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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声音极其崩溃，又害怕被发现，压低了声音，像是即将入秋时，蝉尖利细小的悲鸣。
苏念感觉那道声音很熟悉，但是他太困了，被吵得很烦，迷糊中用手捂住了耳朵。
那道声音就一声又一声的叫着，像是抓住了落水后的最后一根稻草，声声哀求泣血。
更烦人了……
扰得苏念不得安睡。
昨晚他本来就受到了惊吓，极度疲惫下却一直被人打扰，没起床气也生出了些，暴躁地回那道声音：“别吵了，我也救不了你！”
他自己也泥足深陷，哪里能救别人。
声音依旧不依不饶，笃定了苏念那句话是骗人一样，声音越来越尖利，宛如恶鬼哭魂。
但这一切也很快安静了，因为早饭时间到了，白影们不顾苏念还睡着，打开门走了进来，掐着他强迫喂食。
那道恶鬼扰人一样的哭嚎像被卡住喉咙的鸡一样，嘎一下没声儿了。
苏念难得觉得这些白影竟然如此好。
他匆匆咽下他们的粗暴喂食，双眼半睁，吃完了就闭上睡了过去。
这一次可算是没有哭丧声扰人了，苏念一下睡得很沉，整个人如同昏死过去一样，直直睡到白影又进来给他喂了一次吃的也没感觉，又沉沉睡了四五个小时才醒了过来。
整个人都睡得有点懵，抬起头，却发现窗外一直守着的白影居然没了。
没了白影，苏念也不敢松懈，快速切换成呆滞的表情，心里却在思量。
怎么回事？这些白影一向不会离开监视他，这才过去了一天多，以他对白影们的初步了解，他们不应该会对他放松警惕才对。
难道是外面出了什么事吗？
长长的眼睑下垂，遮住了眼中的思索，苏念一点点清理脑中的思绪。
他想到司妄给他传的消息，看来他传出的信息对异管局很有用，研究已经有了进展，他与今天的异样联系起来，难道是因为外面的事情吗？
什么时候会急需大量的白影出席呢？
要么是饼干他们打上来了，要么就是……出现了大量的实验体需要白影们去做实验。
前者不太可能，如果是后者，苏念不小心咬到了舌尖，尖锐地痛疼感让他一个机灵。
如果是后者，那么，这很可能是要开战前的准备。
苏念竟没有多少恐慌感，反而是有种终于要来了的感觉，只是动作间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在无意识地颤抖。
他伸出另一只手抓住，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在心中默念：别怕，别抖，别让这群人发现。
你要做隐藏最深的那把刀，这样才能在关键时候帮到饼干他们。
胡乱安抚了一通，细微地颤抖慢慢平复了下来，苏念幽幽地送出口气，终于想起了刚刚扰人清梦的声音。
虽然一想起来，苏念就条件反射地觉得烦人，毕竟他那个时候困得要死，任谁被一直催着不许睡也会有点脾气的，但也不可否认，那道声音真的非常熟悉。
既熟悉又陌生，连同推他时感受到的能量波动也很熟悉。
是谁呢？
就在苏念还在苦思冥想之际，终于结束投喂“神血”的银白藻，偷偷摸摸地摸了过来。
第181章
银白藻刚迈进这片区域就开始不平衡了。
它那里忙得要死, 听说就连它的直系长辈也很忙，帮它看顾都是额外多抽出心神的，结果这边居然全空了。
全、空、了！
所有同族都在懒洋洋地摸鱼, 只有它们忙得要死要活的！
这它哪里能忍？
……好吧, 它还要赶着回去, 免得被白影发现呢。
同样的, 它更担心苏念也被带走了。
这一次要被带走, 它可就很难再见到苏念了, 因为苏念会被带到字母编号的长辈管辖区。
银白藻再是嚣张, 对这些长辈也有种天然的被压制感, 它们也不会帮它隐瞒。
越想越急，银白藻风一样冲过来，将管着苏念的同族狠狠挤走，探头一看, 顿时松了口气。
在往外一看，太好了, 白影也不在。
它立刻伸出手在苏念面前挥了挥，又荡啊荡。
突然地动作打断了苏念的思路, 他顿了下：“……小八？”
银白手臂荡着的弧度一下变了样, 变成了舞动的海草一样，还越来越细、矮。
它还是没完全适应这个称呼, 简直要晃到地里去了。
苏念知道银白藻大概就是趁着白影不在, 过来看看他的，他说完后停顿了下，问道：“小八，你知道那些白影都去哪了吗？”
虽然心里大概有了猜测，但以苏念的谨慎, 还是习惯验证一下。
银白手臂已经晃到完全缩回了地面，听到苏念的问话，银白藻愣了下，看着他没说话。
白影的动向，按照银白藻被灌输的知识，它是不能告诉实验体的，自然也不能告诉苏念，更何况苏念还有过想试图逃跑的案例。
可它想起苏念原来装出来的那副呆呆傻傻的样子，还有今天早上被新来的实验体霸占的10号房间，以及来时这一片空空荡荡的样子。
它突然有点害怕。
这座它从诞生到现在的实验室里，一个实验体的存在实在太容易抹除了，甚至有可能一个分别，就再也不是原来那个了。
苏念看起来要比别的实验体特殊，没有变成那副呆呆傻傻的样子，这么多次被带走，银白藻也总是能找到见他。
可是后面呢？
如果苏念再被带走一次，苏念还能扛得住，它还能再见到他吗？
这些问题银白藻从来没想过，但突然就浮现在它的脑海里。
它突然意识到，它诞生的地方，好像对苏念一点都不友好。
这种认知对银白藻的冲击是巨大的，好半晌都没有动作。
苏念以为它不愿意说，也没觉得有什么，他们立场不同，苏念问这句话也只是想试探一下，转移了话题：“小八，你这次能呆多久？”
银白藻没有回答他这个问话，缓了许久才缓过来，很是迟疑。
但它能过来的时间实在不多，这份迟疑也没有多久，十几秒后，银白色的金属地面就荡开了涟漪，随后几个字也从地面上浮现。
【实验室来了很多新的实验体】。
【他们在处理旧的实验体】。
苏念愣了下，意识到银白藻是在回复他上一个问题，随即很快就被第二句话给吸引了。
他急问道：“旧的实验体是什么？我这片区域的实验体吗？”
地面生长出一棵蘑菇，点了点头。
想到来时看到摸鱼的同族，银白藻很是不忿，在地面上继续写道：【我们的房间全部放满了，他们的全都带走了】。
末了，想起来什么，银白藻还在后面加上了三个感叹号：【！！！】
以此来表示它的不忿。
这段话有点不好理解，苏念思考了一下才知道银白藻的意思，又问道：“那你知道那些旧的实验体被带到哪里去了吗？”
地面慢慢浮现：【父母那里】。
“父母？”苏念一时不清楚是指银白藻的真实父母还是一个代号，他问道：“父母是哪里？是你的父母吗？”
银白色的小蘑菇点了点头，才说道：【我的父母，我不能去父母的地方】。
苏念大概懂了，是银白藻不能去的区域，也许就是这个实验室的机密区域，他思考了一下，继续问道：“是不是那些研究员第一次带我去的地方？”
小蘑菇点了点头。
心中的猜测得到了确认，苏念又问了一些别的问题，但银白藻知道的只有这么多，也问不出什么来了。
银白藻可以逗留的时间已经到了极限，它该走了。
它见苏念没有再问的问题，就跟他说了一下。
苏念非常感激它能跟自己说这些，他知道以银白藻的立场，这已经是它能给出的全部帮助了，因此他伸出手摸了摸小蘑菇，对它笑着说：“谢谢你。”
小蘑菇扭扭捏捏地在苏念手里乱蹭，好一会儿才不舍地离去。
临走前，它想到什么，又在地面上写道：【人类，我会帮你逃出去】。
银白藻能懂苏念为什么要逃离这里了，因为这里对苏念来说很危险。
白影给它输入的规矩跟情感互相拉扯，最后银白藻还是不愿意让苏念变成那副呆傻的样子。
虽然代价是见不到苏念，但是如果苏念再次被白影们带走，它也是见不到的。
与其这样，不如让这个会笑会陪它玩的苏念离开。
至少留下来的记忆里，苏念还是“活着”的。
哪怕再也不能再见了也可以。
不过银白藻扭扭捏捏地没把最后一句补上，那段话说完，就逃也似的飞远了。
被它又一次强挤了位置的同族懵懵地回来，还被它撞了一下，继续懵懵地看着它跑远，然后懵懵地钻了回来。
苏念看着那段话愣了很久，直到字体消失了才反应过来，房间内逐渐被陌生的气息替代，身体先思想一步变成了呆愣呆傻的表情。
地面却好似迟疑般探出来一个小脑袋，拱了拱他的小腿肉。
苏念被浓密眼睑覆盖住的眼睛一闪，大概是异能在逐渐恢复，哪怕这个小脑袋跟小八很相似，可苏念知道，这只银白藻不是小八。
那个小脑袋只蹭了一下，仰起来看他，见他没什么反应，又疑惑又迷茫地缩了回来。
诶，这个实验体跟别的实验体一样啊？
那个同族为什么就这么喜欢黏着他？
这只银白藻的智商不高，想了一会儿没想出来什么，就不想了，继续自己的日常工作，监督实验体。
虽然现在只剩下苏念这一只实验体需要监督。
这段小插曲一过，苏念轻轻地呼出口气。
他并不知道小八内心遭遇了什么挣扎，只觉得很是感激。
在这个冰冷的实验室内，虽然一开始跟银白藻闹出了些许矛盾，但无疑对方对他的善意也很明显，只是他想着，银白藻或许不知道，他跟坎特的立场有多对立，也不知道，它如果被白影知道，下场绝对不会好过。
他想，如果自己能逃回去，他要尽力把银白藻也带上。
如果司妄能赢，他要让饼干想想办法，能不能把银白藻救下，不要像坎特一样死亡。
打定主意，苏念便觉得松了口气。
他继续被银白藻到来打断的事情，把自己的猜测跟银白藻跟他说的梳理了一遍，梳理到一半，他突然想起来那道梦中的声音。
这一次脑中像是灵光一现，苏念终于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觉得熟悉了。
那是——顾清恒的声音。
他心中复杂，想来是那次他被带着去面见坎特跟特伦博士时，那个突然碰他的东西，就是顾清恒的精神力吧。
苏念对顾清恒的情感很是复杂，这个人曾经是苏父苏母口中用来打压他的别人家孩子，也是曾经唯一间接帮过苏念，被苏念当做朋友的人。
但最让苏念难以忘怀的，还是他删掉司妄留给他的消息跟痕迹，让他踽踽独行两年，帮着苏珏害他的样子。
亲朋背刺，三观颠覆，没过如此。
比起苏父苏母跟苏珏那种纯粹直白的恶，顾清恒这种打着为他好而为了私欲迫害他的人更让苏念感到恶心。
他垂下眼睑，无意识地扣了两下指甲，学校教导他的知识让他学不会害人跟一己私欲的报复他人，他只会使用法律的途径去维护自己。
因此哪怕再见到顾清恒，他也只能心情复杂地说出实话，他不知道怎么救顾清恒，也无能力去救他。
他现在的全副心神，都放在他要保护的人那里了。
——
晚上临近深夜的时候，白影们终于匆匆地赶了回来，带着无数个新的实验体，将这片区域的房间统统塞满了，让银白藻们忙了起来。
然后又抓紧来到了苏念的房间，匆匆给他喂了吃的，之后留下了一个白影，剩下的又匆匆离去。
脚步很急，但是面容又并不显得恐慌，只是严肃地紧绷了起来。
苏念在他们接近的时候，隐隐能从他们的身上闻到除了水腥气跟消毒水以外的味道。
是血腥味跟泥土味。
外面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很大的事情，但还没到真正开战的时候。
苏念闭上了眼，假装睡去，脑中却纷纷扰扰的闪过很多思绪，最后都变成了操控自己的能量。
原本锁住他的那道锁不知不觉破开了一道口子，让苏念可以不断地找回自己的能量。
他一边找回一边在心中数数。
银白藻白天说要帮他，那么今晚也可能会到访，他要等银白藻过来，进行下一步计划。
时间大概过去了一个半小时，门外的白影似乎格外疲惫，比往常更早地眯上了眼，很快就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
而让苏念也没想到的是，比银白藻更早找来的，居然是顾清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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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别急，小八还有三秒抵达战场
小八：我来了！[星星眼]（一把将顾清恒创飞进墙里，扣都扣不下来）
顾清恒目前还有点用，弄完就可以被炮灰掉了，大家再忍忍[让我康康]
第182章
顾清恒像个哭丧的鬼一样, 哀哀切切地找了上来，在苏念的耳边不断地哀嚎，好似抓住了落水前最后的一根稻草。
苏念：“……”
明明还没入睡, 但他已经感觉到了昨晚的烦躁。
他已经跟顾清恒说过了, 他没有能力救他, 可顾清恒就是不信。
苏念真是要被烦死了。
他怀疑那些白影给顾清恒做实验的时候, 把顾清恒的脑子给做坏了, 不然怎么老听不懂人话呢？
偏偏他被白影跟银白藻看着, 不能做出什么来。
正想着, 哭丧般的声音突然像被卡住了喉咙的鸡, 嘎一下没声儿了，房间内也出现了熟悉的波动。
银白藻好不容易逮到一个闲下来的同族给它加班，自己兴冲冲过来找苏念，刚到就见一个能量团在苏念耳边吵吵吵, 雪白的青年把整张脸都埋进了被子里，这个能量团还在吵吵吵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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