中心,也是整个实验室最大的玻璃罐中。
这个玻璃罐几乎占据了半个实验室那么大, 罐内是一片漆黑,唯有偶尔几根触手贴上玻璃,才能看到一个个泛着荧光绿色的圆圈。
无数根管道从顶部抽取着玻璃罐内的液体流向其他的实验品,但玻璃罐内的黑色液体却好似源源不绝,将透明的管道变成了一个个泛着幽绿色光芒的顶灯。
苏珏走到玻璃管面前,面容极快速地扭曲了一下,又收敛起来,换成恭敬地模样,跪下,像是古时候的奴才见到了皇帝一样,五体投地,声音恭敬:
“主人,今天就是我预知到的那一天,苏念开始崩溃了。”
浓黑的玻璃容器内,缓缓睁开一只突起的,红色的章鱼眼。
那只眼睛极大,出现在玻璃容器内时,像是一轮小型的落日,而章鱼类特有的黑色麦穗型则是在这种极致的颜色衬托下,显得极为可怖,像是鲜红如血的落日被人拦腰撕开了一样。
如同沙砾互相摩擦的声音在苏珏脑中响起:“很好,接下来一切按计划进行,你这次务必要把苏念抓到手,不许再失败!”
“是的,主人!”苏珏眼中闪过狠戾:“这次我一定不会失手,一定会把苏念送到您的手中!!”
“去吧,决战之前,一定要把他带过来。”撕裂落日的黑缝弯起,荧光绿色的圆圈不断地闪烁、移动,坎特的声音温柔:“这次抓不到,你就成为我的复制体吧。”
这句话一出,所有在忙的白影都不自觉停下了动作,深红色地眼球突兀地转动了下,看向了苏珏。
他们的头颅都是僵硬的,可是眼睛却疯狂移动着,挤着眼眶也要去看最中间的苏珏,眼中是斑斑点点激动的红光,看起来十分吓人。
苏珏的下颌一下收紧,想到玻璃罐中的那些章鱼,心中不免闪过恐惧,再之后就是嫉恨与狠毒:“是的,主人。”
“退下吧。”眼睛逐渐在浓黑中消失,那些白影的眼球迅速转动回去,眼中重新恢复正常。
苏珏再起身时,那些白影已经恢复了原状,继续认真地调试仪器、记录数据,但苏珏心里清楚,这些疯子早就想拿他做研究了。
他心中恶念陡升,但这些研究员在坎特的心目中,显然要比他重要,他不敢多说,快步退出了这座巨大的实验室。
白色的金属门关上的瞬间,苏珏平静的面容顿时扭曲起来,黑泥一样流动的手跟随着他的心意不断滴落黑色的粘液,像是化了的雪糕。
苏珏快步走向另外几个实验室,门口有白影正在记录着什么,见到他来,恭敬地鞠躬。
苏珏问他:“苏家那两个蠢货抓到了吗?”
白影起身,翻看了下手中的平板,用生涩却奇怪地语调说道:“N307从他们跟苏念的聊天记录里发现,他们不再受苏念重视,已于今天凌晨2:04分捕抓入9845实验室中。”
苏珏笑了下,喉结兴奋得不断上下滚动着,说道:“把9845的权限交给我,再让人把9750跟9903的实验体也送到9845里,准备好5支轻度感染药剂,我来亲自动手。”
白影的眼球骨碌碌地转了一圈,眼中红光闪烁,像机器人一样播报道:“已提交申请。申请成功,9835实验室权限已开启。”
“9835实验体苏明成、秦霜落管理权限已移交。9750实验体白强生、王秋琴管理权限已移交。”
“9903实验体顾清恒管理权限移交申请被驳回。”
苏珏兴奋的表情猛地一僵,脸皮抽动了一下,问道:“为什么?”
白影:“9903实验体已于昨晚被特伦博士接手,送入主试验室了。”
特伦博士就是苏珏刚刚进入的大实验室内的话事人,只要是他看上,认为有当复制体价值的实验体,都会最优先送入其中。
一晚上的时间,足够他将实验体弄报废,或者是转化成复制体了。
苏珏一时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情,只觉得复杂无比,既有报复顾清恒当时轻蔑他的快感,又有些空落落的,不是他自己亲手报复。
不过也没关系,他还有害他至此的两对父母可以发泄怨气。
他笑了一声,眼角抽动了下:“好,给我准备好8支药剂,我负责他们的全流程异变。”
白影收了平板:“好的。”
——
夜色逐渐浓郁,h市的路灯早早亮了起来。
经过一个白天,道路上行走的行人越来越多,都是被那几天困出来的,娱乐场所里的人数呈指数上升,一片灯光通明,热闹非凡。
苏念站得有些累了,再次拉上了窗帘。
落日的余晖被白色的窗帘一遮,变得忽明忽暗,把房间衬得一片晦涩。
苏念打开手机,在短信界面不断地刷新。
他既想看到异管局发布消息,这样他就能知道司妄现在怎么样了。
可又怕看到异管局的消息,因为这意味着,司妄可能遇到了危险。
这种极度分裂的情绪折磨着他,让他坐立难安,连晚饭都吃不下几口,餐厅阿姨特意给他留的灌汤包都冷掉了。
他躺了两分钟,又忍不住站起来,撑着墙走到窗边,再次把窗帘拉开了,垫着脚朝商超的方向看去。
那里被高楼遮挡,并不能看到什么,只能看到即将入秋时特有的,灰亮的天空。
苏念又感到焦躁,他搬来椅子,垫着脚,视线超过窗户高度了,更难看到。
他觉得自己真是傻了,想爬下来,但是长时间的久站让他的小腿肌肉绷得僵硬,落地的时候突然抽筋了一下,疼得他眼前一黑,险些摔倒。
他努力伸直了腿,去缓解那股抽筋的酸痛感,好一会儿,才感觉缓了过来,只是那条腿变得又疼又麻,软绵绵地没什么力气。
不过并不影响,苏念伸了伸腿,将筋拉伸了一下,撑着墙站了起来,慢慢地走到门口。
他打算到天台去,也许能看到一点建筑痕迹。
一打开门,对面的跟隔壁费林的房间门也跟着打开。
几人面面相觑,苏念自然不会傻到以为是巧合,他们显然都注意着他房间里的动向。
苏念不动声色地站直了,不想让他们看出异样,说道:“我想去天台透透气,可以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吗?”
几名执行官互相看了看,还是那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开了口:“苏先生,我们收到总局的命令,必须用生命保护您,您独自一人去天台,很容易遇到危险。”
费林的视线却一直落在苏念的右腿膝盖上。
抽筋后的酸软不是强撑就能彻底掩盖的,就算苏念努力伸直了腿,将重心落到左腿上,右腿的膝盖连同小腿还是会发出轻微的颤抖。
苏念默默往身后藏了藏,不敢看向费林。
费林却主动问了起来:“念念,你的腿怎么了?”
苏念不想隐瞒,但是也不敢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低着头。
费林向前走了几步,苏念抓着门把手往后退,把自己的右腿藏到了门板后面,头更低了,只留给对方一个抗拒的发旋。
费林没再靠近,过了会儿,好像是叹了口气,说道:“念念,我没怪你,这件事我也不会告诉大人的。”
他声音温和:“你想去天台就去吧,不过我们要跟着你,就跟到天台门口,如何?”
两边各退了一步,苏念自然应下。
酸疼无力感还没消退,苏念走得有点慢,几人也放慢了脚步,跟在他身后。
走进电梯,一名管理员离电梯按键近,按了最高那层,电梯门合上。
苏念的身边就站着费林,电梯上升的颠簸感让他下意识靠到了墙上,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拉了拉费林的衣角。
他小小声跟费林道歉:“对不起,费林,我刚刚不是讨厌你,我只是……情绪有点不好。”
费林会问那个问题,也是在担心他。
苏念很后悔,他刚刚不应该这么对待费林的,更担心自己刚刚的举动会不会伤害到了费林。
费林看向他,青年半身靠在墙壁上,平齐的身高矮了一截,这样看去,只能看到微垂的、颤抖的眼睑,视线落到了脚尖上,樱粉色的唇瓣被抿成了白色。
苏念的脸色不太好,这副样子让他有点憔悴病弱的模样,让人连生气的情绪都升不起来。
费林在心里叹了口气,心道解铃还须系铃人,伸出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我知道,别担心。”
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句关心体谅下涌了上来,苏念反而更觉得难过了。
他努力忍下眼眶的滚烫,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强烈的情绪又将他的话语能力冲得七零八落,只记得让自己隐忍住不要掉泪,不要让大家担心。
好在电梯很快就到了顶楼,“叮”地一声打开了,转移了苏念的注意力。
苏念眨去眼中的水意,跟着众人走了出去。
酒店的最顶层天台并不能坐电梯直达,还需要走一小段楼梯。
众人没有跟着一起上去,就留在那个楼梯间里等他。
苏念扶着楼梯扶手往上走,这里很少有人来过,酒店人员也很少会打扫这里,扶手上落落不少的灰,将苏念的手沾得黑乎乎的,不过他此时却没有注意。
天台门并没有锁,苏念一拧就开了,拉开门,便是高流层吹来的风。
有些大,吹得苏念的衣角翻飞,有刘海被吹到了苏念眼睛里,很疼,他赶紧走进去,关上门。
没有了这条出口,风不再是直冲着他来,反而和缓了一些,四散着乱吹。
但苏念却感觉眼睛很疼,他蹲下身,拨开刘海,眼角被刺痛析出泪水,又被他快速擦去。
缓了好一会儿,苏念才重新站起身,朝护栏边走去。
这时他才发现,护栏边也站着一个人,随着他的靠近,似乎察觉到了,转过头来,居然是请假去祭拜亡妻的王明。
王明的嘴里还含着根烟,点到一半,看到苏念明显有些惊讶,反应过来后,下意识拿过手上的烟摁灭了,朝苏念点了点头。
苏念此时的情绪不高,只稍微疑惑了一下,见王明跟他互相点头致意后又转过头继续看天边的一角,他也没有多问,跟着手机导航找了个位置,也开始眺望。
这座酒店距离商超还是有些距离的,苏念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了商超的一角红色建筑,也或许不是,毕竟太远了,很多细节看不清晰。
但看着那一角红色,苏念才感觉心中的焦躁缓和了许多。
只要那一角红色还在,苏念就感觉司妄也许还好好的。
不知道看了多久,落日的余晖逐渐消散,路灯接二连三的亮起,连同那一角红色也亮了起来,在逐渐昏暗的天台上,依旧看得清清楚楚。
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个人,苏念感觉到有视线落在他身上,侧过头看去,是王明。
王明的嘴里叼着一根烟,没有点燃,只是时不时咬一下烟尾巴。
路灯的光线蔓延到天台这个高度时,已经变得十分暗淡,让那张长得有点凶相的脸也显得黯然许多。
也让苏念想起一开始看到王明时,他抬起头看天的样子。
苏念莫名觉得,今天的他们很相像,都在借着遥远的一角想着另一个人。
王明劝他:“苏先生,天台风大,你还是先回去吧,不要吹感冒了。”
他一说,苏念才发现自己的手臂上全是冷风吹出来的鸡皮疙瘩。
他裹紧了衣服,没有听王明的离开,而是问他:“王执行官呢?你要走吗?”
王明一下子不说话了。
他穿得比苏念还少,苏念怕冷,出门时还多套了件外套,他自己则是穿着单衣上来的。
两人各自无言,苏念又去看那一角红色。
或许是晚上到了的缘故,商超标志物上的小灯串也打开了,在黑暗中勾勒出整个标志物的轮廓,反倒比白天还要清晰。
看了一会儿,听到王明在喊他,苏念朝他看去,发现王明爬上了一个太阳能热水器坐着。
王明朝他招手:“苏先生,这里能看得更清楚。”
苏念顿了下,长时间的站立让他本就酸疼的腿脚也不好受,所以迟疑了几秒,就慢腾腾地挪了过去。
热水器下面还有几块砖头当垫脚,苏念踩了上去,小心地爬了上去坐下,便感觉四周的风一下小了许多,都被旁边的挡板遮住了。
再抬头,果然看得更清楚一些,苏念终于能看清楚,那一角红色,原来是蝴蝶结的一角。
苏念朝王明道了声谢,想起其他执行官跟他说的事情,顿了几秒,又说道:“节哀。”
这句话像是戳到了王明的软肋,王明一下子有些出神,表情也变得黯然许多。
这样的话王明以前听过很多次,爱人离开的那一年,遇见的人都会对他说这句话。
但是两年了,王明还是走不出去,每一年还是要请上难得的一天假,去平复心情。
话语终究只能起到安慰的作用,走不出去就是走不出去。
看到王明瞬间的表情变化,苏念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有些愧疚,呐呐的说道:“……对不起。”
王明回过神来,笑了下,“没什么。”说完他下意识擦亮了打火机想要点烟,又想起什么,给熄了。
苏念连忙说道:“没事,你吸吧,我不讨厌烟味。”
王明却没有点上,把烟拿到手上,拇指一摁戳成了两半,塞进了口袋里:“不吸了,答应了她要戒烟的,一直没做到。”
这句话让苏念莫名感到难过,他低下头,眨了下眼:“王执行官,你跟你妻子的感情真好。”
这句话反倒让王明愣了下,表情有些复杂,最后反倒是化成了一声笑。
他说:“估计又是李洛书那家伙在乱说,我跟她还没来得及领证呢。”
苏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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