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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等他?”门口有黑影路过。
周知时抬眸,徐自如站在门口,双手插在口袋中。
“你还没下班?”周知时惊讶道。
“我这几天一直这个点下班。”徐自如直勾勾地盯着他。
话中意思太过明显,周知时想不明白都难,有些尴尬地挠挠头。
“你最近只关注言漾。”徐自如戳破最后一层薄纸,“有时候我和你前后下班你也没注意。”
“抱歉抱歉。”周知时歉意道,“我最近太忙了,一到下班时间就光顾着回家了,没注意到你就在我后面。”
“没事,下班吧。”徐自如说,“不用等他了,他来不了。”
“什么意思?”周知时听出他后面还有话没说完。
“他被他父亲带走了。”徐自如看了眼手表,“所以没办法过来。”
“明天周末,今晚有一场新电影,能邀请你和我一起看场电影吗?”
没等周知时回答,他继续说:“上次放你鸽子很抱歉。”
周知时一怔,莫名想起上次去言漾家里看电影时,少年惊醒后防备警惕的眼眸。
“周知时。”徐自如唤道。
“今天有点累,不去了。”周知时回过神,下意识拒绝,心里乱到只想回家,洗个澡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休息。
再加上他知道徐自如喜欢他,再一起去看电影非常奇怪。
“好。”徐自如深深地叹口气,尊重他的选择,“那快点下班回去吧,你最近黑眼圈都累出来了。”
周知时下意识拿起镜子,看向自己的黑眼圈。
确实很严重。
指腹贴着冰凉的镜子边缘,脑子里就像是放电影一样,开始出现前不久言漾坐在他面前,递给他镜子时的场景。
太糟糕了。
他为什么满脑子都是言漾。
周知时赫然惊醒,放下镜子,匆忙穿上自己的外套,着急下班。
“走吧。”
他关上医务室门,和徐自如一前一后离开学校,由于全程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状态,徐自如想和他说话也完全插不上嘴。
感知到这一点的周知时万分抱歉:“可能最近太累了,老是走神,对不起。”
“没事。”徐自如抬头,呼吸着新鲜空气,感慨般笑道,“能和你这样走走路挺好的。”
“周医生吗?”随着清脆的嗓音响起,一辆黑色汽车停在两人身侧。
车窗降下的同时,露出一张意想不到的脸。
“周医生还记得我吗?我是顾初意,上次泼了你一身水的那个。”少年趴在车窗上,不断眨眼。
独特的介绍方式让周知时稍微沉默。
细细想来,他在这个学校经历的魔幻事已经多到数不清的地步,甚至无意识记下了很多学生的名字。
“你跟我走吧。”顾初意弯眸一笑,“我带你去见言漾。”
“这么晚了,去见他干什么?”一旁的徐自如冷漠出声。
顾初意长着一张漂亮的脸,笑起来充满无辜感,但那张脸同时又充满攻击性,特别眯起眼睛看人时,就差把我很难接触,和你是什么东西清楚写在脑门上了。
“我在跟周医生说话,没和你说话。”
顾初意斜睨着徐自如,脸上笑意全部逐渐:“胡乱搅进别人的话题很不礼貌。”
“确实太晚了。”周知时看了眼手机,他到家都要将近八点了,“言漾有事找我吗?”
“没有,只是他让我在这里等周医生,我在门口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了。”
顾初意眼睛一弯,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言漾也说了,周医生大概不会跟我过去,所以让我送周医生回家。周医生请上车。”
“你别上来。”他瞪了徐自如一眼。
明明是恶狠狠的警告,徐自如却不知为何被逗笑了。
顾初意看他更不顺眼。
“周医生,你快上来,我不想和你旁边那位接触。”顾初意下车,飞快拉开车门,推着周知时上车,坐在副驾驶后催促司机快走。
“徐自如。”周知时还没反应过来,车子已经启动,他打开车窗大声喊道,“今天真的很抱歉,你快回家吧,我们周一见。”
“没事。”男人温柔的声音随着风送来。
周知时心情沉闷地揉了揉太阳穴,总觉得这一小时什么也没干就过得乱糟糟的。
随着车窗关闭,凛冽的寒风消失,车内暖气充热到让人心口无端燥热。
“言漾没事吧?”周知时扣好安全带,主动打破沉默的氛围。
“没事。”顾初意打着哈欠,“每个月照常问话,他父亲脑子有点问题,言漾应付得过来,不用担心。”
第一次见人提起别人父亲直接用“脑子有问题”形容。
周知时稍微惊诧,不过一想当初李医生说的话,又觉得顾初意说的或许是真的。
如果是一个很好的父亲,不可能让自己的孩子出现那么大的问题。
“言漾还说,那个讨厌鬼肯定会趁他不在约你出去玩。”顾初意扭头,满脸笑意地问周知时,“周医生,我说对了吗?”
后座青年眼眸微微睁大,无声给出回答。
“还真是。”顾初意嘟哝着,“周医生你家地址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前面拐个弯,再往前开一会儿就到了,今天麻烦你了,谢谢。”周知时轻笑着道谢。
“不麻烦,上次那样对周医生太抱歉了,我一直没有机会道歉呢。”
顾初意想到什么,眼睛一亮:“这样好了,周医生要是对言漾有什么好奇的可以问我,我算是除了沈著以外知道最多有关言漾的事了。”
脑子里名字太多,一时没办法对上脸。
周知时还在拼命想沈著是谁时,顾初意继续说:“周医生你可以开始问了。”
周知时想问他为什么觉得自己一定会好奇言漾,对上顾初意那充满期待的眼眸,默默将到嘴边的话咽回肚子里,慢吞吞道:“那,在你看来,言漾是个什么样性格的人?”
顾初意脸上笑容难以察觉地凝固几分。
“他一定会好奇我是什么样的人。”不久前,言漾给他发来的消息中包含这么一条。
顾初意询问自己要怎么回复。
言漾:“正常回复。”
谁知道怎么正常回复啊。
顾初意眼角微弯,故意拖长语气:“言漾的性格……”
他用余光观察周知时的表情:“很可怜的人。”
青年没有反驳,也没有震惊,而是顺着他的话问:“为什么?”
顾初意舌尖顶了顶侧脸,总算知道言漾为什么对周知时这么感兴趣了。
太好骗了,特别是顶着那张端正温润的脸,再加上听起来莫名软乎乎的声音,总让人产生一种想欺负的念头。
想法转瞬即逝,顾初意歪着脑袋,绘声绘色地讲起来。
用顾初意的话来说,言漾有一个非常悲惨的童年。
他的父亲和爸爸离婚后,他跟着那冷血无情,喜欢把人当玩物看待,脑子有坑的父亲,经常受尽冷落,从小就学会了察言观色。
而他父亲什么都不管,小初高家长会也从没参加过。
谁都知道言漾的父亲是谁,谁都没见过。
从小时候到十八岁,言漾几乎一直是一个人。
顾初意佩服自己的口才,就这么把言漾打造成了可怜无辜又柔弱无助的人设,打算把周知时送回去后找言漾要个大红包犒劳一下自己。
“确实可怜。”后座车灯没开,昏暗中,周知时的脸色难以辨清,只能通过那一声低喃听出他的心疼,“那言漾提前分化是为什么?”
“咦?”顾初意疑惑眨眼,“你怎么知道这件事?我记得这事除了几个人知道,没有流传出去。”
不过按照言漾那变态程度,很有可能故意让别人透露这件事让这个傻乎乎的周医生知道。
“言漾小时候挺黏他父亲,但他父亲一直对他非常疏离。有一次他父亲觉得他烦,直接把他扔进了关着十几个发情期Omega的房间,虽然也没出什么事,但一个小孩和那么多意识不清的人待在一起,恐怖吧。”
说到这里,顾初意语气淡漠许多。
“言漾那个时候年龄小,感知不到信息素,但心理有影响,每次进去出来后都会沉默很久。导致他那个脑子有坑的父亲似乎觉得这样针对他很有效果,后面一看他烦就这么做,想用这个威胁规训他。”
“言漾不反抗吗?”周知时有些听不下去,脸色难看至极,瞳孔颜色在路灯照耀下变淡许多。
“反抗啊。”顾初意一个嘴快,“他给他父亲砸进医院……”
说露馅了。
他瞥了眼周知时,趁对方没反应过来补充道:“有一次他父亲把他关进去一周,他一直处于不吃不喝状态,出来后终于认清他的父亲并不喜欢他,直接把他父亲砸晕进医院躺了一天。”
说到最后,顾初意语气有些古怪。
其实是一个月,他想说一周,但舌头一打结,说成了一天。
反正没什么差别,人设堆到位就行了。
周知时沉浸在言漾身世原来这么悲惨中,完全没发现顾初意的异样。
“到你家了,周医生。”顾初意下车拉开车门,“今天就到这里啦,剩下的周医生要是还好奇可以问言漾。我看下时间,快八点了,那边应该结束了,估计言漾很快就会联系你。”
“再见,谢谢你。”周知时笑着打完招呼,进入电梯。
顾初意微笑目送人离开后,活动着筋骨坐在后座,让司机开车离开。
完全搞不懂言漾在想什么。
对一个Beta感兴趣,玩玩还说得过去,要想在一起,恐怕他那个脑残父亲能把他和这个Beta校医一起踹飞到大西洋。
*
周知时打开门。
感应灯亮起,他刚放下东西,手机震动,来了几条短信。
“周医生,你到家了吗?今晚很抱歉,以后我可能更要麻烦周医生了。”
后面紧跟着一张照片。
照片背景模糊,少年的脸几乎怼在镜头前,原本精致的面容此刻布满大大小小的伤痕,嘴角破皮严重,正往外溢血。
而他还在无所谓地笑着,眼底除了笑意外再无任何一丝情绪,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自己受了多重的伤。
周知时担忧地敲打着键盘:“你怎么伤得这么严重?你父亲打的吗?”
另一端,手机微弱的灯光照亮少年红肿的脸,他轻垂眼睫,盯着备注为一颗爱心发来的消息,唇角缓缓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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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久等[可怜]
第24章
准确来说, 是互殴。
言漾一身伤,另外两人也好不到哪里去,直接让人拉到医院了, 免不了要在医院住一周。
没得到回复, 周知时以为言漾还在被打, 着急地点击视频通话。
视频一秒接通, 暴露在镜头的少年满脸开心:“周医生, 你很担心我。”
“当然。”周知时没察觉出他过于肯定的语气, “你伤口没事吧?你爸还和你在一起吗?”
“没有, 他们去医院了。”言漾凑近镜头, 给周知时看自己肿起来的眼角,“周医生,我好痛啊。”
他轻声撒着娇,让周知时心里痒痒的, 下意识有种钻入屏幕,冲到对面保护他, 给他处理伤口的冲动。
“快去医院,要我帮你叫救护车吗?”
即使少年满脸挂彩, 也依旧挡不住好看精致的五官, 周知时不禁感叹——真不愧是上帝的手笔。
“这个程度用不到救护车,我自己可以。”言漾垂眸, 嗓音嘶哑地开口, “周医生你能哄哄我吗?”
哄?
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周知时表情茫然呆愣。
他从没哄过人,也不知道怎么哄人,迟疑道:“我该怎么做?”
“你亲我一下。”少年说。
气氛骤然僵住,周知时眼睫颤动, 无法从那句话中回过神。
亲……一下?
“开玩笑的。”见他眼瞳放大,言漾缓缓说,“小时候有人跟我说,亲亲就不疼了,后来才知道这只是安慰人的假话。”
原来是这样,是他多想了。
周知时无端松了一口气,差点以为言漾来真的。
“我不会哄人。”周知时纠结再三,放柔声音,“我陪你去医院吧?”
“不用。”言漾垂眸拒绝,“太晚了,我没事,不如周医生帮我吹吹吧。”
他侧着脸,露出擦破皮,渗出血丝的脸颊。
周知时一怔,鬼使神差般,没有任何犹豫凑到镜头前,轻轻吹着气。
呼气声近在咫尺,仿佛能感受到那股热气,言漾抿唇,耳朵逐渐染上一层明显的红。
“谢谢周医生。”他哑声开口,将不明显的兴奋隐藏下来。
周知时以为他是不好意思,完全没多想:“不用谢,也就是心理安慰作用。”
他一顿,心里总觉得这样怪怪的。
难道言漾是缺少父爱,把他当成父亲了吗?
好吧,也能接受,毕竟他确实比言漾大几岁。
在学校工作这么久,能算上知心人的也只有言漾,他们之间的关系到了比较特殊的地步。
温暖的灯光落在青年清润的眉眼,使得那双黑亮的眸子蒙上一层淡淡的柔光,让人不禁想要伸手触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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