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序落座后直接进入主题,语气淡淡道:“荀老师,有什么要聊的吗?”
荀水予咽了咽喉,紧抿着下唇道:“小序,我知道你恨我,你恨我是应该的......”
可没等她说别的,沈淮序神情忽然变得冰冷。
平日成熟稳重的形象此刻完全不再,言辞间也带着攻击性:“荀老师,我想你应该清楚,我来找你谈,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小晚,他希望我来,但我也希望你明白,过往的一切,我都不想再提及,因为那些在我的生命中,已经是过去式了。”
“我明白。”荀水予心脏抽痛,却又不得不强装冷静,“既然你提到小晚,我还是想解释一下,我辅导他的时候,并不知道你们的关系,我不是故意要介入你的生活。”
沈淮序左手的皮质手套换了款式,是林向晚给他选的,此刻却有些闷热。
他摩挲着左手虎口的位置,一下一下拧着,都快拧出褶皱了。
沈淮序说:“没关系,我不介意。”
荀水予眸光落在他手上,眉眼紧皱着问:“手什么时候受伤的?怎么受伤的?”
沈淮序毫不避讳道:“我大嫂出事后第二天,车祸。”
轻飘飘几个字,却让荀水予浑身一颤。
如果说母子连心的疼是人之常情,荀水予此刻的疼怕是要增加无数倍,带着后悔懊恼,以及对沈家的痛恨。
“你大嫂......”荀水予哽咽着,又硬生生将眼泪压了回去,“她对你好吗?”
“她对我很好......”沈淮序轻笑了声,又往荀水予心口扎了一刀,“比你对我好,沈家所有人当我是野种,只有她当我是人,待我如亲儿子。”
好像所有的伪装,都没有了意义,那些说着不在意的过往,其实都成了生命中的烙印。
沈淮序心里有恨。
有恨,挺好的,总比对她毫无知觉要强。
荀水予卑微的想。
荀水予默默听着沈淮序倾诉,她知道这一次之后,或许此生的恩情怨恨,就全部断了。
沈淮序语气很平淡,可眼底的神情却黯淡阴沉:“我有时候想,如果这一生就这么过去了,再也见不到了,会不会死了都带着遗憾,可后来我才发现,原来困住自己的只有自己,跟任何人都无关,你说,这算是解脱还是心肠硬呢?”
荀水予接受他一切的批判,抬眸看着他,语气逐渐温柔下来:“小序,你是善良的人,你对你的大嫂,对她的孩子,做到了你应尽的责任和义务,不要自责,如果唯一要恨的话,那就恨我吧,好吗?”
沈淮序喉头酸涩,忽然笑了声:“恨你?我用什么身份恨你呢?我甚至连你的生死都不知道。”
“都是我的错......”荀水予身体往前,想要靠沈淮序更近一点,“小序,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希望你余生不要生活在痛苦之中,如果你不想看到我,我也可以离开江都......”
像是被触发了某根敏感的神经,沈淮序腾的站了起来,眼神变得凶狠冷酷:“离开?!是又想抛弃我第二次吗?!”
荀水予猛地怔住了,好像傻掉了似的,呼吸都乱了。
她只是不想再给沈淮序带来任何一点痛苦,她此生所经历的任何,都是在为当年的错误选择赎罪。
沈淮序能有今天,荀水予比任何人都心痛。
没有哪个母亲,愿意看到自己的孩子,是以这种几乎丧命和被剥夺尊严的方式,赢得眼前的一切的。
如果当初没有轻信沈邦国的话,她依旧是有名有姓的玉湘儿,沈淮序也是那个她引以为傲的钢琴小王子,他们会在A市过着简单幸福的生活。
可这一切,都被沈家的阴谋毁了。
荀水予起身,颤颤巍巍走到沈淮序面前,鼓起勇气伸出双手抱住了沈淮序。
沈淮序眼眶通红,可他没有留一滴眼泪。
他所有的眼泪,都留在了上一世。
可他也没有拒绝荀水予的拥抱,那是他梦魇中,上帝给予的最高嘉奖。
沈淮序记不清上次被母亲抱着是什么时候了。
大概从他记事起,就再也没有过。
他从小就表现出比常人更加成熟懂事的一面,可为什么他已经三十岁了,却还是会被这种亲人间的拥抱刺痛心脏。
如今,恨也好,爱也罢,都不重要了。
沈邦国给他的那些资料,他甚至都不想翻开,因为已经不重要了,他的生命中有更重要的人出现了。
沈淮序冷冰冰问:“这些年,有试图找过我吗?”
荀水予哽咽道:“找过,但沈邦国威胁我,如果我再找你,他不会让你好过。”
沈淮序声音微哑:“所以,那些信,你就寄给了我大嫂。”
荀水予怔住:“你怎么知道?我以为她不会告诉你,可沈家只有她不会害你。”
沈淮序将沈邦国早留下的资料袋放在桌上,说:“我大嫂根本没收到,被沈胤则拦住了,最后还是落在了沈邦国手里。”
“你说什么?”荀水予猛地放开沈淮序,满眼震惊,“那他有没有把你怎么样?打你了吗?还是囚禁你??”
沈淮序已经是第二次从荀水予眼里看到这种惊慌失态的神色,他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可并没有预料之中的排斥和反感。
他只是有些不习惯,好像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掌控自己的情绪和一切。
“没有。”沈淮序冷静下来,从荀水予手中脱离出来,“他没有对我怎么样,毕竟当年我对他来说,还有利用价值。而且,这些信他也保存至今,今天早上交还给我了。”
荀水予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紧退了一步,稳了稳情绪:“那就好。”
她看了眼桌上的文件袋,轻声自嘲一笑:“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说着,荀水予俯身准备将这些收起来,却被沈淮序打断:“这些,不是给我的吗?”
荀水予抬眸,难以置信的眼神问:“你......还需要吗?”
沈淮序道:“不管需不需要,所有权都该归我。”
荀水予眸光闪了闪,鼓起勇气问:“小晚,小晚马上要考试了,我还可以教他吗?当然如果你觉得不合适就算了,江都有很多优秀的英语老师,我会帮他重新找一位.......”
“不用了。”沈淮序拿起桌上的资料袋,语气淡淡道,“我都教不了他,他只听你的。”
荀水予又怔住了。
直到沈淮序说:“他还在家里写作业,说你要求他下次上课前,必须写完。”
荀水予才彻底反应过来,咬着下唇忍住眼眶的泪水,狠狠点头:“下周,我会准时过去的。”
沈淮序点点头,沉默着转身离开,手里紧紧攥着属于他的那份沉甸甸的文件袋。
可这一个点头和被带走的信,对荀水予来说,胜过千言万语。
沈淮序回到星海湾时,林向晚的作业早就写完了,此刻正焦虑的在客厅来回踱步。
0129和rulla一左一右陪着他。
汽车驶入花园的声音传来,林向晚就知道沈淮序回来了,赶紧奔到门口迎接。
结果就看到沈淮序原样去原样回,手里的资料袋还在。
林向晚赶紧跑过去,拉着沈淮序的手进屋:“哥哥,你跟阿......荀老师谈的怎么样了?”
沈淮序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说:“就那样。”
林向晚蹙眉:“就那样是哪样啊?荀老师还会教我吗?你们......我们还会见面吗?”
“原来是担心这个。”沈淮序抬手重重将林向晚的头发揉乱,语气冷冷道,“在你心里,原来考试比我重要啊!”
林向晚想恼又不敢恼,还得忍着去哄人:“你故意曲解我!明明知道我是担心你们,又不敢问,才故意拐弯抹角这么问的!”
沈淮序挑眉:“哦,知道了。”
林向晚瞪大眼睛:“哦是什么意思啊?知道了然后呢?”
沈淮序上楼进了书房,将资料放进书桌左侧的保险抽屉里,随后才不紧不慢的回答他:“随你。”
林向晚真是够了,沈淮序以前不会这么优柔寡断的,怎么出去见了一面,回来话都不会好好说了,但他有的是办法治他。
“随我?!”林向晚冷哼道,“行啊,那你可别后悔,我就是要荀老师继续教我,还要让她继续来家里,我还要继续去北郊找她!继续直播筹钱!”
沈淮序愣住,想起上次杨秘书跟他汇报过,说林向晚最近又开始直播画画,还把之前的一些画拍卖了,说是在攒钱做一件伟大的事。”
沈淮序一直没找到机会问:“筹钱干什么?”
抽屉还没关上,林向晚撑手靠在办公桌前,目光落在抽屉里那串菩提手串上,他灵机一动,抬了抬下巴:“想知道啊?那咱们做个交易,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告诉你。”
沈淮序一听来兴趣了,悠闲的往办公椅上坐,挑眉道:“你问。”
林向晚伸手指了指那串菩提手串,说:“这个手串,是不是跟荀老师有关?”
沈淮序眉心微动,良久才点头:“是。”
“那这手串......”林向晚刚想继续问,被沈淮序打断,“我回答完了,现在该你回答我了。”
林向晚愣住:“......”
草率了!应该好好组织一下语言的!!
第91章 全文完
沈淮序轻轻勾唇,目光灼灼:“说吧,筹钱做什么?我给你的副卡,不够刷吗?”
林向晚抿了抿唇,转身往书房的沙发上去,傲娇的说:“我这是献爱心,当然要靠自己赚钱,用你的卡意义就不一样了。”
沈淮序起身,走过去坐在他身边,侧眸问:“原来我们小晚这么善良,说说看,做什么善事?作为合法丈夫,老婆做慈善,老公也没有不支持的道理。”
林向晚笑了笑,一只腿收起坐在沙发上,激动道:“真的吗?你真的会支持?”
“说说看。”
林向晚立刻将北郊的事情,还有荀老师在北郊支教的事情都说了。
林向晚还担心牵涉到荀老师,沈淮序有所顾忌,赶紧解释了一番:“这件事跟荀老师没关系,是我自己想的,我把前段时间攒的钱给她,她都不要。”
沈淮序默不作声,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依旧冷冷的。
林向晚着急,推了他一把:“怎么了?你自己说的支持我,不许变卦!”
“没有变卦。”沈淮序叹了口气,“就是觉得,上辈子受的苦都是为了这辈子遇到你。”
突如其来的表白,把林向晚弄懵了。
平时沈淮序只会在床上说这些没羞没臊的话的,怎么今天......
忽然,林向晚意识到,可能是因为见了妈妈的原因。
他回来一直避而不谈,肯定是谈崩了。
也对,两辈子的恩怨,怎么可能因为一次见面就释怀了呢?
其实他撮合沈淮序和荀水予见面,不是要他原谅什么,既然重逢是老天的安排,那就一定有他的用意,那就不该留下遗憾。
他自己上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跟父母好好告别。
他不希望沈淮序一直被梦魇折磨。
吴倩然的事情终于尘埃落定,赵舜国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唯独这件事,他从未放下过。
否则那串菩提子就不会保留至今。
可他又担心,这次见面会不会适得其反,沈淮序该不会因此抑郁了吧?!
林向晚蹙眉,一个转身跨坐在沈淮序腿上,面对面给他一个结实的拥抱。
“老公~”林向晚哄人自有一套,语气也黏糊勾人,“其实,你原不原谅荀老师都没关系,要是不想我见她我就不见,也不去北郊了,这些钱我就匿名捐给学校,绝对不会留下任何信息的,我只想要你开心,不想要别的。”
沈淮序双手托着林向晚的屁股,掂了掂,被他这黏糊劲儿弄得心猿意马:“宝宝,你再说下去,我怕我忍不住了......”
林向晚豁出去了,主动伸手去拉他的衬衣下摆,用鼻子在他脖子边蹭了蹭:“忍不住......就别忍了呗......”
反正都已经几天没做了呢。
林向晚大概是对自己撩人的威力没什么概念,主动求爱的次数本就少,这次还是保护欲爆棚的情况下。
沈淮序就算定力再足,也甘拜下风了。
在林向晚面前,沈淮序从来都不是什么柳下惠,他只是一只甘愿沉溺在温柔乡的老狐狸。
所以从下午三点一直到晚上十二点,从书房到画室,再到衣帽间,浴室,最后是落地窗前。
林向晚彻底把自己交代了。
直到最后昏睡在沈淮序怀里。
沈淮序抱着他去浴室冲洗,林向晚哼哼唧唧,可脑子很清楚,这次是他主动地 ,说什么都不能求饶骂人,所以就变成委屈的大哭。
可哭又只有猫咪般的叫声,在沈淮序听来,那就是一声声勾人的叫声。
于是没忍住,在浴缸里又来了一次。
直到林向晚彻底失去意识前,质问他:“沈淮序,家里还有什么地方......是你没弄过的?你是不是变态?!”
没等沈淮序回答,林向晚彻底昏厥过去。
沈淮序让0129半夜熬了参汤,强行渡了几口进去,才将人彻底抱进怀里一起睡了。
每次这么折腾,林向晚至少要睡一整天,这次足足睡了三天。
期间,靠着中途半醒时喂的几口流食和营养液续命。
醒来的时候林向晚一直冒冷汗,沈淮序实在担心,怕把人弄坏了,赶紧喊了覃昭过来。
结果覃昭带了另一个医生来,沈淮序蹙眉:“不是让你自己来的?”
覃昭听0129的‘病情’描述,白眼都要发翻到天上去了:“大少爷,我是神经外科,您办的这事儿,我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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