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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找个地缝钻进去吧。
不，还是直接原地从地球上消失比较好。
手里突然被塞进了个东西，姜乃一怔，回过了神。
一个纸碗，里头盛满了冒着热气的牛杂，碗沿还挂着抹鲜亮的蒜蓉辣椒酱。
“发什么呆呢你？”陈君颢的声音冷不丁在耳边响起，姜乃还没做出反应，就见两根竹签戳进了碗里。
“……牛杂？”
“昂。”陈君颢应了声，捏起其中一根竹签，挑了块牛肠，蹭上些辣椒酱，送入口中，“看你一脸憔悴就知道你没吃饭，先整点填填肚子。梁家耀说这家店不错，尝尝？”
说着，他又挑了块牛肠，直接递到了姜乃嘴边。
弹嫩的牛肠触碰唇瓣，隐约有丝咸香从唇缝间渗入。
姜乃浑身一僵，又条件反射地往后仰了仰头。
“我自己来……”他微微皱起眉，捏过碗里的另一根竹签，挑了块牛肺，送入口中。
牛肺炖煮地极为软嫩，却又不失弹性，裹着浓厚的汤汁，各色香料的味道在口中层层绽放，让人忍不住在齿间反复咂摸，流连忘返。
“味道怎样？”陈君颢问。
“不错。”姜乃回了一句，又挑起块牛肚，正要吃，余光却瞥见陈君颢咬下了刚才递到自己嘴边的那块牛肠，动作自然流畅得不带一丝犹豫。
姜乃手顿了顿，咬着竹签，别开了目光。
如果陈君颢在凑近挑牛杂的时候细看一眼的话，很容易就能瞥见姜乃那红得通透的耳尖。
姜乃跟在陈君颢身后，从写着“永庆坊”那三个大字的牌匾底下穿过。
视野豁然开朗，一眼望去，石板路、竹筒楼，青石屋、红砖房，趟栊门、满洲窗，小桥流水，古色古香。
有那么一瞬间，姜乃还以为自己穿越了。
“想先去哪？”陈君颢说，“音乐吧的活动，还是粤剧博物馆？还有中秋市集和灯会，或者想逛名人故居也可以。”
“呃……都行。”姜乃说。
陈君颢看了眼手机的时间，又四周张望了片刻：“先去音乐吧吧，刚好剪彩结束，开始舞台演出了。”
“好。”姜乃点了点头。
毕竟周末，又正好临近中秋，永庆坊人山人海，好不热闹。
沿街的商铺门口都挂上了灯笼，偶尔遇到街心的空地也都摆上了不同造型的玉兔彩灯，有不少路人打卡拍照。
姜乃抱着那碗牛杂边走边吃，没几下就见了底。
“够吗？我再给你买点别的吧？”陈君颢说着，接过姜乃手里纸碗，顺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这边小吃很多，想吃点什么？”
“不用。”姜乃舔了舔嘴角，有点意犹未尽。
陈君颢带着他在人群和建筑之间穿梭，路过一小片空地，正好依着河流。
河岸上支了个帐篷，帐篷前有两拨人，一拨在排队，一拨沿着河岸往下走。
姜乃好奇看了一眼，只见人群缝隙中透出几抹鲜艳的朱红。
“那是在干嘛？”姜乃忍不住问了一句。
陈君颢顺着他目光望去：“哦，码头，排队买票坐花船的。”
“花船？”姜乃话还没落音，一艘朱红顶，挂着灯笼又缠着花饰的木船徐徐从河面上驶过，停在了人群聚集处。
紧接着，十多个人走上了岸，又有另一群人一窝蜂地上了船。
陈君颢瞥了眼姜乃。
目光紧紧跟着上下船的人群，看得眼睛都直了。
陈君颢轻笑了声：“想坐船吗？”
“啊？”姜乃回过神，“人太多了……”
陈君颢笑着：“那就晚点再来，晚上坐还能赏灯。”说罢，又拉起姜乃的手，“走吧，就在前面了。”
“……嗯”姜乃点了点头，刚走两步，才后知后觉注意到自己被陈君颢抓着的手腕。
心跳声突然拉高了音量键，吵得他都忘记要挣开了。
“你先在这等我会儿，我去再买点吃的。”
姜乃点了点头，看着陈君颢消失在人群里。
这音乐吧的开业活动做得还挺盛大，侧面的门全部敞开，搭了个加高的舞台，正对着河岸边人最多的栈道和人行道。无论是在岸上闲逛，还是在河中坐船，都能对舞台一览无余。
门口摆着迎礼花圈、抽奖转盘和写满活动详细的易拉宝。
那张印着脸谱加电吉他的落地海报前头围了不少人，几个穿着脸谱 T 恤的小姐姐，正给扫码关注的路人发小礼品。
姜乃的位置离活动舞台的音响挺近，音响的低频震得心口隐隐发涨。
陈君颢才离开三分钟，他就有些受不住了。
台上打碟的DJ切了首Bass House，底鼓敲得人脑壳儿都在震，贝斯线里低沉又酸涩的音色磨得姜乃咽口水都是麻的。
他在原地环顾了一周。
人潮涌动，摩肩擦踵。
估摸着临近河边的位置会稍微人少一些，打算先过去透透气，他刚抬脚走了几步，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抵在了他脚背上。
没等他来得及收脚，那东西直接一压，碾得他一阵疼。
“啊！”
“啊——”
另一道惊呼和他的同时响起，姜乃还没反应出声源来自哪，只见突然有个人影从自己右手边往左手边一倒。
他下意识伸手一扶。
“你没……”他话刚说到一半，声音就刹住了。
是个穿着JK制服的女生，扎着两条麻花辫，乍一看是个轮廓精致可爱的小姑娘。
可再一看……
女版陈君颢？？？
“诶哟喂……”女生狼狈地直起身，目光不经意间与姜乃对上。
她愣了愣，慌里慌张站直了身子，朝姜乃连鞠了好几个躬：“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不小心踩到你了……”
“呃……没事……”姜乃摆了摆手，有些局促。
这张脸……越看越觉得和陈君颢有八分的相似。
剩下的两分，只差在陈君颢的轮廓更加鲜明立体，而眼前这小姑娘的则更为柔和细腻。
不会就这么巧遇上了陈君颢的姐妹了吧……
姜乃一阵头皮发麻。
“你脚还疼吗？”女生扑朔着她的那双大眼睛，一脸真诚地问，“你也是来参加音乐吧开业活动的吗？”
“呃……嗯。”姜乃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
“那太好了！”女生兴奋地一把抓起姜乃的手，“我是这次活动的特邀探店博主，请问你方便接受个采访吗！”
这热情，好熟悉。
姜乃不由得后退了半步，有些无所适从。
“不方便。”身后传来一道低沉而熟悉的声线。
姜乃一怔，转过头。
陈君颢一手举着两根插着砵仔糕的竹签，一手拎着个塑料袋，面无表情地站在距离姜乃半米开外。
“啊！！”女生跟见了鬼似的大喊一声，往后蹦了一步，一脸如临大敌，“傻仔颢——！！你点解会喺度！”
陈君颢不以为然，淡定走到姜乃身边，把砵仔糕往姜乃面前一递。
“一个橙子的一个巧克力的，选一个。”
姜乃抬头看了眼他，又看了眼面前的两块晶莹Q弹的糕体，最后挑走了深棕色的那块。
“谢谢……”姜乃喃了声。
陈君颢拿起砵仔糕咬了一口，目光淡淡扫向一旁的女生：“陈君怡，你又在搞什么飞机？”
“什么‘搞飞机’！”陈君怡一脸不爽地瞪着他，“我在工作！工作！OK？不像某些人，”她哼笑一声，扫了陈君颢一眼，晃着脑袋阴阳怪气地念叨，“整天到处乱晃招摇过市懒懒散散妨碍家庭兴盛与发展的无业游民哟……”
陈君颢淡定嚼着砵仔糕，面对陈君怡明里暗里的挑衅无动于衷，甚至有些想笑。
见陈君颢没动静，陈君怡嫌弃地撇了撇嘴，嘟囔了句“没劲”，转头又拉起了姜乃的手。
“帅哥，我们别理这个傻大个，方便做个采访吗？”
她眼里闪着的星星都要闪瞎姜乃的眼睛了。
姜乃哽了哽，还没做出反应，手就被陈君颢一把拽走。
陈君颢“啧”了一声：“都说了不方便。”
“你不方便，关人家什么事！”陈君怡气鼓鼓地瞪着他。
“我不方便，他就不方便。”陈君颢上前一步，横进了陈君怡和姜乃之间，“懂？”
“你——！”陈君怡咬着牙，奋力抬高头瞪着陈君颢。
这对她来说实在是吃力，就算有高跟鞋的加持，她也勉强只能到陈君颢的下巴，身高上就被压了一截。
不过身高输了气势不能输，陈君怡踮起脚，一个眼疾手快掐住陈君颢的脸颊肉就往下拽。
没管陈君颢的吃痛声，冲着他的耳边大吼了一句：“陈君颢我鄙视你——！”
又趁陈君颢反抗前松开手，迅速跑开了。
边跑，还边不忘回头冲姜乃喊：“帅哥——！刚才抱歉啦！如果你想做采访！可以去舞台后面找我！”
熙熙攘攘的人群一重叠，淹没了陈君怡的身影。
姜乃望着陈君怡消失的方向，欲言又止。
“啊……嘶——”陈君颢吸着气，揉了揉被捏得有些泛红的脸颊，“这小屁孩的力气怎么越来越大了……”
“你没事吧？”姜乃问了句。
“没，习惯了。”陈君颢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子，一脸无奈。
“你妹妹？”姜乃又问。
“表的。”陈君颢撇了撇嘴，“要是亲的，她估计早骑我头上把我当坐骑了。”
姜乃没忍住，偏开了些脸，很小的“噗嗤”了一声。
“别管她，舞台前面有摆桌椅，去那坐下吃吧。”陈君颢说着，举了举手里拎着的塑料袋，“买了濑粉，吃过没？”
姜乃想了想，摇了摇头。
“那正好尝尝。”陈君颢笑着，鼻子不自觉往上翘了翘，“西关必吃榜榜前有名的王牌，广东最经典的小吃之一，保准你吃一次就忘不了。”
姜乃瞥了眼陈君颢，他眼里亮晶晶的，就差把“自豪”两个字写脑门上了。
姜乃很轻地哼笑了声，抬脚跟了上去。
舞台正前方人头攒动，陈君颢在前头开路，挤挤挨挨后可算在舞台跟前找到了个位置。
可能因为这位置几乎就在音响底下，没几个人坐。
他俩刚坐下，说话都得喊着说。
“勺子在袋子里——！”陈君颢冲姜乃大喊了一句。
“哦——！”姜乃也回他一嗓门。
姜乃接过陈君颢递来的食盒打开，满满当当的一份白汤，在掀盖子的时候还差点溢出来，上头撒着些咸菜干碎。
姜乃翻出勺子简单舀了几下，粉条软滑，汤汁浓稠，看着更像是汤糊，他开始期待起味道了。
他最喜欢这种质地黏黏糊糊的食物。
他瞥了眼陈君颢。
陈君颢已经一手捧着，一手舀着，埋头嗦着了。
要不是震耳欲聋的音响，都能听见他嘶嘶嗦嗦津津有味的声音。
姜乃也学着陈君颢那样，一手捧着，一手拿勺子舀。
一靠近就是一股咸香鲜美的味道，粉条裹着汤汁，又糯又滑，入口即化，汤里混杂的花生碎和咸菜沫又给味道添了几分层次。
这种软软糯糯的口感深得姜乃的心，一口接着一口，没几下，满满的一份濑粉就被炫得干净。
疯狂在耳边鼓动的电子音乐停下了。
姜乃长长吐了口气，揉了揉被低频震得发麻的胸口。
活动的主持人上台致谢，又邀请了音乐吧的老板娘上台讲话，做了些现场互动的小游戏。
互动环节小孩子玩得最开心，舞台底下窝了一大帮小孩，被父母带着投签换奖品，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比起看小孩闹腾，姜乃更宁愿刚才的低音炮轰炸。
虽说坐的离音响太近不太舒服，却很适合让他捕捉乐曲里中低音的细节。
刚才就有一首合成波结合D&B的曲子，Bass的处理很有意思，一下就抓住了姜乃的耳朵，他顺手在备忘录里记下了这种灵巧的跃动感。
听歌的时候专听贝斯线，他自己也无意间养成了这个习惯。
互动环节结束了，主持人又在台上说了什么，紧接着台下就有不少观众争相举手。
有个女生被选中，落落大方走上了台，接过主持人递来的平板点了几下，不一会儿，悠扬柔和的乐声悠悠响起。
是一首脍炙人口的粤语金曲，姜乃一听，就觉得熟悉，记得妈妈的歌单里就有这首。
女生在舞台上柔情唱着，刚才在台下争相举手的观众，跟着工作人员的指引，在舞台边上排起了队。
“这是在干嘛？”姜乃好奇问了一句。
“点歌。”陈君颢抬了抬下巴，指了指舞台，“现在是K歌环节，观众可以自己点歌上去唱。”
姜乃望着那长长的队伍，有点震惊。
露天KTV？
说上去唱就上去唱了？
都不带一点儿怯场的吗？
他心里不由得对那些排队的人生了份敬佩。
台上一连轮了四五个人，选的大多都是些家喻户晓朗朗上口的金曲，连路过的老人家都能哼上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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