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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天地灵气和仙物锻造的身体是需要时间的,从墨意来到莫家山庄,已经快十五年了。
那具用天地灵气培养在灵池里的身体,有着少年接近青年的模样,但还是一具空壳,并不是一个活物。
听见琼华说还有些时日,时雨整个心都沉下来了,开始抱怨:“唉,真想早点离开你这该死的身体。”
“……”
琼华不语,曾经的他也是如此想的。
可是每当他知道距离两个人该离开的日子已经接近时,不知为何控制不住的减少了灵池里的药物,希望时间可以再缩短一些。
明明本该厌恶的人,到了分开的时候,却让他心烦意乱。
琼华的确厌恶时雨。
在他年幼的时候,不容他允许就来到了他的身体里。
在他不知情的那几年里,和妖怪厮混在一起,让他差点被莫云熙逮住把柄,也差点让他报仇的时候前功尽弃。
可即使这样,现在想想,除了这些不好的记忆,在孤单恐惧的时候,也是时雨陪伴着他一起度过的。
如果没有对方,他早就在那个暴风雨的夜晚死在夜中了。
今日,墨家弟子早早的就开始晨练,墨意也在其中。
他身着白衣,手拿木剑,婉转剑花,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之后便是早课,早课之后,墨家的弟子可以根据自己所需要的情况去藏书阁挑选功法,晚霞之时还要去听一门课,一天的时间就过去了。
琼华的生活很简单,他一打坐就是几天,有时候半个月过去了,都无知无觉。
只有时雨,每天闷得慌。
又过了几天,墨意下山而去,一路上胆颤惊心,直到来到山脚下的小镇,看着小镇挂满红灯笼,脸上满是惊叹之情。
他走上前去询问一位路人,“请问今天是什么日子?小镇上怎么这么多红灯笼,看着很喜庆。”
“小伙子是外地的?”
“…………是。”
墨意赶紧点头答应,墨家山庄不允许弟子私自出门,换了一身衣服的他自然不能报出自己真正的身份。
“那真是赶巧。”大婶笑了笑说:“今天是河神节,也是我们这双古镇最热闹的时节,小伙子好好玩啊,大婶还有事就先走了。”
目送大婶离开,墨意兴高采烈的在摊子上转来转去。
他的钱不多,能买的东西有些,一路上饱饱眼福,最后来到了芙蓉堂。
芙蓉堂的店铺坐落在古镇的中央,一条街望过去最高大的楼就是芙蓉堂。
这里经营着复杂的生意,你可以卖消息,也可以买消息,有吃饭的也有驻店的,复杂到了你在这里可以消费一切,也可以得到一切。
经营他的人,无人知晓,创办这芙蓉堂的掌柜,从未露面。
一踏入正门,就有几十个台口,每一个台口都有一个人守着,可以询问消息,也可以去领取任务。
修仙界嘛。
有时候普通人无法办到的事情,但只可以花钱请修士去办,芙蓉堂刚好提供了这样一个便利的条件。
这里吵吵嚷嚷,有修士在讨价还价,也有普通人在询问消息。
他来到一个无人询问的探口,敲了敲木桌,半眯着眼的伙计醒了过来。
“这位客官,抱歉,你这是要买什么?”
“我不买东西。”
“那就是打听消息的?”
“对。”
墨意把一小卷残卷的布料摊开,给店里的伙计看,“你可知晓这种布料原产自哪里?”
小伙拿着年代久远的布料细细观察,平纹复杂,竖纹也很复杂,经线和纬线看着都不像是房凡间的工艺。
而且这双线之中还夹杂着一丝黑黑的线,边上的线却泛着淡淡的金色,这样的工艺倒像是很久以前魔教里才有的东西。
“这位客官,恕在下眼力见薄弱,这东西我还真不知道产自哪里,但是我知道能够用得起他的人是谁。”
墨意双眼一亮,总算是找到了一丁点消息,总比没有好。
“快说说。”
小伙计摸着下巴,琢磨着:“大概是十几年前吧,那时候我也还小,不过当年的事情的确是浩浩荡荡,人尽皆知。”
“是什么?”
“当然是魔教被歼灭的事情。众所周知魔教猖狂,得罪了不少人,被仇家一夜之间抹杀,听说一个活口都没有,你这块布料呀就是只有魔教才会用的。”
修仙界,不同的门派,不同的家族,都有特有的服饰和编织方法,有时候服装的编织更是和法术融合,这才是普通人没办法穿起的衣服。
“也只有魔教才会用这种特殊的布料制成衣服,这种衣服可以抵御修士的法术,有些做工精细复杂的,甚至可以保护尸首不腐。”
离开了芙蓉堂,墨意像丢了魂一样。
这块布料是他小时候被包裹在身上的布料,也是长大以后他才在柜子里找到,被老鼠咬的皱皱巴巴的布料就只剩下了这么多。
随着时间的推移,能够保存完好的,也就他手上这块。
师傅曾跟他说过,这是他包裹在身上的襁褓,是他母亲留给他唯一的东西。
可是伙计的话在他耳边缭绕,让他魂不守舍。
来自魔教。
如果他的父母被魔教杀害,又恰巧被正道人士所救才出现在了墨家山庄,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为什么他的身上会有那种布料?
这让他无法理解,又想不通。
第6章 下山去
灵魂的抽离对于两个人来说都是痛苦的,时雨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控制这具新的身体,却像个刚出生的婴儿一样迈不动步子,稍微一动就狼狈的摔在地上,动弹不得。
还是琼华将他扶了起来,放在椅子上,冷着脸说:“毕竟不是真的身体,倒也存在一些瑕疵,你慢慢适应就好。”
时雨抬头看他,“多谢了。”
现在他们两个人终于不用挤在一个身体里,倒也有了隐私。
“你之后会去哪?”
“想去哪就去哪呗。”
不过现在他得学会走路,这具身体软绵绵的没有力气,皮肤还十分的娇嫩,稍微一摔就红了,像个瓷娃娃。
琼华没有回答,深深的看了一眼时雨,回头离开了这间屋子。
这里很偏远,窗户外是浩瀚的悬崖,远处可看见一条从山间里倾泻而下的瀑布,瀑布穿过半空中的云层,落尽蜿蜒的河流,直奔大海。
鲜少有人来这里,如今他将在这里度过漫长的恢复期。
于是很无聊的时雨,就让琼华给他找来了许许多多古籍。
这个时代的书挺有意思的,都是记载着关于灵魂方面的事。
看着看着,时雨开始皱起眉头。
往生咒,可以让人看到前世的记忆。
时雨有些激动,他不确定这个世界的这些东西有没有效果。
但是对于一个没有记忆,没有前世和过去的人来说,人人都称之他为怪物,可他依旧相信自己以前并不是怪物。
他捏着纸,按照书中古籍记载的方法念着咒语,一秒、两秒、三秒,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真是疯了…………”
时雨揉了揉额头,嘲讽自己的异想天开。
索性把东西放在床头,盖上被子入睡。
在后山休养了一个月,终于可以控制这具身体的时雨迫不及待的告别了琼华,离开墨家山庄,下山而去。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要去一趟墨家山庄对面那座茂密的山头。
墨家隐居于大山深处,周围都是茂密仙气缭绕的山林,常有修行的妖精躲在其中修炼,十七郎正是如此。
他不愿去遥远的狐妖山修炼,便在山脚下找了一处岩洞,长此居居,修炼至今。
时雨来到山洞口,茂密的植物已经将这里覆盖遮挡,他冲着里面喊了一声,“十七郎,修行的怎么样?”
这座山看似平静,却有着强大的妖气和结界笼罩在此,平常小妖不敢打扰,此处就显得格外的幽静怡然。
山洞中的狐狸抖了抖耳朵,他听到了时雨的声音,激动的睁开眸子,可惜距离大劫还有几个月,十七郎并不能随性的离开此处。
“还有几个月就能突破了。”山洞中传来狐狸激动的叫声。
“那行,下次有空我再来看你。”
“好。”
时雨挥手告别,十七郎也并不知道他心心念念守着墨家山庄的人,已经离开墨家山庄而去。
下山后的时雨在花楼待了一个月,收获了满满一堆的爱意,买了一匹马,一路南下。
一日赶路路过漆黑的竹林,时雨碰到了仇家。
不不不,不应该说是仇家,应该是被时雨抛弃的前男友。
那有着一头洁白如雪长发的青年,站在竹林下,雪白的长衫在月光下泛着莹莹的泽色,美人正怒着眼,手握着一把弯月刀。
孔雀君在得知时雨离开了墨家山庄之后,便气愤的离开了东芝山一路追随而来。
“时雨!你这个可恶的小人,不要以为你现在换了个样子,我就认不出你来了!你知不知道我在东芝山等了你多少年?!”
“原来是小白呀。”
“不要叫我小白。”
孔雀君气愤的怒吼。
因为时雨常叫他小白,这不得不让孔雀君想起了以前狼狈的回忆,气的衣摆之下的羽毛刷啦啦的亮了出来。
孔雀的尾羽是世界上最美的羽毛,他们也是妖精种族里最爱美的妖精,比狐族更加臭美。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小白。”
“你这个可恶的家伙!”
孔雀君提着刀向时雨砍去,愤怒羞愧和怀念在脸上一闪而过,却在距离时雨一步之远时踩到了自己漂亮的白羽,啪叽一声栽倒在地,给时雨行了个大礼。
“哎呀呀,许久不见想我很正常,小白也不用如此行大礼。”
泪眼汪汪的孔雀君从地上爬了起来,委屈的看着时雨,控诉道:“还不是你欺负我!”
“怎么哭了……”
时雨没办法的看着这只白孔雀,一如当年一点都没变,时间虽然过去了他却依旧爱哭。
孔雀君委屈地扑倒在时雨的怀里,把眼泪蹭在他的衣服上。
“都怪你,都怪你,我在东芝山等了你那么多年,你却从未来找过我。”
想当年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宛如一对璧人,折煞无数妖精。
若不是墨家山庄有结界阻碍妖精靠近,孔雀君早就恨不得翻墙而入了。
“好啦,别哭了,都是我的错。”哄美人可是时雨的拿手好戏,“脸都哭红了。”
眼眶红彤彤的孔雀君看着他,他的眼睛从离开了东芝山之后,就一路哭哭啼啼地追随着时雨的足迹没有消停过。
此刻看着时雨改变的容貌,孔雀君一头雾水的竖起了尾羽:“你的容貌怎么变了?”
“琼华给我做了一具新的躯体,就是现在这具呢。总是和他共用一具躯体不太好。”
“原来白天和夜晚真的是两个人……”孔雀君以前就感觉奇怪,现在所有的奇怪都能解释得通了。
“好了,别耽搁了,赶紧走吧,我可不想在这竹林里过夜。”
望着路边的那匹老马,孔雀君委屈的瘪着嘴,想当初他在东芝山的时候,去哪都是有一头漂亮的白虎作为坐骑,现在威武的坐骑没了,还得降尊屈贵。
思索间,时雨已经跨上了马。
孔雀君化作一只漂亮的白孔雀,飞到了时雨的怀里,“好吧,出发。”
时雨:“…………”
你是妖精,你强。
忘了说,孔雀君是一只有严重洁癖的妖精。
因为他浑身雪白没有一根杂毛,平时穿衣就是一身素色,衣服一天换三套,要是不小心碰到了泥土,还要特地的在水里洗上几次。
孔雀君并不是生来就是孔雀里的君王,他小的时候常常被几只蓝孔雀欺负,是途游东芝山的时雨救下了他。
那时候的孔雀君小小个毛茸茸的,脆弱的就像是要死了一样。
时雨在大雨磅礴的水潭里救下了他,喂吃喂喝,才让这只小小的白孔雀度过了危险期,成功夺魁。
孔雀的种族是没有君王制的,每一代的君主都是靠着自己的能力,击败上一任君主而继承。
…………
夜色降临后,陆家村的人都不敢出门。
一个月前村里开始失踪女人,村长请了一位道长来村里捉妖,这抓妖的道长自从三天前进入山林就再也没有回来。
村长知道那躲在山中食人的怪物肯定把那道长杀了,人心惶惶的村子里笼罩着恐惧,空气中还有一股子人类无法闻到却无时无刻都在飘散的血腥味。
“真臭。”白孔雀嫌弃的往少年怀里钻,闻到少年身上的清香后只感叹:“还是你身上香。”
时雨:“…………”
你这不是狗鼻子吧。
“不知什么妖怪,竟然如此的劣质。”孔雀君不屑的嘲讽。
并不是所有妖怪都像孔雀君和十七郎那样,靠着自己的能力修行,也有许多小妖逆天而行,助纣为虐,食人而修。
这一类的妖怪往往是除妖师的天敌,而这村子里笼罩的血腥味,让时雨皱起眉头,也让孔雀君难受的想吐。
“我不要住在这里,我们换个圈村子。”
“可是这方圆百里就只有这一个村子。”看着孔雀君嫌弃的抖尾巴,时雨不得不打断他的幻想。
比起居住在荒山野岭,他倒想找一家客栈,简陋也没关系。
可是等他们牵着马,从村口走到村尾,一家店铺都未曾开门做生意,门关得死死的,这就让时雨非常纳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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