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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君颢一愣,额角血管忽地跳得厉害。
“你……是怎么看我的?”姜乃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抱怨,“如果你也……”
声音莫名一哽,句子戛然而止。
陈君颢还在等着后半句,却感觉脸颊上一热。
姜乃的指节抚了上来,就像他平时对姜乃那样,蹭过他的眼角,小心地拨开他额上的碎发。
温热的气息忽地压近。
血液仿佛跟着他的愣怔一块停住了,紧接着开始急剧地沸腾、翻涌,连心跳都失去了控制。
可那道热气只在他鼻尖打了个转,又突然撤远了。
他听见姜乃轻轻叹了口气。
又是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伴随着红木沙发细微的一声“吱”,陈君颢知道是姜乃直起了身。
手机屏幕的亮光晃了晃,逐渐远去,直至消失。
房门“咔哒”一声轻轻合上,陈君颢猛地瞪开了双眼。
他差点直接从沙发上弹起来,又硬生生忍住。
这老红木沙发不太争气,他要是直接蹦起来,那动静大得,恐怕楼下都能听见。
他咬着牙,慢慢呼出一口灼热的气,小心翼翼地从沙发上支起身。
等缓过神后,他轻轻掀开了身上的被子。
……操。
无法忽视的存在感,正在黑暗里明目张胆地宣告着它的昂首挺胸。
他一把捂住滚烫的脸颊,跟揉面团似的,胡乱揉搓着,直到脸颊肉发麻了才停下,最后自暴自弃地捂住眼睛。
陈君颢,你他妈完了。
喉结滚动,他深深呼了口气。
现在去浴室……
不行,水声一响,绝对会惊动姜乃,装睡露馅是小事,大半夜的起反应那可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解释得清的。
他纠结了半天,最后也只能僵在沙发上打坐,反复地憋了气,咽下,憋了气,咽下,直到浑身那股该死的躁动被他硬生生彻底压下去。
姜乃总感觉陈君颢最近有些奇怪。
到底是哪怪他也说不上来。
这人还是雷打不动地在他去换药的前一天过来留宿,给他变着花样做病号餐,跟监工似的盯着他吞药片,喉咙难受了就帮他舒喉咙……
可就是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就比如现在,电瓶车刚开出医院大门,陈君颢突然没头没尾地冒出来一句:“诶,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的?”
姜乃正喝着水,差点没一口喷出来。
他被呛得咳了两声,连忙抹了把嘴:“你怎么又问这个。”
“好奇嘛。”陈君颢说,“你就说说呗。”
姜乃忍不住叹了口气:“看顺眼的就喜欢。”
“哦。”陈君颢飞快应了一声,又继续专心致志地开电瓶去了。
姜乃把水瓶收好,盯着他头盔上的那副猫耳朵发呆。
仔细想想,好像最近这种问题从陈君颢嘴里蹦出来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吃饭的时候上一秒还在叭叭着日常,下一秒突然来一句“你是怎么发现自己喜欢男的”;昨晚写曲正卡壳,背后又冷不丁飘来一句“跟男人谈恋爱和跟女人谈恋爱会有什么区别”。
每次都问得猝不及防,问完了又若无其事地该干嘛干嘛,整得姜乃一头雾水之余,还要被心率失调折磨。
他原本以为这种关于他性取向的问题一直是他俩之间心照不宣的禁区,可最近陈君颢跟个拆迁队似的,不光把这块禁区拆得七零八落,还非要蹲在他拆完的废墟里,眨巴着眼睛等着姜乃回答。
姜乃盯着陈君颢发尾,那撮被猫耳头盔压得翘起来的头发在风里一抖一抖的,像条小尾巴。
他下意识抬手想捋,又在半空中停住,最后还是收回手,闷闷叹了口气。
直男的脑回路真复杂……
“怎么了?”陈君颢听见动静立刻偏了偏头,声音混着风声传来,“累了吗?要不还是直接回家吧。”
“没有。”姜乃把脑袋抵在陈君颢背上,“开快点吧,别让华哥他们久等了。”
今天的营地安静得出奇,像是特意清场要布置什么活动。三两个服务生在舞台前后穿梭,零星几个客人散落在角落,谈话声都听不真切。
姜乃拄着陈君颢这个人形拐杖刚走进营地大门,一团金黄色的影子“咻”的一下扑了过来。
“汪!”
大师兄一个急刹停在姜乃脚边,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姜乃还没来得及反应,左边小腿就先被舔了个水光锃亮。
“哟,大师兄?”陈君颢弯腰揉了揉狗脑袋,“阿怡居然带你出来放风了?”
“汪!”
大师兄兴奋地绕着他俩转圈,却又在看到姜乃小腿上的那块崭新的白纱布时,突然就蔫巴了,尾巴慢慢垂下来,小心翼翼地用脑袋蹭了蹭姜乃的脚踝,喉咙里“呜呜”地哼唧着。
“他心疼你呢。”陈君颢笑了笑。
姜乃看了他一眼,低头对上那双湿漉漉的狗眼睛,无奈吐了口气,弯腰撸了把狗耳朵。
“我没事。”他轻声说,“已经快好了。”
大师兄仰起脸,温热的舌头在他手心轻轻舔了一下,仿佛是在安慰他。
“小乃哥哥——”
姜乃闻声抬头,就见陈君怡抱着杯柠檬茶小跑着过来。
“好久没见到你了!”小姑娘二话不说把柠檬茶往姜乃手里塞,“身体还好吗?恢复得怎样?”
姜乃接过柠檬茶,浅浅笑了笑:“好多了,谢谢。”
“少喝点。”陈君颢突然插嘴,“你感冒才好,别喝太多冰的。”
“噫!老妈子。”陈君怡缩了缩脖子,白了陈君颢一眼,转头又冲着姜乃笑得眉眼弯弯,“华哥他们在舞台后边等着呢,小乃哥哥快去吧!”
“好。”姜乃点点头。
“我扶你过去。”陈君颢说着就要来搀。
“不用。”姜乃往旁边让了半步,“我自己能走了,没事。”他又晃了晃手里的柠檬茶,“这个我就喝两口。”
陈君颢皱着眉还想再说些什么,姜乃已经转身往舞台方向走去了。
“别站太久!”他冲姜乃背影喊,“累了就让华哥给你张椅子坐着!”
姜乃走路还是有点坡,但头也没回,只是抬起手比了个OK。
陈君怡看了看走远的姜乃,又瞥了眼一脸愁容的陈君颢,嫌弃地摇摇头。
“啧啧啧……”她蹲下身揉了把大师兄的脑袋,“走大师兄,我们继续玩,别理某些人……”
下一秒,她的后衣领就被人一把拎了起来。
“诶诶诶!干嘛呀!”陈君怡扑腾两下没挣脱,气得直蹬脚,连大师兄也急得冲陈君颢“汪”了两声。
陈君颢等她站稳了才松开手,抬脚就往角落的露营伞下走:“过来。”
“干嘛?”陈君怡捋了捋被扯歪的衣领,不情不愿地跟上。
“有事找你。”陈君颢说。
大师兄歪着脑袋,看着这俩人一前一后的背影,突然“嗷呜”一声,撒欢似的追了上去。
“说吧,什么事?”陈君怡往露营椅里一瘫,大师兄伏在她脚边,扬着脑袋任由她揉。
“那个八音盒,”陈君颢搓了搓手指,“修得怎样了。”
陈君怡愣了愣,瞬间炸了:“靠!我都不想说你!”
她一巴掌拍在露营桌上,折叠的露营桌腿顿时“嘎吱”一声惨叫。
“你给我之前倒是把部件洗一下啊!人家店长小姐姐一打开塑料袋,我靠!全是血!吓得人脸都白了!还以为是什么作案凶器,差点要报警!”她越说越来气,声音愈发高亢,“我给人赔了半天不是,最后还搭进去了两杯奶茶钱!!”
陈君颢淡淡瞥了她一眼:“晚点转你双倍。”
陈君怡眉毛一挑,又慢慢靠回了椅子上。
“这还差不多。”她晃着腿,“修得差不多了,里头部件好多都断了,基本都换了新的装,现在就差个壳了。”她顿了顿,“你真要自己去修?”
“我明天去。”陈君颢说。
“Well。”陈君怡撇撇嘴,又打量了他几眼,“你找我就只是说这个?”
陈君颢沉默了半晌,慢慢坐直了身子,双手交叉抵着人中,一脸深沉。
“有件事。”他顿了顿,抬眼盯着陈君怡,“你比我熟,所以只能问你。”
陈君怡愣了愣,也学着他的模样,正襟危坐,两手一撑,沉下声:“什么事。”
“我好像,”陈君颢深吸了口气,“……喜欢姜乃。”
姜乃刚绕到后台,一眼就瞧见了站在控制台边上的何启华,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柠檬茶。
“华哥。”他嗓子有点发紧。
何启华余光扫了他一眼,又面不改色地继续盯着电脑屏幕:“来了啊。”
“哟,这个就是你说的那个金子?”
设备箱后头突然探出个扎着个武士头的脑袋。
姜乃这才发现角落里还蹲着着个人,看着二十七八的年纪,耳朵上各种钉子挂坠晃得人眼花缭乱。
“谢峰,到时候演出的Live House老板。”何启华终于抬起头,冲武士头扬了扬下巴,“姜乃,我这次合作曲的Vocal。”
武士头站起身,走到姜乃跟前伸出手:“谢峰,AKA.Wind,勉强算是半个Rapper。”他咧嘴一笑,露出一颗虎牙,“请多指教。”
姜乃扫了他一眼,才注意到这人连眉骨上都镶着颗钉子,气质上可以说是非常符合姜乃心里对玩hip-hop的刻板印象了,不过长得倒是……
还挺顺眼。
“姜乃。”他简短地跟这人握了下手。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感觉收回手时,指尖好像若有若无地被轻轻捏了捏。
他不自在地搓了搓手指。
“阿峰也有写歌,擅长的风格跟你有重叠,有问题可以和他交流。”何启华直起身,让开电脑前的位置,递来个耳机,“最后第二段Drop我改了一下,过来听听效果。”
“啊……好。”姜乃迅速反应过来,连忙凑到何启华身边。
陈君怡眼睛瞪得溜圆,差点都要脱框而出了。
陈君颢看着她的反应,眉头拧着死紧。
“我没在开玩笑。”他沉声说,“我认真的。”
陈君怡赶忙眨了眨眼做了个眼保健操,又回到一脸深沉的表情:“展开说说。”
“我……”陈君颢抿紧了唇,像是提着口气,憋了半天,到底是撑不住了,脑袋一耷拉,跟泄了气似的塌下肩膀。
“我对着姜乃硬了。”
陈君怡眉毛一挑,嘴角差点没压住,赶紧掐了把自己手心:“就这?区区生理反应而已。”
“……不止一次。”陈君颢绝望地捂上眼睛。
“噗……”
细小的气声,像是决堤的暗号,陈君怡死死撑着脑袋不让自己抖得太厉害,可终究是没法忍。
陈君颢沉默地看着她像个摇滚歌手一般疯狂甩头,连大师兄都被她的动静吓了一跳,两三步窜到陈君颢身后躲着。
等发泄够了,陈君怡清了清嗓子,长腿一翘,又装模作样地板回张脸:“生理上……基本没救了,那心理上和情感上呢?”
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她往前探了些身子,“你现在对姜乃,是什么感觉?”
“我……”陈君颢垂下眼仔细想了想,“说不清。”
陈君怡“啧”了一声:“什么说不清,占有欲、保护欲,你多少沾一个吧?”
“……都有。”
陈君怡猛地一抿嘴,捂着半张脸偏过头,肩膀抖得近乎抽搐。
“反正我现在一看到他,”陈君颢咬牙抓了把头发,“我就想揉他、摸他,想逗他笑,想喂他吃,看他皱着眉换药吃药我就难受,看他写曲有进展了我就开心,我……”
“是不是想亲想抱想贴贴,恨不得一天到晚就黏在他身边,”陈君怡打断了他,眼睛亮得精光,“朝思暮想,浑身发痒?”
“对!”陈君颢猛地抬头,“可我他妈是直男!我……”
声音突然卡在喉咙里,他视线一偏,直直定住了。
姜乃和华哥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舞台上,就停在碟机台旁边,姜乃身后还站着个人。
一个扎着武士头的男人,比姜乃高出快一个头,几乎把姜乃都笼在了影子里。
陈君颢一愣,眉头一下拧紧了。
“那人谁?”
“嗯?”陈君怡顺着他目光看去,“哦,谢峰,峰哥。他们演出的live house老板,下周许愿在营地搞个人生日会,他是主策之一,过来盯场地进度的。”
“许愿怎么不去他场子搞,干嘛来我这。”陈君颢声音沉了几分。
“人家接的都是中大型演出,这种私人庆生当然选择来营地办啊。”陈君怡瞥了他一眼,“你干嘛?凶神恶煞要吃人似的,怕姜乃被人拐啊?”
陈君颢没接话,又定定望了好一会儿,直到确认那个谢峰没做什么奇怪的举动,他才勉强收回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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