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子上印着餐厅标识,喻和颂认识,是A市一家颇负盛名的百年老餐馆。
喻和颂将一盘盘菜端出。
总共四菜一汤,菜和汤全是偏甜的菜系。
喻和颂前世在江季烔身边跟了好几个月,对江季烔的口味不可谓不清楚。
江季烔从不吃甜品,做菜也从不放糖。
喻和颂站在桌边盯着一桌子菜看了会,才拉开椅子坐下。
他没有动筷,等着浴室里的人出来。
大约过去十几分钟,才有靠近的脚步声响起。
喻和颂朝声音方向看去,看见江季烔走进餐厅。
面色无异,鼻子有点红。
他轻蹙眉问:“流鼻血了?”
已经走到桌边,正准备拉开椅子的江季烔动作一顿,回答:“磕到了鼻子,没有出血。”
江季烔正面回答了没有,那就说明真的没有。
喻和颂没再多问。
两人安静吃起饭。
江季烔做什么事都一板一眼,餐桌上俨然也奉行着席间不说话的规矩。
喻和颂家里吃饭也安静得很,只有在外公外婆家时,会与两位老人在席间欢笑畅谈。
他不打算破坏江季烔自我奉行的原则。
没想到安静吃了会饭,江季烔主动开口。
“这段时间,学业上需要我帮你同步跟进吗?”
喻和颂面露意外,很快反应过来道谢,不跟江季烔客气:“需要,谢谢。”
江季烔应了声好。
餐桌上再次安静下来。
然而只安静了一会,江季烔声音又响起。
“吃过晚饭以后,要下楼散步消食吗?”
话说完,又补充。
“在小区里,小区背面远离闹市,不会有人经过。”
喻和颂对这一片的了解程度完全不亚于江季烔,他应了声好。
餐桌上又一次安静下来。
喻和颂吃了两口饭,倏地抬眸看江季烔。
这一看,正好捕捉到江季烔一边缓慢咀嚼一边面露思考。
看起来像是在想聊天的话题。
喻和颂盯着他看了会,忽然开口问。
“江季烔,你小时候是不是来我家吃过饭?”
对面少年咀嚼的动作一顿。
喻和颂又补充:“我外公外婆家。”
江季烔抬眸与喻和颂对上视线,规规矩矩把嘴里的饭完全咽下后,才开口应:“嗯。”
喻和颂盯着他,看少年轻眨眼,他又问:“有人说过你在餐桌上闷?”
这一次安静了好一会,江季烔的回答声才再次响起:“嗯。”
喻和颂几乎是瞬间问:“我?”
对面人彻底安静下来。
不回答了。
那就是了。
喻和颂完全相信他小时候跟江季烔的关系应该是挺好的了。
以他对自己的了解,说出这种话,百分之百是在关系好的前提下,逗江季烔玩的。
毕竟江季烔真的很好逗。
他盯着对面沉默的少年看了会,看着少年在他的注视下逐渐认真表情,喻和颂原本准备解释的话停在了嘴边。
他眼底藏了点笑,借势往下说:“我还说过什么?说你餐桌上跟我聊聊天,就不闷了?”
对面少年碰了碰薄唇,又半晌不见应答。
良久,喻和颂见对面人仿佛下定某种决心。
而后他便见江季烔站起,走到他身边坐下。
他看着少年表情认真,坐下后,将餐桌中央的一盘盘菜拉到两人面前。
喻和颂看着这番堪称幼稚的举动,藏不住笑了,问江季烔:“这什么意思?”
江季烔看起来经历了会心理斗争,才开口回答:“你说关系好的,都这样坐一起吃。”
喻和颂到底是没忍住,漏了声笑出来。
见江季烔朝他看来,他压下笑。
心想这说法纯鬼扯,开口却是:“那你之前还有刚才吃饭都坐我对面,是觉得我们关系不好吗?”
少年注视着他,忽然安静下来。
喻和颂望入他乌黑的眸,意识到这个问题此时此刻的主动权在他自己手里。
而现下,他也并不能给出一个完全准确的回答。
可很快他又想,如果江季烔问,也许他会给。
但最终江季烔没问,只是说。
“菜要凉了。”
两个正长身体的少年,将四菜一汤吃得干干净净。
喻和颂头一回发现自己一顿饭能吃下两大碗米饭。
吃完时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需要饭后散步。
江季烔起身将餐盘收拾回食盒里,给喻和颂递了条饭店装在食盒外柜里的漱口水。
薄荷口味的。
简单漱过口,两个人坐电梯下楼,往小区背面逛。
还未正式开盘的小区只零星亮着几盏路灯。
好在今夜月明星稀。
月色足够照亮小区。
小区里所有基础设施都已经完善。
只是大多未开启或者未通电,到处冷冷清清的。
逛到前世江季烔堆雪人的地方,喻和颂脚步微顿。
前世江季烔堆雪人的地方是一处楼栋背面设施不多的小公园。
那时候的小公园看起来已经是半废弃状态,零星的设施被皑皑白雪覆盖着,破旧又简陋。
此刻呈现在喻和颂眼前的小公园却十分崭新。
有风吹过,公园里的秋千在风中轻轻晃动。
喻和颂并没有与荡秋千有关的记忆。
可看着此刻眼前在风中轻轻晃动的秋千,他鬼使神差开口:“坐坐?”
江季烔应了声好。
秋千一共两个。
喻和颂走到其中一个坐下,发现江季烔没有去往另一个秋千,而是很自觉地走到他身后。
他扭头奇怪地看了江季烔一眼。
江季烔和他对上视线,开口。
“我帮你推。”
喻和颂吃下去的饭还没完全消化,于是对江季烔道:“不用,晃起来不好消化,你也去坐。”
江季烔这才应了声好,走到另一边秋千上坐下。
喻和颂靠在秋千侧边的麻绳上,侧过脸看江季烔。
看着江季烔在歪歪扭扭的秋千上坐得板板正正,他忽然挤过去,碰了碰江季烔的秋千。
刚在秋千上坐正的人一下子人连着秋千被撞歪。
喻和颂看见江季烔愣了愣,看了他一眼,随即安安静静自己重新坐正。
他又凑过去,再次挤了挤江季烔。
刚坐好的人一下子又被撞弯。
江季烔这回没愣,他只是抬眸盯着喻和颂看了会,而后再次自己老老实实重新坐正。
喻和颂眼底浮起点笑意,又一次挤过去。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把江季烔挤开,而是抬手,将江季烔秋千上的绳子与自己秋千上的绳子抓在了一起。
秋千与秋千之间原本隔着一臂的距离,被强行抓在一起,瞬间失衡地晃动起来。
见秋千晃动得厉害,江季烔下意识抬手,抓住喻和颂另一侧绳子,将喻和颂半圈在安全范围内。
他垂眸,猝不及防的,发现喻和颂正仰头看他。
晚秋的月光似结了层霜,落在少年颜色凉薄的眸间。
可此刻那双望向他的眸,却似温水般不见冰冷。
晃动的秋千在两人的拉扯下逐渐平稳。
江季烔感受到喻和颂似有若无扫过他下巴上的呼吸。
带着薄荷的清香。
他抓着秋千麻绳的手缓缓收紧。
心跳声在寂静的空地上逐渐变得分明。
江季烔刚要收回视线,忽地听见喻和颂声音。
“江季烔,要再试试吗?”
第41章 晚安
风从空荡的小公园内穿过,晃动得活动的运动器材轻轻作响。
这些庞杂纷乱的声音,此刻在江季烔耳中,尽数被喻和颂的呼吸声盖下。
江季烔盯着近在咫尺的人看了会,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到喻和颂唇上。
喻和颂嘴唇的形状像绽开的花瓣。
颜色唇中偏红,边缘微淡。
此刻那唇正轻轻牵着,唇角带着点上扬的幅度。
江季烔抓着喻和颂那一侧秋千麻绳的手微微收紧,移开视线,重新望向喻和颂的眼睛。
倒映着星光的眸子依旧一瞬不错地注视着他。
见他看来,桃花眼轻轻弯了弯。
一瞬间,江季烔耳旁声音尽数远去。
怦怦——
寂静的空间里唯余心脏逐渐加快的跳动声。
江季烔抓着秋千麻绳的手再度收紧,而后缓缓盖下眼帘,在喻和颂唇上很轻地碰了碰。
依旧是蜻蜓点水一吻。
喻和颂掀着眼帘看眼前人。
正当他以为江季烔会和早上一样,点到为止地离开,却见眼前少年看了他一眼。
没等喻和颂看清那双墨似的黑眸中的神情,眼前人竟再一次靠近,覆上他的唇。
喻和颂感觉到很轻的试探。
江季烔轻轻碰了两下他的唇,又重新抬眸看他。
见喻和颂依旧掀着眼帘看他,他再次垂眸覆下。
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
少年碰了碰喻和颂嘴唇,而后试探着,撬开了一点喻和颂唇瓣。
奇妙的触感令喻和颂有些许晃神。
他下意识张开唇,默许了江季烔的动作。
下一秒,他感觉到坐着的秋千轻轻晃了晃。
他没有用力,那是谁忽然间失了力道,不言而喻。
但很快,晃动在人为干预下停止。
喻和颂感觉到江季烔滚烫的唇压下的力道稍微大了些。
呼吸交织,猝不及防的,喻和颂舌尖轻触到湿润的滚烫。
他一愣。
江季烔也明显愣住。
两人一时间谁都没了动作。
喻和颂前世今生加起来,都没有过这样的感受。
很奇妙,明明只是唇舌间非常细微的触碰,浑身却都如同过电般,发麻又发烫。
他轻轻松了松已经麻到指尖的五指,一时间忘了手正抓着两边秋千。
手上动作一松,被强行抓在一起的秋千瞬间分开。
偏偏江季烔一只手又抓着喻和颂所坐秋千的另一侧,喻和颂坐的秋千瞬间失衡,在空中无规律地打转起来。
喻和颂尚未来得及反应,人已经被抱入滚烫怀抱。
他感觉向下栽去,随即听见一声闷哼。
喻和颂一下子回过神来,一时间也顾不上从江季烔怀中离开,仰头担心问:“摔到哪里了?”
他很快得到回应。
“没有。”
少年应完话,垂眸对上他视线,又补充:“不高。”
喻和颂第一次对江季烔给出的回答半信半疑。
他撑坐起,看江季烔跟着坐起行动无异,才信了江季烔的话。
两人对上视线,短暂安静。
秋千上的吻又重回脑海,气氛略显微妙,一时间谁也没再开口。
没坐太久,深秋的地面有些凉。
江季烔率先起身,将喻和颂拉起。
他帮喻和颂拍了拍沾灰的掌心和衣摆,才去拍自己的。
而后开口:“上楼吧,入夜凉。”
喻和颂应了声好。
两人安静地往回走去。
进到楼里,四周光线变亮。
江季烔按下电梯,开口。
“上楼后我把学校今天讲解的所有课程的有关知识点整理好放在书房,你可以先看,我去找陈叔拿换洗衣服。”
说着,停顿片刻,又补充。
“我们两个班之间的进度不一定一样,有偏差的地方,你跟我说,我后续会多注意。”
话说完,江季烔侧过脸看喻和颂,发现喻和颂正盯着他看。
他微怔。
不等他开口再说话,电梯门开了。
喻和颂收回视线,率先走进电梯。
江季烔跟上,按下楼层。
电梯内灯光明亮。
江季烔借着电梯门上的镜面,看身侧人正垂眸,像在思考。
他没有出声打断喻和颂思绪。
短暂注视,视线不由自主的,又一次落到喻和颂唇上。
喻和颂嘴唇的颜色比刚才在楼下时要鲜艳上不少。
唇间隐隐可见水光,让那张本就生的浓艳的脸越发惹人注目。
“叮”一声响,江季烔回过神。
他收回不受控的视线,垂在身侧的手微蜷,率先往外走去。
喻和颂回神时,正好看见江季烔离去的背影。
他在原地站了会,才跟着走出电梯。
走到电梯外,发现江季烔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电梯边的按钮前,一直摁着电梯按钮。
见他出来,才松了手,和他一起往大门方向走去。
开门,进屋,按亮玄关灯。
江季烔弯腰,将喻和颂的拖鞋拿到喻和颂脚边。
等喻和颂换了鞋,他才拿过自己的拖鞋,换上和喻和颂一起进屋。
一切都与昨晚如出一辙。
仿佛两人的关系也是。
江季烔进屋后拿上书包,对喻和颂说:“我去书房。”
喻和颂看了他两眼,应好,转而进了客卧。
他进屋带上门,拿了套衣服,进浴室洗澡。
洗澡的时间最适合思考。
喻和颂不是一个喜欢在一件事上过多徘徊纠结的人。
洗完澡,浑身在热水冲刷中完全洗去寒意,大脑也彻底恢复清明。
他将头发简单擦干,走出卧室。
进到书房时,书房里空无一人,但亮着灯。
书桌上整整齐齐码着几叠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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