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有一天，主人会老去，会离开他，但小白并不介意，他会一辈子陪着主人。
直到自己的机器停止转动的那一天。
黎木接过了花，无声的看着小白，内心的感动不知道该说什么，却觉得心口挺滋滋的，好像吃了一口蜂蜜，让人难以忘怀。
“小白，你怎么这么傻…”
黎木明白，爱上人类的机器人，将要面临的是时间的荒漠。
他会死…
小白却能活很久…
等他死后…
小白又该何去何从…
第20章 大结局
很多年后，黎木老去，静静地坐在医院的花园中。
他虽然容颜老去，却一身儒雅。
岁月在他的脸上刻画着痕迹，他的眼眸深邃温柔，看着树上的雀儿。
他的背后，站着一位气质不凡的青年，笑着陪伴在老人身侧，和老人有说有笑，逗得老人心情很好，一点也不像个即将走到生命尾声的老人。
阳光肆意，却不耀眼。
黎木感觉很安心。
这些年来，他去过很多地方，但还是最喜欢一个人静静地，什么也不干，就享受着阳光的味道。
医院的花园环境优美，安静祥和。
黎木有些瞌睡，但一睡着就会梦见年轻时的记忆。
那些不好的，或是悲伤的。
即使已经过去，有时候想起来，还是会透着淡淡的不适应。
青年低下头，给老人揉捏肩膀。
他的手法娴熟，老人已经习惯，不会觉得难受，反而更想睡觉了。
于是，黎木眯了一会。
等他再次醒来，花园里来散步的病人多了些。
有年轻的小孩，有待产的妈妈，还有锻炼身体的老人。
黎木问身后的青年，“小白，几点了？”
“三点半了，主人。”
“时间过得真快啊。”
老人感慨，小白却已经明白，主人想说的是什么。
他陪在黎木身边这么久，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机器人。
他不断地学习，不断地努力，一点点的去了解人类的情感和知识，才有了如今的变化。
即使知道主人快离开自己了，小白还是无法接受。
他像个即将被抛弃的宠物，难过的看着黎木。
他抬起主人的手掌，放在自己的头上，让主人像以前一样摸摸他。
“主人，小白会一直在的。”
老人眼中有些难过，他不忍心小白为了一个将死之人等待一辈子，而且还是没有期望的一辈子，所以他的手慢慢滑到小白的脖子后面。
那里是小白的记忆储存位置，只要按一下，所有的记忆都会消除，小白就可以获得自由了。
不会被记忆捆绑，不会为了一个死人等待。
“小白，在我眼里，你就是个人类。”
“可是我不会老，主人，我只有报废，才是终结。”
“傻瓜。”
老人努力的去按，手指却无力的垂下。
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浑身使不上劲，就连呼吸也变得微弱起来。
小白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抓住主人的手掌，虚弱的脉搏让他变得无措。
“主人…”
这一刻，黎木很后悔，他应该早点消除小白的记忆的，现在已经无能为力了。
呼吸停止的前一刻，黎木想起了很多。
他想起了自己的一生，漫长又短暂的一生。
漫长的是被困在虚拟中那么久，短暂是现实中时间很短。
他有很多遗憾，也有很多无助，到了这一刻，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老人安详的睡着了般。
小白跪在老人身边，什么都注意不到了。
他的主人死了。
明明主人还在眼前，可小白却觉得主人离他很远，是时间无法跨越的远。
不知过了多久，小白终于回过了神。
那一瞬间，他的心口犹如压着一吨巨石，又像插着一把尖刀，让身为机器人的小白明白了什么是痛。
可他却没法流泪，无法用哭泣来宣泄心中的悲伤和难过，只能傻乎乎的捧着主人的手掌，感受着主人的体温一点点消失。
小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又该什么怎么做。
他的心灵寄托，他的爱人，离开了。
还是一旁路过的护士发现了问题，安顿好小白后，给黎木的朋友打去通讯。
一个小时后，唐润来到医院。
黎木的遗体已经打理干净，换上了白色的逝服。
唐润年纪大了，是她的孙子搀扶着她，来到遗体面前。
她看着像是睡着的黎木，和护士安排了好了火化流程，之后走到小白面前，轻轻地摸了摸小白的脑袋。
“小白，黎先生给我发了一封遗嘱。他的东西都会留给你，他还拜托我消除你的记忆储存，我想由你自己来选择。”
她看着小白和黎先生的一生，也很明白小白很爱黎先生。
让她去消除小白的记忆，那不是要了他的命。
就算是机器人，也有自己的想法。
小白抬起头，漂亮的五官上染着凉意。
他没有笑，也不爱笑了。
“谢谢你，唐搜查官。”
“唉，你先去安排墓地的事，这里我来看着。”
“好。”
小白起身离开。
唐润又走回到黎木的遗体前。
他已经老了，岁月毫不留情的在他的脸上刻下了痕迹，却还没有完全剥夺他的俊美。
“老朋友，一路安息。”
唐润难过道，也觉得自己差不多了。
黎木的葬礼上，鲜花簇拥着他的遗像，一生中有过接触的朋友站在他的墓碑前，悲伤的悼念着他。
小白站在人群外，像个失去了回家方向的小狗。
耳边的窃窃私语和视线，他都不在意了。
“他就是那个机器人吗？”
“是的吧，以前在宴会上，我见过他，就在黎先生背后，没有什么存在感。”
“真可怜。”
“一个机器人而已，有什么可怜的，他可是得到了黎先生的全部遗产。”
“哇！”
那几人站在人群中，小声的讨论着，嘴角时不时扬起，虽然只是好奇的讨论，可还是让小白感受到了难受。
他摸着心口，原来这就是人类的难受吗。
很不舒服。
葬礼后，天空下起了小雨。
客人离开后，小白漫步到墓碑前跪下。
一朵小白菊滚落下来，小白捡起花，微风吹过他的发丝，只显得他更加的孤单悲伤。
小白低头想着什么，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雨水淋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一滴雨珠落在他的眼尾，代替了他的眼泪。
这一刻，他终于有了哭泣。
他把花放下，抱着湿漉漉的墓碑，一遍又一遍的念着主人的名字，希望他就算是离开，也能感受到自己的守护。
“主人…”
雨水无情的落在他的身上，衣服上，头发上。
而他静静地躺着，没有呼吸，没有说话。
所有人都走了，孤寂的墓地里只有他的影子，和冰凉的雨水陪伴着他。
小白在想，机器人也会有灵魂吗。
如果有，他想去追随主人。
做他的宠物也好，朋友也好，什么都好，只要能留在主人身边的，他都喜欢。
小白太累了。
他只想睡一会，就一会，醒来后给主人打扫墓地，种满主人最爱的红桑花…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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