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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形的信息素像是密不透风的万把尖刀,在空气中对人进行着凌迟,攻击。
他身后的Beta最初毫无所觉。
Beta闻不到信息素,感觉不到精神力信息素的较量,尽管基因特殊些,拥有信息素安抚能力,可别的什么还是和Beta一样。
直到安静的时间久了。
玉流光终于意识到奥凯西可能是做了点什么,蹙眉侧头看了眼他面前的负责人。
负责人的脸色差得吓人。
冷汗擦完再度浮现,顺着侧脸落下,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就像死了一个小时的尸体,狼狈、僵硬得肉眼可见。
玉流光瞬间转头,拽着奥凯西的衣服盯着他:“你在干什么?”
奥凯西胸口起伏,反抓住他的手。
信息素如收闸的水流,霎时间从负责人头顶消失,负责人猛地缓了一口气,狼狈后退两步,被压迫得头晕眼花,站都要站不稳。
“你先回去吧。”玉流光看向他。
负责人稀里糊涂点头,一想到自己这副被同类压制的状态被他看了去,就觉得脸都丢光了。
他擦了把冷汗,走到门口时没忍住回了次头。
他们没有交流,只有眼神的对手。
负责人暗暗道,能分手最好。
这样善妒的Alpha谈起来可是很累的,一点边界感都没有,谁能受得了?
流光值得更好的。
“……”
空荡荡的客厅之中,急促脚步踩在地面不断来回。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负责人离开后,奥凯□□自一人在这诺大的客厅踱步徘徊,却始终没能散去心底那憋闷的怨气。
他的肺部仿佛被抽空所有的空气,连头脑都产生了阵阵眩晕,忍了又忍,奥凯西终于停下脚步,转过头,咬字很重地问玉流光,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用那样温柔的的语气和一个房屋负责人说话。
故意看他嫉妒,故意看他生气吃醋,故意看他被冲昏头脑。
让他生气,惩罚他一意孤行带他来这颗陌生星球。
奥凯西说这句话的时候,玉流光正在拨弄花瓶里的玫瑰。
应该是负责人知道奥凯西要来看房,特意找的新鲜的花来布置,玫瑰色的朵叶片上水珠干净剔透,将根部从瓶中抽出来时,尖锐的刺甚至还在,呈现鲜艳的嫩绿色。
他垂着眼眸,长睫毛落在奥凯西那样地清晰,显得无辜,玉流光指尖轻轻抵着根茎上那尖锐的刺,像悬在崖壁之间挣扎开出的花。他终于轻轻嗯了声,随后反问奥凯西:“我怎么故意?”
奥凯西:“你——”“我只是礼貌而已。”玉流光抬起头,一双清丽的眼瞳映着奥凯西的神情,打断奥凯西的话,声音很淡,“我不像你,一点礼貌都没有,对一个行为挑不出错的人那种态度,甚至故意用你们Alpha所谓的信息素去压制、去攻击对方。
“如果我没记错,你们Alpha教科书上有提过,贸然用信息素攻击人是犯法的。奥凯西,你犯法了。”
“……”
罪犯奥凯西胸口起伏几下,被他几句话弄得哑口无言,作为帝国继承人,他当然被皇室着重培养过礼仪,知道这种信息素压制之类的事只有社会下等公民才会做,可是——奥凯西赤红着眼,对他说:“他对你一见钟情。”
“看得出。”玉流光对自己向来有认知 ,也不避讳,他看得见这些浮现在眼前的爱意,只是从来无视,“所以呢?对我一见钟情的人有很多,奥凯西,这么多年了,你到现在都还没习惯吗?”
谁能习惯?
怎么习惯?
奥凯西带他到这里,就是想改变当初的一切。
他不是要带他换个环境重新给自己找情敌的。
“如果你想遏制这种情况的发生,只能让我见不到别的人。”玉流光拿着玫瑰走到奥凯西面前。
他微微露出点笑,眉眼轻轻弯起,眼里倒映着对方躁郁的黑瞳,“但你能做到吗?做到把我关在这不见天日的房子里,隔绝我的一切社交生活,让我只能依附你而活,生活社交里只剩下你。”
他轻声问,又凑近了奥凯西一些。
柔软的呼吸透着清凉,带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熟悉的花香,白玉兰,还有那朵玫瑰馥郁的浅香。很久没这样近距离接触过了,奥凯西站在原地,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心跳加快了一点,面上反而再摆不出什么表情,只能垂着眼看着他。
“你做得到吗?做得到这个地步吗?将我关在这里,关在……”
青年侧头,手指划过一个又一个紧闭的房门,“关在这其中任何一间房里。”
奥凯西轻垂了眼。
玫瑰被一只雪白修长的手狠狠贴在他的胸口,奥凯西抬起手,仿佛看不到玫瑰根部的刺,就这样将它收拢在掌心。
尖锐的疼痛总算让他被这样近距离带来的冲击缓和,奥凯西问自己,我做得到这个地步吗?
禁止玉流光的一切社交活动。
将他关在这里,不让他出门见任何人,和任何人有任何的往来。
做得到吗?
奥凯西给不出答案。可内心深处却是知道的,他做不到,他占有欲虽强,虽也会有这种幻想,可这是现实,他如果真的做出这种事,一定就像自我终结的屠夫,他,玉流光,谁都得不到好处。
玉流光后退了一些。
他掠下眼瞳,看着奥凯西抓着玫瑰的手,尖锐的刺扎入他的掌心,鲜血从指缝溢出,一点一点地滴落在地面上,溅开血花。
铁锈般的血腥味蔓延。
而奥凯西表情没有改变一点,像是察觉不到疼痛。
“你做不到。”玉流光终于轻叹着下了通牒,“所以我不明白你做这些有什么意义,多此一举吗?还是你觉得到了这里,你就能脱颖而出,我就能忽然意识到你的好,从而选择你,喜欢你?”
奥凯西动了动唇。
他忽然意识到,如果再不打断,玉流光会说出更多难听的话。
这是他在机甲上安静两天带给他的惩罚,所有的矛盾和争执在这一刻,真正开始了。
“借用你刚刚对那个人说的话。”
玉流光再次叹了口气,尾音轻飘飘,声音慢慢吞吞,仿佛根本意识不到自己这样对奥凯西的打击,他眉眼柔和,声音轻轻,“你配吗?如果我们不是从小就认识,从小一起长大,我会多看你两眼吗?你运气够好了,奥凯西,别贪心了。”
一句又一句,果然如他所想的那样,更难听的话毫不留情砸来,奥凯西听着,神经线趋近于嗡鸣,崩塌。
明明最开始是他先按着他接吻的。
明明最开始是他先挑破那层暧昧的。
明明最开始是他要他帮他纾解那个病的。
为什么自己高兴了,爽了,达到目的了,到最后又不肯对他负一点责,对他好那么一点,还说他贪心。
他贪心吗?
他只是想和他进行一段正常的恋爱,正常的感情,他不想自己成为他摇摆不定时那个绝对被抛下的人。
所以他为自己争取,这叫贪心吗?
黑瞳低垂着,望着青年那双冷静而冷淡的眼,奥凯西的手忽然控制不住发抖。
他松开了手里的玫瑰,尖锐的刺扎根在他掌心中,他抬起头,他想说话。
他发不出声音,像一瞬间被面前人毒哑了。
———
如果愤怒值能重复增长,恐怕奥凯西此刻的愤怒值已经回归到了一百。
所幸没有如果,所以奥凯西的愤怒值仍然锁定在六十五。
吵过那么一架后,两人好几个小时没见一面。
奥凯西一个人收拾情绪,看了房子布局,又自己一个人给他收拾了住的房间,最后把房间钥匙给他,也不说一句话。
奥凯西的脾气其实从来不好。
小的时候他就是唯一的帝国继承人,走哪都是被恭敬对待,被捧着的。
只有对玉流光,奥凯西一再变得不像自己。
第112章
天黑了。
科蒙星的夜生活可以用寂静来形容,这颗星球人民普遍早睡,只是八九点,外面就不再有任何声音,连车辆都鲜少。
宁静地在宇宙中龟缩着。
这就是奥凯西选择的栖息地。
一个绝对安静,绝对偏僻的星球。
一个除非奥凯西主动向外给予线索,否则绝对不会被任何人找到的星球。他们可以永远待在这里,没有任何不长眼的人打扰。
收拾了一下午的情绪,奥凯西此刻算是平静下来,他记得他一直没吃东西,于是站到门口,手里拿着没开封的营养液,在一片寂静中安静半晌,奥凯西声音干哑地问他:“吃东西吗?草莓口味的。”
隔着一扇门,里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任何回应。
或许是睡下了。
奥凯西又站了片刻才低垂下眼,将手中的营养液放在门上的收纳篮里。随后他抬起眼睛,盯着这扇门看了半天,意识到时间已经不早了,才转身回到青年隔壁的房间。
整个院子都装置了信号屏蔽器,来之前奥凯西特意叮嘱的。
包括他的机甲也装置了这东西。
外面的消息进不来,里面的消息出不去。
奥凯西预想中,是想重新为玉流光植入一个光脑的,原来的光脑毁掉,这样就能营造他彻底死亡的假象。
可要青年配合重新植入一个光脑并不简单。
那需要进行一个微小的手术。
星际人出生时都会在手腕内植入一个光脑,随着年岁渐涨,手腕的伤痕会自然消失,看不出做过手术的痕迹。
身份信息都被植入在这块小小的机械程序里,是出行的利器,也是身份的证明。
奥凯西按了一下手腕。
指腹卡着皮肤内微小坚硬的光脑机械,半晌,他抬起眼眸,打开光脑虚拟屏。
周围没有信号,他的光脑已经两三天没有新消息进入了,最后收到的消息是所谓飞船爆炸的新闻。
其实说到底,信号屏蔽器这东西并没有什么用,尤其是对于偷藏一个人来说。
在这个世界,有信号的地方太多了,防不胜防。
奥凯西想,他这个行为或许是错的。
他太想当然,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不是把人带过来就可以毫无后顾之忧的。
玉流光的情绪,玉流光的状态,玉流光的一切他都无法忽视。
他甚至做不到强迫他进行这个微小的手术。
可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了。
要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他也不会甘心半途而废。
总得试试,在这个没有任何熟人的星球重新开启新生活,找到新的可能。
奥凯西吐出一口热气,关掉光脑,侧头去看放在桌上那朵血迹斑斑的玫瑰,花瓣干枯,透着死气,叶片萎靡地垂在桌面。
他挪过去,撑着桌子将它塞进花瓶中,干涸的血液在水里溶解,散发出铁锈味。
奥凯西一动不动地看着。
天快亮吧。
———
———
次日,负责人又来了。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而是四个人,其余三个都是他的同事。
他们是来帮奥凯西处理房子琐事的,例如是否要重新装修、购置东西等问题。负责人和奥凯西产生过冲突,这一趟过来半句话没说,全程沉默地跟在同事中间。同事们也知道,所以不强求。
间隙,他也曾抬头悄悄去捕捉青年的身影。
可是还是令人失望了,他奔着他来,却根本没看到青年的一丝影子。
诺大的客厅里,除了讨人厌的Alpha奥凯西就只剩下同事们。
负责人甚至怀疑两人已经分手了。
或许青年昨天就离开了这栋房子,离开了奥凯西这个脾气大嫉妒心重的神经Alpha。
想到这,负责人心里复杂。
说不上高兴,可又确实有些高兴。
“您这里装了信号屏蔽器……”
同事打开光脑搜东西时,发现怎么都转不动。
奥凯西态度很淡。
他“嗯”了一声,目光偶尔掠过某个禁闭的房门,放在收纳篮里的营养液仍然在原位,一天了,青年还没出来过。
同事觉得奥凯西不太合法。
正常人谁在家里装这个东西啊?
不过他们的公司也在灰色地带,也没资格笑谁。进行了一番交流后,同事对负责人说“走了”,负责人遗憾地哦了声,目光在室内转了一圈,准备收回时不期然和奥凯西对视了一眼。
漆黑,沉压,他浑身一抖,想到昨天被压制的屈辱,顿时加快脚步。
没多久屋里就安静下来。
他们留下了三个家政机器人在客厅里。
机器人正在等待奥凯西的开封,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奥凯西开封了其中一个。
给它随机摇了个名字,随后下达指令,“打开那扇门。”
机器人转动脑袋,看了看奥凯西指的位置,它滑上楼梯,停在门口,“请问是这扇门吗?”
不等奥凯西回答,机器人抵着的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玉流光看到机器人,拉门的手一顿,随后转开眼瞳,无视它朝外走。机器人一步不落地跟过去,礼貌道:“您好,您好。”
奥凯西站在原地,看着走下来的青年。
他的目光不闪不避,对方却从头到尾没有看他一眼,奥凯西盯着他,突然伸出手,把人拦住。
“我们聊聊。”
玉流光垂眸看着拦在自己身前的手,脚步一顿,身后的机器人也停下,仍然在“您好,您好”地叫唤,仿佛得不到回应就不会停一般。可惜无人理会它,玉流光抬手按住奥凯西结实的手臂,往下压,掀起眼眸对他道:“你想像昨天那样被我骂吗?”
“……”奥凯西看着自己被按下去的手,唇线下压,一字一顿道,“我们冷静地聊一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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