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珏带着他走过了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上有许许多多扇门，苏念猜里面都是跟他一样的房间。
之后拐了个弯，渐渐地，那些房间出现了玻璃窗，里面有很多仪器，还有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生物跟人，几个白影围着他们在做实验。
里面有些场面看得让人发毛，其怪异与残忍程度让苏念这个红旗下长大的人生了一后背的冷汗。
玻璃内的生物有的奄奄一息，有的在痛苦的嘶叫，但声音被隔绝在玻璃之内，有的已经麻木或呆傻，木楞楞地任由白影动作。
原本出来之前，苏念还感到饥饿，但现在只觉得反胃，还好他刚刚没有吃东西，最多也只是干呕。
他看了几眼后，就受不住了，把目光落到了苏珏的背影上，只敢用余光去看玻璃内的场景。
苏念猜到这些疯子可能会拿他做研究，但他提前做了测试，这些怪物很看重他，应该不会很过分，这让他稍稍冷静了许多。
苏珏带着他越走，白影越稀少，最后来到了一扇大门前。
最后一个白影走上前，恭敬地打开，露出里面满室的仪器跟仪器前的白影。
听到动静，不论远近，所有白影都非常一致地，机械地快速转动过来，看到苏珏身后地苏念后，一个个都开始露出一开始那三个白影看着苏念时的表情。
显然，他们都是为苏念准备的研究怪物。
两个白影把苏念放到了里面一张皮椅上，然后快速而熟练地用皮带将苏念牢牢捆住。
苏念只来得及挣扎两下，就他们大力摁住，捆好。
之后又给他戴上了检测用的仪器。
苏念挣扎不开，索性不再挣扎，只一双眼盯着那群白影。
惨白的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地滴滴声，白影们地眼睛定定地落在仪器的屏幕上，有仪器遮挡，苏念看不太清他们的表情。
苏珏则是百无聊赖，又颇有些看好戏地依靠在墙壁上，眼中压抑地恶意明显，注意到苏念的视线后，脸皮抽搐着扯开了一个恶意满满地笑。
苏念绷着脸移开，视线又落到那些白影身上。
苏珏脸上抽搐的幅度瞬间减弱，笑意也消失了，变成那副阴沉又阴恻恻的样子。
不知道过去了，那群白影发出了一声鱼吐泡泡的声音，泡沫的破裂声堵在了嗓子眼里，听不太清楚。
但很快，白影们就像群居的鱼类一样，接二连三的发出了这种声响，咕噜噗么地声音响成一片，像是在用听不懂的语言交流。
苏念隐隐感觉到了一股诡异又恐怖的氛围。
但白影们交流完了之后，却只是给苏念拿了他熟悉的水跟营养液就把他松开了。
之后就把他送回了房间，快速离开。
房间内的两管早就没了，苏念握着白影给他的水跟营养液，迟疑了好半天不敢打开，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他们早就在这里面放了什么药物。
想了许久，直到肚子不堪忍受地响起一阵轰鸣，苏念才压下心里的念头。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不管那些白影是不是做了手脚，苏念都要让自己保证充足的体力才行。
但苏念也没打算这么乖乖地就吃了，他转过头，看向刚刚幸灾乐祸的银白色墙壁，狠狠地拍了拍：“快点把卫生间露出来，你想让我饿死吗？”
比单细胞就多了一点思维能力的藻类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两者能扯上关系，气得直颤，最后恨恨地露出了卫生间的门。
苏念快速地洗漱完，才回来把这两管东西喝了。
营养液的口感在连续几顿都是它后，变得乏味难吃，像黏在了嗓子眼一样，苏念喝完后狠狠灌了两口水才感觉好了些。
身后的墙壁时涨时退，像是在犹豫是报复苏念这种作精，把卫生间继续封锁起来，还是放过自己，让苏念以后别来烦它。
最后还是记仇更甚一筹，银白色的墙壁再次把卫生间的门给吞了。
于是他晚上就遭到了苏念的第二次威胁，因为他要洗澡洗漱了。
气得墙壁露出卫生间大门后，就装死了一样，连苏念换洗下来的衣服都不管了，选择放过自己的同时，小小报复一下苏念。
这一天晚上的苏念依旧难以入睡，总是想起那间实验室里白影们诡异的交谈声，之后又忍不住想起了司妄，偷偷擦眼泪。
另一边的异管局也因此，又一次得到了来自司妄的死亡催促。
司妄已经急得连触手都露出来了，一双金绿色的兽瞳里寒冷更甚。
异管局的众人连呼吸都不敢重了，焦头烂额地搜索，再次通宵，头发都掉了一大把。
第四天醒来，苏念以为那些白影还会来抓他，但没想到后面两天都没有动静，只有他跟墙壁互相折腾。
苏念隐隐感觉不安更加强烈，更是昏天黑地的摸索如何使用异能，但一无所获。
直到第七天，苏珏带着白影们又来了，带着他去了那件实验室。
依旧是把苏念捆了起来，戴了仪器做检查。
但这一次检查完，他们却没有把他放开，一直被他忽视的苏珏不知道从哪里走了过来，手上拿着一支幽蓝色的针管，脸皮绷不住地抽搐笑着，眼神中的恶意跟狂喜没了压抑，变得汹涌而激烈。
苏念看着那熟悉的幽蓝色，有种不好的预感终于落了地的感觉，既恍然又惊惧。
——那是进化药剂。
第171章
进化药剂的出现在苏念的意料之外, 又在情理之中。
这瓶药剂几乎是这些研究疯子的顶级作品，如果真的要对付他，这管药剂太好用了。
苏念没有做无谓的挣扎, 只是闭上眼, 保留实力。
针尖刺入血管的感觉有些痛, 液体推入很冰凉, 让苏念的眼皮一直在轻微地颤动。
进化药剂刚打完的前十分钟, 苏念感觉有些头晕, 且逐步加重。
白影们没有放开他, 而是围着他, 手里拿着平板，蓝色的电子光打在他们惨白的脸上，更添一把诡异阴森感。
苏珏被他们隔离在了最外围，黑着脸隔着缝隙看他。
本就雪白的青年穿着白色的、及膝的袍子, 被无数条黑色的金属皮带扣包裹进黑色的皮衣里，头部高高仰起, 雪白的脖颈如同濒死的天鹅。
脸色因为眩晕感而变得苍白，极致地对比下, 白得近乎可以看到青紫的血管, 在白影的团团围困下，唯有一束顶光完整的落在他身上, 更平添一股病弱而诡异的美感。
那股美感带着点直击心灵的魔幻与惊心动魄, 任何人看到都会忍不住晃神几秒。
苏珏跟白影们也不例外。
只是比起白影们回神后变得更加狂热的状态，苏珏则是变得复杂晦涩，既恨又欣喜，十分的割裂。
药剂进入后的第11分钟，苏念感觉自己的头晕症状开始减轻, 耳鸣的感觉逐渐消失，耳边也能听到一些声音了。
首先听到的就是仪器规律的“滴滴”声，之后是一些若有若无的人声。
苏念一开始以为是幻听，直到声音逐渐清晰，才意识到是那群白影在说话。
白影的声音都很像，干涩而奇怪的语调，只能通过对话信息来清楚是谁在说话。
“0号实验体已进入异变期第11分43秒，污染值波动还在起伏。”
“核算过往波动数值。”
“核算成功，波动值比过往上升了8-12个百分比。”
“查看其他平均数据。”
“对比过往数据，正处于初步上升期，预计20分钟后进入身体机能异变阵痛期，波动值预计达到最高峰值70%。”
“取镇痛剂。”
“是。”脚步声渐行渐远。
听到这里，苏念的头晕症状已经基本消除，但他并不想这么快暴露，假装自己还晕着，继续听下去。
但白影后面的话都是专业术语，他听不懂，甚至感觉自己快被念睡着了。
他迷糊了一会儿，骤然听到一个白影播报起了时间，原来已经到了他们所说的异变阵痛期。
苏念猛地颤了一下，醒神了，但并没有感觉到疼痛感。
白影们却以为他这一颤是开始疼了，快速让人检测波动值。
那名检测的白影低头一看，震惊地哑住了。
许久，另外的白影没有得到回复，又重复了一遍，那名白影才用哪怕生涩且奇怪的语调也掩藏不住的震惊说道：“波动值依旧在8-12%。”
四周顿时是一片难言的寂静。
猛地一声巨响，是东西撞击到金属的声音，苏念被吓了一跳，还好那些白影也被声响吸引了过去，没有注意到他。
苏珏的声音暴躁的响起：“你们什么意思？意思是苏念还没进入感染吗？！”
四周又是一整难言的寂静，只有苏珏略显粗重的喘息声跟仪器的“滴滴”声。
苏念悄悄地睁开一条缝观察他们。
白影的视线都被苏珏吸引走了，没有注意到苏念这边。苏珏被他们围在中间，露出来的那只眼睛里满是红血丝，看向白影像是在看仇人。
气氛诡异的僵持着，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其中一位白影说道：“大人，每个生物对进化药剂的抗性都不一样，更别说这一位还是那位的附庸。”
好像一下子找到了台阶下，苏珏的脸色好上了许多，开口道：“那你们再给他打一针。”
白影们没有回他，扭着头互相交流了一下眼神，才有声音说道：“大人，这是最珍贵的实验体，我们要确保他的安全性，还需要再调查，确认不会因为能量摄入过大而爆体。”
苏珏冷冷地看着他们，脸色十分阴沉可怖，声音像是从齿缝里钻出来的：“你们别忘了，主人让你们在大战前要让他达到什么状态。”
白影们瞬间噤声，扭着头眼神交流都变得频繁了。
苏念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秒，白影们就屈服了。
“检测0号实验体的身体机能。”
“检测完毕，目前机能状态良好，可以尝试注射第二针进化药剂。”
白影们整齐地转过身来，苏念赶紧闭上了眼，还好没有被发现。
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苏念指尖轻颤，他压下那股对未知害怕的情绪，脑子快速地转动起来，思考起苏珏最后说的那句话。
苏念早先猜到这群人肯定会对他做手笔，但为什么要用进化药剂？
是为了让他再次感染吗？
再次感染污染源难道对他们又什么好处？
苏念想起司妄曾经说过，那些让自己感染异变的执行官们与坎特的身份就拥有的天然的压制关系，执行官们也无法伤害坎特，因为那是他们的“父神”，是他们的起源。
但苏珏的话让他感觉或许没有这么简单。
这群人不知何时开始研究这种东西，其中的奥秘或许连司妄都没能发觉也说不定。
可惜还没等苏念想出什么，针尖刺入皮肤的痛感就从手臂传了过来，下一秒，冰凉的液体就被推了进来，苏念也感觉到一阵阵的眩晕。
这一次苏念晕得很严重，除了耳鸣之外，他还感觉到了干呕，忍不住呕了好几次，什么也吐不出来。
难受持续了好久，苏念被折腾得更加虚弱，冷汗打湿了白衣，整个人像是被从水捞出来的一样，皮肤都透着股病弱的透明感。
唯有脸上却因为难忍的干呕泛起了一点红晕，这一点粉红像是点缀一般，反而让他变得更加美艳。
世上有些人，哪怕病弱也只是让他变得更加漂亮，苏念或许就是其中之一。
痛苦难受持续到了十分钟后，又开始如潮水一般减退，像是洪水撞到了比它更坚固庞大的堤岸，撞不碎，撞不烂，最后只能被泄轻冲力，变成一条流水潺潺的河。
耳边又渐渐有了声响，苏念这次是累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仰着头靠在椅背上缓了许久，才能集中注意力去听外界的声音。
最先听到的，是那些白影一分钟报时一次的声音。
“第18分钟，波动值为8-12%。”
“第19分钟，波动值为8-12%。”
“第20分钟……”
四周寂静，没有人交流，报时的声音就显得极为响亮。
等到第20分钟的时候，那只白影只念了个开头，就像是被掐住喉咙地鸡一样，发出了两声生涩地“咔嗒、咔嗒”声，之后才艰涩地说道：“……波动值为8-12%。”
全场寂静。
下一秒，苏珏再次不受控地发起疯来，质问那些研究员是怎么回事，又要让他们给苏念再注射一针。
白影们坚决不让，说苏念的机能已经到极限了，再注射下去，可能就要从内部爆炸了。
吵闹的声音太过刺耳，苏念努力听了一段，发现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后，思绪又忍不住飘远。
苏念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好像身体内无形中有一道防护线，保护他不会受到第二次的感染。
但连他也不知道这条防护线能坚持多久。
他想，自己要尽快了解他们的目的，然后想办法把消息传递给司妄他们。
——
苏珏跟白影不知道吵了多久，最后以苏珏的失败告终，原因是其中一位白影说，如果要注射第三支药剂，他们需要得到特伦博士的权限批准。
苏珏好似非常害怕这位特伦博士，脸上的脸皮控制不住的扭动起来，像是在一瞬间回归了黑泥的状态，最后把怒火洒到了旁边的仪器上，一脚踹出了个大窟窿。
苏念注意到他们的异样，默默把这个“特伦博士”记在了心里。
之后白影们又把他送回了房间里。
藻类似乎是被他们吩咐过，从地板上不情不愿的伸出了两只类似人手的东西，捧着苏念的脸给他喂吃的。
动作说不上多轻柔，但苏念太累了，也没有在意，脑子里还在思考今天得到的讯息。
迷迷糊糊间睡了一觉，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盖着被子，这里就他跟那群海藻，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给他盖的。
他把被子掀开，身体恢复了一些力气，才发现自己身上黏黏糊糊的，全是汗水。
苏念有点受不了。
他赶紧起身，往卫生间走，快进去的时候顿了一下，对着那面银白色说道：“谢谢你。”
墙壁貌似是没想到他会道谢，愣了会儿才荡了一圈波纹，像是个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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