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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乃愣了一下，忍不住笑出了声：“好。”
李程又扯了些闲事，从吐槽大胡子主管的“光辉事迹”，到他家小弟的六年级数学题有多么多么变态。
李程说话总是抑扬顿挫的，还爱演，整得跟唱戏似的，姜乃一边听一边捂着嘴笑，憋得肚子疼。
黑暗里不知时间流逝，姜乃打了个哈欠，被李程听到了。
“困了？”李程问。
“嗯，昨晚通宵了，今天又走了一天。”姜乃翻了个身，伸了个懒腰。
“要死啊你！”李程笑骂了声，“快睡！我靠都一点了！”
“嗯。”姜乃声音有些黏糊，“睡了，你挂吧，我懒。”
“诶你这人。”李程笑着说，“睡吧睡吧，晚安。”
“安。”姜乃笑了笑，含糊应了一声，闭上了眼。
手机屏幕逐渐暗了下去。
迷迷糊糊间，那个肆意的笑又慢慢变得清晰了。
又快到月中，陈君颢就像被上了发条，整个人忙得脚不沾地。
今天要挨家挨户查个水表，明天又得整理电费单，一天到晚爬上爬下，在各个租户之间来回穿梭。
除了收租的杂事，作为大股东，他还得操心营地餐吧的中秋活动，不时也要去看一眼进度。
虽然何启华总嫌弃他碍手碍脚，可活却是没少吩咐。刚和梁家耀采购完物料回来，就又被陈君怡抓去了对节目单。
“不是说没节目单的吗？”陈君颢伸了个懒腰，整个人瘫在座椅上，浑身上下就一个字。
——懒。
“节目是没多少，主要是对活动流程！”陈君怡把手里的纸卷成纸筒，“啪”地一下敲在陈君颢脑袋上，“既然来了就给老娘好好干活，想当大少爷就滚回家去！”
“是是是，姑奶奶。”陈君颢撇撇嘴，拿起桌上装订好的A4纸翻看起来，“歌词接龙？怀旧金曲猜猜猜？这都什么弱智游戏。”
话音刚落，脑袋上又挨了一敲。
“观众互动懂不懂？要让客人有参与感！”陈君怡气得直瞪眼。
“那请问画灯笼和画团扇又是什么东西？”陈君颢抓了抓被敲塌的发型，“给小孩玩的？受众分析写的不是20岁打上的人吗。”
“给女生玩不行啊？”陈君怡咬牙切齿，纸筒往桌上一摔，双手叉腰抱怨，“华哥怎么派你这个傻不愣登的玩意来跟我对流程，你还不如阿耀靠谱！”
“哦，是吗？”陈君颢一听，脖子一伸，冲着外头大喊，“梁家耀！阿怡揾你——！”
外头立刻诶了一嗓门，紧接着就是“哒哒哒”的跑步声，没一会儿，虚掩的门被推开。
“咩事！”梁家耀满脸通红，额头上还挂着细密汗珠，整个人却是精神抖擞，完全不见刚才还在外头整理物料的疲惫。
“够钟换班。”陈君颢麻溜起身，在陈君怡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和梁家耀击了个掌，转身就大摇大摆地走了。
“哈？！”陈君怡被气笑了，“陈君颢你同我企喺度——！！”
喊罢，她撸了把袖子就要冲出去抓人。
梁家耀眼疾手快，一个箭步挡在门口，脸上挂着憨笑，跟哄小猫似的轻声安抚：“诶诶，冇嬲、冇嬲。阿颢仲要去收租，好忙嘅，有咩嘢要做同我讲！等我嚟！”
陈君怡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梁家耀，又越过他望了眼陈君颢。
这家伙正优哉游哉地推开营地门口的栅栏门，瞧见陈君怡的目光，还扬起抹微笑朝她挥了挥手，接着双手插兜，步子一迈，走得那叫一个潇洒利落。
陈君怡直接一口气顶到了脑门，差点没背过去，又恶狠狠地吐了出来
“你！”她伸手指着梁家耀，指尖都快戳到对方鼻尖了，“给我滚过来！”
“Yes Sir！”梁家耀“啪”地立正，胳膊一甩敬了个礼，又屁颠屁颠地跟在陈君怡身后进了屋。
后天就是中秋假期，距离老妈的月末审查还有一周……
陈君颢翻了翻手机日历，掰着手指数了数日子。
对哦！要收姜乃的租了。
他又看了眼时间。
下午四点出头。
姜乃应该快下班了，从这过去梁叔那大概花半个来小时。
他扫了眼停在营地边上的电瓶车，后座的大框被装得满满当当，全是梁家耀还没卸完的货。
陈君颢无奈轻叹了口气，脚步一转，朝大马路边方便出租车停靠的路口走去。
菜市场人流量还不错，这会儿刚好晚市开始，陆陆续续有下班族过来买菜，不过比起早市，还是冷清了些。
陈君颢熟门熟路地在各个档口间穿梭，没一会儿就到了梁叔档口，却只见梁叔一人。
“梁叔！”陈君颢喊了一声。
梁叔闻声抬眼，瞧见是他，也乐呵地朝他“诶”了一嗓门。
“就你一个人嘅？”陈君颢走到档口前，往里头瞧了瞧，“乃仔嘞？”
“佢呢几日有事，请咗假，晏昼四点零钟就返咗去啦。”梁叔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台底下掏出个本子，给陈君颢递了过来，“佢今日漏咗嘢喺度，仲想话听日再畀返佢，啱啱好你嚟咗。”
“咩嚟嘅？”陈君颢接过，简单翻了翻。
是个墨绿色的笔记本，封面有些磨损，边角微微卷起，像是被频繁摩挲过。里头用铅笔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又是数字又是字母的，偶尔有些批注。
姜乃的字写得很工整，但排版只能说是乱而有序，反正陈君颢看下来，基本没看个明白。
不过可以确认的是，这是姜乃用来记乐理知识的笔记本。
因为就在第一页正中间，端正写着五个大字：
一揽子乐理。
“系佢经常拿嚟得闲睇嘅薄仔。”梁叔说，“今日佢走得临急临忙，漏咗嘢都冇发现。你去揾佢就顺便带埋畀佢喇。”
“得！”陈君颢收下了本子，“啊系，中秋乃仔佢应该唔使上班嘅啩？”
“唔使。”梁叔笑着说，“佢一早就同我讲咗中秋国庆有活动，同佢调咗休啦。”
“OK！辛苦你啦梁叔！”陈君颢跟梁叔道了个别，便出了菜市场，往老小区走去。
电话又自动挂断了。
陈君颢看了眼消息记录，已经是第四个电话了。
他站在姜乃家楼下，仰头盯着姜乃家的阳台，踌躇了一会儿，还是拨出了第五个电话。
依旧无人接听。
应该在家的啊……
他往后退了好几步，伸长了脖子，试图从阳台望清屋里头的情况。
但都靠到巷子的围墙了，除了老旧的阳台栏杆，也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陈君颢看着一连串“未接听”的消息记录，皱起了眉头。
他没再犹豫，解了大门门禁，快步上了楼。
陈君颢抬手正要敲门，隐约听到门后传来模糊的乐声。
他的手悬在半空，鬼使神差地把身子贴到门上，支起耳朵细听。
没错，是乐声，旋律听着很熟悉，好像还有……歌声？
姜乃在唱歌？
陈君颢愣了一下，直起身子，吐了口气，敲响了门。
刚敲没几下，那阵模糊的乐声就停了，屋里却没有人来应门，估计是在分辨门外是谁。
陈君颢又敲了几下，停了停，出声道：“是我，陈君颢。”
屋里安静了几秒，紧接着传来一阵慌乱的动静，像是不小心碰倒了椅子，而后是匆忙的脚步声。
陈君颢往后退了一步。
门被推开了。
姜乃穿着米色的短袖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褪去的淡红。
看到是陈君颢，他一下愣住：“你……你怎么来了？”
陈君颢瞧着他这幅模样，没忍住轻笑了声，把手里的本子递了过去：“你本子落梁叔那了，我给你送过来。”
“谢谢……”姜乃伸手去接，目光触及陈君颢的手，像是被烫了一下，不自然地顿住，最后只捏着书角把本子抽了回来。
“然后顺便来收租。”陈君颢补充道。
“哦……好。”姜乃下意识掏出手机就要给陈君颢转账。
刚点开聊天框，手机就被陈君颢一把按住了。
姜乃惊愕抬起头，撞进陈君颢带笑的眼睛。
“不欢迎我进去？”陈君颢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促狭。
“呃……不是。”姜乃目光慌乱一晃，忙侧开了些身子，“请……请进，屋里有点乱……”
陈君颢一进门，就看到了他之前送给姜乃的八音盒，被一个亚克力透明盒子仔细装着，摆在了玄关的矮柜上。
“你在干嘛？怎么不接我电话？”他一边说着，一边穿过玄关走向客厅。
客厅角落的书桌上，电脑和钢琴键盘都亮着，边上还支着个麦克风，指示灯一闪一闪的，显然不久前还在使用。
“啊……我开了免打扰，没听到……”姜乃匆匆走到书桌旁，扶起翻倒的椅子，有些局促，“你……要喝点东西吗？有水、茶和可乐。”
“来瓶可乐。”陈君颢倒是不见外，一屁股坐在红木沙发上，开始打量起屋子。
沙发上随意扔着几件衣服裤子，茶几上摊着几本书，除此之外，屋里也还算干净整洁。
原本空荡荡的房子，如今摆满了姜乃的东西，空气中还隐隐飘着股淡淡的乌龙茶香。
陈君颢惬意往椅背上一靠，目光往厨房里一瞥。
姜乃拿了两个杯子，正在桌台上手忙脚乱地捣鼓着什么。
视线又不自觉落在了姜乃的腰间。
他背后有半截衣服歪歪斜斜地卡在了裤腰里，褶皱杂乱，一眼就能看出这裤子是匆忙间套上的。
陈君颢挑了挑眉，轻轻哼笑了一声。
“给你。”姜乃端着杯子，小心翼翼放到陈君颢面前的茶几。
是杯加了冰块的可乐，杯沿还夹了片柠檬，整得和外头酒吧的软饮似的。
“谢啦。”陈君颢拿起来迅速喝了一口。
第一口可乐永远是最舒爽的，细密跳动的气泡刺激着味蕾，瞬间驱散了身上的暑气。
“嗯……不用谢。”姜乃有些局促，把手上的另一个杯子放到书桌上，就不知道该站着还是坐下了。
陈君颢在我家。
这个念头在姜乃脑海里横冲直撞，撞得他有些发晕。
陈君颢就那么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喝着他刚做好的冷饮，存在强得离谱，像团火球，灼得姜乃几乎喘不过气。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那个肆意的身影，根本没法再静下心来回到刚才捣鼓曲子的状态。
就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姜乃咬咬牙，硬着头皮开口：“那个……租金。”
“哦，我刚把账单发你了，你看完确认没问题直接转我就好。”陈君颢一仰头，把可乐喝了个干净，末了还舒爽地叹了一声。
姜乃慌慌张张拿起手机查看，只想把脑袋埋进手机里，生怕被陈君颢发觉自己的不自在。
从开门看到陈君颢的那一瞬间起，他的心跳就没一刻是安静的。
“转过去了……”刚转完账，姜乃抬起眼，冷不丁被吓愣在了原地。
陈君颢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自己身边，正扶着桌沿，俯身端详着他的电脑屏幕。
“你在写歌？”陈君颢歪着脑袋，一脸的新奇。
姜乃下意识点了点头。
“吼……”陈君颢搓了搓下巴，兴致勃勃地说，“我能听听吗？”
“呃……”姜乃直接涨红了脸。
这是他紧赶慢赶给中秋准备的曲子，还在录音阶段，可这话打死他都不可能说得出口。
陈君颢眨着眼睛，一脸期待地瞅着姜乃，突然一拍脑袋：“懂了，还没发表，商业机密嘛。”
“呃……不是……”姜乃急得舌头都打结了，“没……没弄完，真不好听……”
“那等你弄完了，我能听不？”陈君颢不经意地往屏幕右上角一瞥，看到“工程文件名”那一栏里的“中秋用”三个小字，眉毛一挑，试探着问，“中秋的曲子？”
姜乃的脸这下烫得简直要冒烟了。
“不……不是，你……总之没写完，不能听。”姜乃慌里慌张伸手，“啪”的一下拍下的电脑屏幕，声音都带着颤，“你……收完租了，还不走吗……？”
陈君颢瞧见姜乃藏在碎发下红得要滴血的耳朵，忍不住笑出了声：“走，我阿婆还等着我回家喝汤呢。”
说完，他起身给姜乃让出了书桌。
“后天下午我过来接你。”他又揉了揉姜乃有些乱糟糟的头发，“头发该剪了，都挡眼了。”
“嗯。”姜乃点了点头，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神色。
“继续写你的歌吧，我等着它问世的那天。”陈君颢走到玄关打开门，姜乃也跟着送他。
“对了。”刚跨出门，陈君颢脚步一顿，回过头，“你屋里用的香薰挺好闻，有空发我个链接。”
姜乃愣了愣，轻轻应了个“好”。
门关上了。
姜乃对着门站了很久，直到彻底听不见门外的脚步声，才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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