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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凌曜噎了一下,扭头继续面色沉静地盯了门一会儿,才揉了揉眉心,道:
“没事。去收拾一件客房出来……算了,准备咖啡送去书房。”
说完他又一顿,颇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算了,什么都不用准备。我去书房处理白天积累的公务,有什么事喊我。”
“是,老爷。”
可即便一天未处理的工作项目堆积如山,他坐在书桌前时,却压根没有处理事务的想法。
开玩笑,好不容易把烦人的俩儿子送回学校,能够有时间和爱人二人世界,谁想和工作过夜。
端凌曜心里暗暗想着,后槽牙咬得很紧,他身体里那股燥火还没熄灭,烧得他口干舌燥心烦气乱。沈穆刚刚碰的地方、坐过的地方全留下湿湿的触感,现在还没干,散发的气味糖丝似的缠着他的全身,牢牢捆住了他的腺体和心脏。
端凌曜不得不又坐正身体,双肘搭于桌沿,十指相抵置于唇前,肩膀自然下沉,试图调整坐姿,快速进入工作状态。
黑发下双眼沉沉,倒映着书房紧闭的大门,端凌曜忽然觉得自己也可以锁门,但转念一想,那又有什么意义呢,横竖不会有人来敲门拿枕头换他回去睡觉,也不会有人发现他锁了门。
想到这里,端凌曜心里的火气更大了,要问什么事比半夜被妻子赶出房门还要糟糕,那必然他的妻子宁可搂着他的枕头睡,也不愿让他抱。
端凌曜重重呼出一口长气。
扪心自问,他的确带着私心不想让沈穆再去上班,但那只是很小一部分。真正的原因现在还无法告知,毕竟事情还没调查清楚,不先让对方自以为得逞了,又怎么把背后的那个人揪出来。
那一天赵旭就已经全部坦白了,这个论坛并不是在沈穆进入S大的那天创办的,而是早就存在,只是在沈穆调任入S大之后在校园里扩散开。
“我是在去年十一月份收到‘XU’的信息,问我愿不愿意协助当管理员日常进行论坛的维护管理,如果愿意的话,他会给我一份礼物。”
赵旭点开论坛页面摆到杨树面前,杨树低头随意瞟了眼,追问道:
“那你们现实里没有见过面吗?礼物是什么东西?”
“我们从来没见过……”赵旭摇摇头,紧接着再次低下了头,像是不好意思一样搓着手掌,杨树看着他这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喝道:
“好好说话!”
赵旭一缩脖子,支支吾吾道:“……是一管香水。”
“香水?”杨树打量着赵旭,“现在在哪?你用完了没有?”
“我用完了,”赵旭这次回答很快,又生怕她误会什么似的,忙道,“很少一小管,大概我小拇指的一半,大概五毫升左右吧…用木质瓶塞塞得很紧,那天我只是打算打开来闻一闻,结果太过用力打……”
“好了好了,”杨树没工夫听他解释,掏出手机准备搜索,“香水有名字吗?或者味道,前调中调后调,还记得吗?我找找。”
“找不到的,小杨姐。”
赵旭忽然直起后背,望着杨树。头发帘下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杨树,方才所有的得意恐惧羞涩和不安全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露出一个很隐秘的笑来:
“MuI-opium,你找不到的。 ”
……
端凌曜在纸上写下这串英文字母,笔尖点了点大写的“I”,又在首两位的“M”“u”上画了个圈。
“I”这个字母,可以作为罗马数字里的符号“1”,也可以看成英文字母“i”,只是后者忽略了其大写的意义,而前者……
或许是他对“mu”这个字过度敏感,如果将其看作罗马数字,那么也就是说这款香水系列不止一种,寄给赵旭的也只是其中之一。
后来也的确如赵旭所说,任杨树找遍市面上所有香水,都没有一款叫作这个名字。而且从那天起,这个神秘的私人论坛再也无法访问。
秘密网站的创始人究竟是谁,这个香水和沈穆又有什么关系,还有那天夜里出现在S大的沈予辛。
端凌曜又在纸上写下沈予辛的名字,同时在他的名字之后又写了两个名字。沈予辛出现在S大校门口绝不是巧合,关于帮沈予辛回国的人,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人选,但比起这个他更好奇的是另一个问题——
沈予辛为什么要回来?
当初他能够在沈氏制药集团的丑闻彻底曝光前一刻动身逃往国外,从此杳无音讯近二十年的沈氏继承人,却在这个时间点冒险被逮捕的风险回国,必然有一个让他无法抗拒的缘由。
端凌曜拧上笔盖重新靠回椅背,转了半圈,落地窗外深沉的夜色吞没了他的半个身体,清朗的月色趁机游到纸上那行英文字母,化作某种特殊的符号在他的神经末梢上跳跃。他静静闭上眼,尝试在脑海里重新构建沈予辛的形象。
只可惜,很困难。
这个他名义上的大舅哥,似乎总是以吉祥物的身份出现在沈父身边,不论是从外貌还是能力都很难给他人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
端凌曜敲了敲桌面,他想起来了,第一次见到沈予辛,是个暴雨天。
·
南城的雨季格外潮湿闷热,一连半个月的暴雨直接把北阳台一连排的绣球浇成了蔫头西蓝花,雨水沿踢脚线滋养出一墙缝的矮灰蘑菇,端凌曜盯着看了半晌,对正在倒茶的方睿明道:
“转告沈院长,不用他费心请别的营养师专门过来照顾了,过段时间,我们就能靠着大自然丰衣足食了。”
“啊?”
端凌曜重新坐回沙发里,不耐地抚上自己左膝膝头揉按,天气太潮了,潮气渗进骨头里蔓延整条腿的酸胀,像小锤子一下又一下敲击骨缝,惹人心烦。
“南城今年的雨季来得太早,早知如此,还不如就留在斑洲疗养。”方睿明看了眼窗外的大雨,将毛毯递过去,端凌曜接过展开盖在腿上,又端起热茶浅抿了一口。
方睿明见他脸色稍霁,才舒了口气,一瞟墙角,就见沿着门框一路往上一窝又一窝灰蘑菇,顿时:“……”
端凌曜淡定喝茶:“让厨师来看看能不能吃,不能吃正好,省得父亲再费心花钱请人拜访,直接一窝毒蘑菇了结我。”
方睿明心头一跳,看着他的脸色斟酌道:“您说笑了,老先生那边……已经训斥过您父亲了。”
话音刚落,方睿明立刻嗅到空气中一丝诡异的凝滞,端凌曜托着茶杯似笑非笑晲了他一眼。
他立刻噤声:“抱歉。”
无形的压迫感宛如两座大山压在他的肩膀上,方睿明不得不低下头,后背渐渐渗出一层冷汗。心跳骤然间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这偌大的书房里仿佛都被他巨大的心跳声所填满,甚至连窗外的雨声都听不清了。
可端凌曜没有释放任何信息素。
直到端凌曜喝完整杯热茶,楼下的铁艺大门才吱拉一声被推开,连绵的雨声里影影绰绰听见平岚的嗓音:
“……端总在楼上等您一道用餐,请问您有什么忌口的食物吗……哦,没关系,这是端总特意吩咐的…”
“……”
另一道更模糊的声音穿过层层雨雾宛如海底上浮的气泡“啵”地穿过封闭的玻璃阳台门,端凌曜放下杯子的手一顿,小拇指情不自禁摩挲着杯壁。半秒后他仰头饮尽,重新把杯子放回茶碟,掀开毛毯,扶着扶手慢慢直起双腿,端凌曜皱了皱眉,站稳了身体,才走向窗边。
漫天暴雨斜斜打在玻璃上,又从四面八方缓缓流下,端凌曜站在窗边远远望去,只见枝叶遮掩间,两把伞仍停在门后。
那把靠门的米色大伞下,一小截雪白的荷叶袖被暴雨淋得透湿。
端凌曜皱起眉头,不知道他们还在门口耽误什么时间。
雨太大了,压根听不清伞下的人在说什么,端凌曜眯着眼望着这把米色大伞,执伞的人拿得不稳,一会儿歪向外侧,一会歪向里侧,那一小截袖子却又一动不动杵在原地,直至整个袖管到肩膀都湿了。
就在这时,米色大伞忽然向后一扬,眼看着那雪白单薄的衣裳一点点暴露在眼下,那衣服又轻又薄,被水一浸立刻化作半透明,裹在过分纤细的身体上,端凌曜心头一紧。
好在另一把黑伞及时为他挡住了雨,伞面相撞的瞬间迸发的雨点噼里啪啦坠地,端凌曜看见那抹衣角来到了黑伞下,同时也看到米色大伞下的另一个人。
他举着伞正向北阳台的方向四处张望,嘴唇一张一合,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可能是相隔太远,对方没看见端凌曜在窗户后,端凌曜也没太看清楚这人长什么样,但这人乍一看倒是和沈院长有些相似。他拿捏不准,便转头问道:
“今天谁送沈少爷来的?”
方睿明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闻声抬头:
“是沈家大少爷,叫沈予辛。”
作者有话说:
方睿明:看看第五章 ~
沈予辛:看看第十九章 哦
哎呀,我申签还没结果,好焦虑呀[爆哭][爆哭][爆哭]
第27章
但关于沈予辛的回忆在这句话结束时戛然而止,因为接下来的回忆属于他的私人板块那一栏。
端凌曜是个非常公私分明的人,由于平常要记得人和事太多,脑子里自然而然形成一个归纳体系,大体分为公私两各版块,公事版块里任何人任何事都有各自对应的位置,而位置后是提炼过后的关键词。
有时是家庭背景社会地位,也有时是相识原因个人魅力等等,横竖都和利益挂钩,综合下来在心里有个大致预判,端凌曜会以这个评估分数来确定自己是否有必要与这个人继续交往。
能产生更大效益留下,不能的就遗忘,商人的嗅觉也就在于此了。
沈予辛原先的位置恰好是可以遗忘的那一行列,毕竟沈家不是大集团,沈予辛个人也没有任何突出的优势特点,就未来发展趋势而言他们之间也极难会出现相交线,所以端凌曜对他的印象一直很模糊。
可谁都没想到会突然出现一个沈穆。
从沈穆出现在他生命中的那一刻起,就永远占据了他私人板块的榜首。
而沈予辛又是沈穆名义上的哥哥,这就导致端凌曜必须将他从可遗忘的板块挪至较高地位。可毕竟人脑不是电脑,端凌曜没办法对自己一开始就没认真记住的回忆再提取精炼,于是对沈予辛的印象也是模糊中多了几分清晰的闪回画面。
比方说他虽然记不得沈予辛长什么样,却对那把左右摇晃的米色大伞印象深刻。
因为紧接着,他看到了衣服半湿的沈穆。
端凌曜转回桌前,十指交叉沉思片刻,抬笔在沈予辛的名字上画了个叉。
他决定让秘书明天再去联系一趟国外那家私人侦探所。国内的人脉不是没有,但他总觉得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还是尽可能不留痕迹为好。
他要知道这个私人论坛的创建者是谁,知道了这个人的身份,那么沈穆和香水之间的关系自然就浮出水面了。
至于沈予辛,端凌曜把办公桌上的纸张收进办公桌里,冷漠地想,在他失去和沈穆之间的关系之后,就该回到原来的位置了。
第二天一早下了场小雨,温度降得有些低,沈穆昨夜睡前开了一掌宽的窗户,刮起的风裹着潮气吹在身上冷飕飕的,他抱着枕头打了个颤,下意识贴近了背后的热源。
搭在腰上的重量忽然一轻,紧接着他压在被子外的手臂被放回温暖的被褥里,那股重量重新回到身上,这次压住了他的裙摆。
沈穆迷迷糊糊睁开眼,虚焦的视线逐渐聚拢,他掀开被角,低头一看。
一条结实有力的长臂横过腰侧,掌心内扣,虚拢着他微隆的小腹。
“……”
“怎么了穆穆…”背后趁夜溜回来的男人没察觉到他的沉默,甚至缠得更紧,手掌完全贴上沈穆隆起的小腹,嘴唇擦过后颈在他的发间深吸一口气,贴着他的耳廓问,“要吐吗?我扶你起来。”
沈穆一缩脖子,他的身体早已习惯端凌曜的接近和触碰,但心里还是气他把两个孩子拉下水来逼他离职,强迫自己冷着脸:“…你怎么进来的?”
“钥匙。”
端凌曜如实回答,清晨雄性特有的低沉嗓音含着浓烈的疲倦,他今早三点多才回房间休息,很想再睡一会。
他又把头埋进沈穆后颈蹭了蹭,像某种大型犬撒娇那样,哄道:“昨晚会议持续到三点,很累,陪我再睡会儿吧穆穆。”
端凌曜很少会说自己累,不仅仅是因为他顶级Alpha的精力本身就比常人更加充沛,更多的原因是他身为大型企业的掌舵者、家庭的丈夫、孩子们的父亲,他的责任感和使命感驱使他能够无休止的前行。
沈穆清楚自己没有为爱人分担重担的能力,但每到这时他就会很庆幸自己是个比端凌曜等级高的Omega,至少能够在身体上抚慰他。
这次也不例外,沈穆原本还坚固的心理防线崩塌了一半,放松身体融进他的怀里,轻轻拍了拍他搭在自己肚子上的手,心疼道:
“辛苦了。”
端凌曜闭着眼,唇角流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但声音仍然很哑:“还没消气吗?是老公的错,不该把两个孩子牵扯进来,我会给你一个解释,只是不是现在。”
沈穆有些诧异他主动提及这件事,听到端凌曜的主动道歉,心里虽然还是有点难受,依旧温柔道:
“没有…不说这个,好好休息一会儿吧。”
“穆穆……”
端凌曜忽然低下头,含住了沈穆肿胀的后颈。
一股酥麻瞬间蹿过全身,湿热的舌头像是在品尝冰淇淋一般舔舐他的后颈,沈穆抓着端凌曜的手指,信息素无法控制溢漏而出,他低喘一声:
“唔……老、老公……”
端凌曜紧紧扣住他的五指,贴着掀起的裙摆按在那隆起的肚子上。孩子刚刚三个月出头,小荷似的顶出一个圆鼓的弧度,虽然衣服一罩根本看不出变化,但实际摸上去已经有了不小的起伏,这是只有端凌曜才能察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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