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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正当所有人都以为他救不回来之时,他还是在沈穆怀里哭了出来。
“你把他们两个养育得都健康,很坚强。特别是霜琼,他现在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哭不出声的小婴儿了,他现在比你还高,你也要走出来……穆穆,你想让两个孩子一直担心你吗?”
沈穆捂着脸轻轻摇头,挡在眼尾颤抖的指尖在反复的深呼吸中逐渐平静,他这才感到肚子不舒服似的,扶住腹侧重新放下手:“……我要去看小琼。”
端凌曜松了口气,拿指腹抹去他眼角的泪痕:“好,你先进屋陪他,待会就不要出来了。”
沈穆点点头。
端凌曜护着沈穆小心将他送回次卧,房里端霜琼已经被放回床上,胸前雪白的缎面布料上溅了一串不知是谁的血迹,端霁羽拿着湿毛巾正在给他擦手:
“Mommy…”
端霜琼不知是和谁打架了,刚才还没看到,现在把血迹擦干净了,才发现他右手手背关节上擦破了皮,手指上也有挥拳时留下的划痕。
沈穆眼前再次朦胧,匆匆走到床边,握住小儿子的手反复摩挲,才伸手摸了摸大儿子的脸颊:“我来给弟弟换衣服,小羽,你和爸爸出去等一等。”
“……好。”
端霁羽想了想还是犹豫道:“他的左臂…好像折了,我已经做过简单的固定,Mommy您待会给他冰敷一下,之后等医生……过来检查就好。”
“嗯。”
沈穆极力保持冷静,拨开端霁羽眼前的碎发,冲他笑:“Mommy知道了。”
端霁羽拿脸颊贴了贴他的掌心,这才起身跟着端凌曜出门。
端家两个Alpha关上门重新走出来那一刻,屋子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此时已是深夜,夜幕降临,海面褪去白日的燥热,阴郁的冷意将整个海平面都染成了同样的深色,阴凉的气息通过墙壁渗进屋内,推着墙上的老式石英钟的时针不断前进。
这间安静到仿佛被大海吞没的屋子里,时针嘀嗒、嘀嗒的声响与窗外的海波一并摇荡。
端凌曜走到沙发一边坐下,靠进座垫里,双腿交叠,成熟Alpha硬朗英俊的五官沐浴在灯光下,不见疲态,也不见怒意。
除了没有信息素的Beta,Alpha和Omega都是极易被情绪所控制的生物,过度愤怒和悲伤之下出现信息素溢漏是非常常见的事情,但奇怪的是端凌曜身上没有释放任何信息素。
他是愤怒的,这点在场所有人都清楚。但他却依旧能保持信息素的控制,在没有释放信息素的前提下周身的压迫感依旧鲜明,仿佛是将空气都压缩凝成冰,扣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肩头上,化作全身的麻痹,一直蔓延到掌心。
魏泽泱用力捏了捏手掌,试图缓解半个身体的麻痹感,奈何效果甚微。他本身就是A级Alpha,对比自己等级高的Alpha会出现本能的排斥。
但比起自己,他更担心自己的父亲。
魏桓舟捂着心口从口袋里摸出药,就着茶几上的冰水吞了进去,他几年前做过心脏搭桥手术,这些年来身体大不如前。
端凌曜缓缓开口:“从哪找到他的?”
魏泽泱立刻回答:“……十层的员工通道,需要刷卡进,一般没人能进去,我们进去的时候就看到霜琼倒在楼道里,周围没有人。”
端凌曜淡声道:“监控。”
魏泽泱硬着头皮:“……那一段,没有监控。”
端凌曜睁开眼,目光扫了过来。
魏泽泱只觉自己能呼吸到的区域都拉成了一条直线,大脑也因缺氧骤然涌起一股剧痛——
木槿猛地一把攥住他的手往自己身后一拉,朝着端凌曜深深鞠了一躬:“端董,是我的疏忽,真的很抱歉。”
“十层G区是私人区域,但是有一场乐队表演,我得了两张票原本想带着二公子去,但临时来了一个工作电话,所以忽略了二公子,造成现在这个情况真的非常抱歉。”
木槿保持这样的姿势继续道:“端二公子日后一切治疗和康复费用皆由我们魏家来承担,也一定会给您和端夫人一个满意的答复,可以吗?”
“端家不缺医疗费,”端霁羽站在父亲身边,眸光沉静,“比起这些,我更想知道一个人这怎么会出现在需要刷卡的员工通道里,并且达到左臂骨折,昏迷不醒的地步。木槿先生,这不是一句疏忽就能搪塞过去的事情,端家需要明确的答复。”
其实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往小了说,是端霜琼自己不知道跑去哪玩,又和别人起了争执,所以才出现这样的情况。毕竟他是个具有自主意识能够独立活动的成年人,就算木槿一直贴身跟着他,也没办法左右他的行为。
木槿这么说,是想把事情往小了说,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但端霁羽说得不错,端家不缺这点医药费,就是因为端家和魏家是长久的商业伙伴,他和魏桓舟也是相识几十年的旧友,生意上的往来非常密切,他们端家才没有亲自去查。
可现在魏家不肯低头,让木槿这个养子代为表态,这个态度让端凌曜觉得不悦,他收起手机:
“魏董觉得呢?”
这是魏家举办的晚宴,他们是受邀前来的宾客,每一个人都是实名登记在册,侍者不可能不认识端霜琼的脸。
而且就郑梦时刚才发来的消息来看,十层也属于魏家包场的区域内,监控里端霜琼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十层D区,和他被找到的G区连接在一起,只有一条岔道,但郑梦时去看的时候却没找到任何人,期间又没有任何人出来,也就是说所有人都是从员工通道离开的。
为什么?
每个家庭都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端凌曜无意深究魏家的私下买卖,但事关自家孩子,如果魏家给不了他满意的答复,那么他不介意亲自调查。
魏桓舟听出他语气里的风雨欲来,思索片刻,诚恳道:
“端董,这次是我魏家招待不周,明日下午六点前,一定登门致歉,可以吗?”
端凌曜搭在膝头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片刻之后,才道:
“夜深了,慢走,不送。”
·
等着门外没了动静,沈穆才回过神来,眼眶通红重新看向床上的小儿子。
他刚刚又想起了双胞胎刚出生那段时间。
那时端霁羽容易过敏,端霜琼又很虚弱,两个小人都不吃奶粉,他把奶挤出来,让保姆用奶瓶喂也吃得很勉强,常常吃着吃着就哭个不停,六个保姆轮着照顾都不行。
后来他实在是心疼得不行,便把孩子接到主卧,到了他的怀里,两个小朋友都不哭了,睁着水亮亮的大眼睛望着他,等他释放信息素,才能埋在他怀里吃奶。
养到差不多三个多月,老大渐渐结实了点,不那么容易过敏了,他也轻松点,拿一件沾满信息素的衣物给他,就能乖乖地吃奶瓶,也能交给保姆照顾了。
但老二却依然不行。
他的小霜琼总是这样,一离开他的身边就会哭,嗅不到他的味道也会哭,他当时都在想,这样小小的一个人儿怎么会有这么多眼泪呀。
但是看着小儿子见到他那一刻立刻破涕为笑的表情时,他又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这是他的孩子。
沈穆看着他们从小小的肉团子,一点点长大,听他们和他分享成长中的烦恼和快乐,这些都会让他觉得很幸福。
但是一个生命的成长,绝不可能一帆风顺,沈穆心里很清楚,他同样清楚小儿子和普通人不同之处——先天情感缺失。
那是在他失去第二个孩子之后才确定的,起初他只是觉得小儿子很冷静,不会情绪化,专注自己的事情,但直到他因为和端凌曜争吵生下死胎,无意间听到小儿子说了一句——
“太好了,这样Mommy会更爱我一点。”
他无法接受自己心爱的孩子说出这样的话,于是逃避般离开了这个家,去了石杨镇附近的疗养院休养身体。
可是这是他的孩子啊,是在他身体里扎根,又被他带到这个世界的生命,如果他不去爱这个孩子的话,又有谁去爱?
沈穆伸手摸了摸端霜琼的额头,朦胧的夜灯模糊了他俊秀挺拔的鼻梁,确定他不发烧才柔声唤道:
“小琼,小琼,醒醒。”
端霜琼睡得很沉,他眉头是舒展开的,表情也不痛苦,只是脸色有些微微发白,像是失血过后的模样。
沈穆想要俯身亲亲儿子的额头,但腹部的重量压得他没法弯腰保持稳定,无奈之下他只好扶着闷痛的肚子一点点挪转过来,吃力地弯下|腰,凑在他光洁的脸颊边,落了一枚湿漉漉的吻。
“宝宝,起床啦。”
这句话仿佛是一把钥匙,冥冥之中打开了某个开关,端霜琼合拢的眼睫忽而颤动起来,他嗅到一股熟悉的香味,那是他尚在母腹中就能闻到的气息——
沈穆猝不及防被端霜琼往前一拉,隆起的肚子结结实实往床上一压!肚子里瞬间炸开一股剧痛,腹中两个小不点也拼命乱蹬起来,他捂着肚子痛苦地低下头:“嗯…”
但端霜琼却浑然未觉,他毫无征兆地坐起身,循着身体的本能凑在沈穆颈间嗅闻:
“Mommy……Mommy……”
黑暗的展会厅,光裸的人体和被标记为“MU”的血红色液体……端霜琼恍惚地攥紧沈穆的手腕,朦胧的视线里他看见沈穆高隆的孕肚,从心底骤然升起的抗拒和抵触让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他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Omega信息素从后颈喷涌而出!
“我好…难受……Mommy…”
端霜琼面色潮红,握着沈穆的手腕正欲抬起自己的左臂抓挠后颈,但沈穆急忙挡住了:“我知道,小琼……唔…看着Mommy,乖。”
肚子应时发作起来,沈穆强忍腹痛,捧着端霜琼失神的脸蛋,哄道:“你不要动,Mommy去拿抑制剂,你不要动…”
他说着就要转身去摸柜子,但端霜琼却以为他要走,紧紧拽着他的手臂,语气里也带着哭腔:
“Mommy…不要…不要走……”
不要有别的孩子。
不要离开我。
端霜琼扯过沈穆的手把他牢牢圈在怀里,低下头凑在他的脖颈间去嗅这个让他安心的地方,他像个被抛弃的孩子,只有回到母亲身边才能哭泣。
“小琼……你…抱得太紧…肚子好痛……”
沈穆疼得快说不出话,端霜琼左臂上用来固定骨头硬板狠狠压在肚子上,把圆隆的隆起深深压了下去,腹部像是有把刀在搅拌,他想弯下|腰,但端霜琼横在腹前的手臂根本无法撼动。
“Mommy……”端霜琼的眼泪浸湿了沈穆的颈窝,他贪婪地嗅着这里的香气,情不自禁地用牙尖咬住抑制贴的一角。
沈穆瞳仁骤缩:“小琼…不可以……!”
房门被砰一声推开,同时大股大股S+Omega信息素喷涌而出,闻声赶来的两个Alpha看清屋内的景象时纷纷一惊——
屋内两股信息素的气味汹涌喷出,沈穆被端霜琼牢牢抱在怀里,身下的床单被大|腿|内|侧涌出的鲜血染红一片!
作者有话说:累了!谢谢大家的评论!!![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第66章
屋内简直变成信息素的海洋,沈穆的还有端霜琼的信息素交缠弥漫在这间不到二十平的小房间里,端凌曜和端霁羽脸色大变,来不及再吃抑制剂立即一个箭步上前。
“你在干什么!”端霁羽大声喝道,同时从背后控制住端霜琼,撬开他横在沈穆腹前的手臂将他猛地向后拖拽至床沿边,“端霜琼!发什么疯!”
沈穆立刻瘫坐回去,床单上洇开的血不断加深,他捂着腹侧的手痉挛似的抽动,散在颈间的发丝被汗水浸湿勾着惨白脸颊,嘴唇微张急促地喘息。
“穆穆!”端凌曜立即将他抱起来,手掌贴上他隆起的孕肚,原本弹软的孕肚此时又烫又硬,里头的两个小不点仿佛化身磐石拼命滚动,沈穆疼得快昏过去,咬着唇颤颤抬起头,额前的冷汗瞬间滴进眼眶,看着端凌曜:
“……小琼…”
“交给霁羽。”端凌曜揽住他的肩膀将他打横抱起,从大|腿|内|侧滴落的鲜血在地上滴成一串,但端霜琼突然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挣脱了端霁羽的桎梏,猛地伸手死死攥住了沈穆的手腕!
他眼睁睁看着唯一能够庇佑自己的母亲被他人抱在怀里,崩溃大哭:“Mommy……”
沈穆强撑着睁开眼,他的小儿子满脸泪痕地望着他,像是被抛弃了。
“小琼…别害怕…哥哥…在这里…Mommy要…呜……”
沈穆话未说完,腹部陡然炸开的剧痛让他倏地睁开双眼,臀后再次涌出滚烫的濡湿,滴滴哒哒撒了一地,下腹熟悉的坠痛再次与记忆深处重叠,他紧紧抓紧端凌曜的衣领,无措道:“孩子…孩子…救救他……老公!”
S级Alpha信息素应声释放,犹如一枚核弹在这间充满Omega信息素的房间里瞬间炸开,强烈的压迫感硬生生将空气中疯狂弥漫的A级Omega信息素给压了回去!
在这样高浓度S级Alpha信息素的压迫下,端霜琼作为Omega本能地开始退缩,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被端霁羽再次控制住身体。
即便如此,他依然望着沈穆的方向,这双和母亲极为相似的眉眼,被泪水与冷汗浸得水亮黝黑却透着凶光,狠狠瞪着端凌曜,仿佛面前这个Alpha不是他父亲,而是一个抢走他母亲的、再普通不过的陌生人。
端凌曜直直与他对视,目光冷然,抱着沈穆走到门边。
趁这个机会,端霁羽火速翻出抑制剂,拿出针管抽药排气一气呵成,同时掀开端霜琼的右臂袖口正要打进去之时,忽然愣住了。
“……这…”
白皙的手肘间晕开大片青紫,这是被抽过血之后留下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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