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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锐撑着手,眼前很模糊。
他把玉流光说得轻描淡写,可其实拽住他头发往墙上撞的力道是实打实的,他皱了一下眉,晃动脑袋清醒,不甘放弃。
绝对不可能放弃。
他已经快要一无所有了。
他成了关家的弃子,因为得罪的人太多,闵家、祝家、荣家……乃至暗地里的段家。
家里已经和他切割了。
他什么都没了。
付出这么多代价,他想要的,一定要得到。
关锐跌撞着爬起来。
走向他。
玉流光眼前在发晕。
突然直起身,孱弱的身体有些受不住,他苍白着脸色咳嗽,揉着酸疼的手腕。
血腥气逼近,他用手背抵着唇抑制咳嗽,抑制那令人作呕的铁锈味,在关锐阴森着脸冲过来时,抬脚踹过去。
身体不合时宜产生了要吃药的信号。
玉流光的心跳跳得很快。
体温降下来,额头覆上薄汗。
他不想再和关锐耗,转身就朝大门走,谁知关锐被踹到地上,猛地又是往前一扑,抓住他的手,然后往下一拽。
他不受控制趔趄,那张苍白糜丽的脸终于浮现冰冷,弯身下去捡起水杯玻璃碎片,朝着关锐拽自己的那只手就是一划。
见了血,他的指尖也见了血。
玉流光却没在意。
他照着关锐脸上一扇,“这样伺候你?喜欢吗?”
“很喜欢拍照片吗?好,那你就这样,我给你拍。”
他拿出手机,开机,把关锐这幅狼狈的模样拍下来,“还想发给媒体?我给你取个标题怎么样?昔日关家二少爷因得罪人,被关在房间殴打,喜欢吗?”
“说话。”
关锐舔了下嘴角。
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思绪浮沉,眯着眼睛勉强看清青年。
窗帘全部是拉上的。
房间里开着灯。
青年低垂着头,昳丽到惊人的眼眉冷蔑他,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条狗。
关锐听见心脏沸腾的声音,和自己的回答:“……喜欢。”
玉流光起身要走。
关锐伸手,抓住了他的裤腿。
宛如小强,打不死,又爬了起来。
而玉流光已经没有多少力气跟他牵扯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机能正在极速下降,他需要吃药,需要进医院静养,需要离开这个吵闹狼狈的地方。
他眼前发晕。
“砰砰!开门!查房!”
突然,门口响起解救声。
玉流光思绪很慢,他想,可能是巧合,可能是祝砚疏赶到了。
门上传来打卡声,下一秒,被人从外面打开,几个保安和一个红发男人冲了进来。
他微微歪头,还没反应,这幅发丝黏在颈肩,整个人孱弱又糜丽颓废的模样就被人看在眼里。
下一秒,酒红色头发青年迅速上前将他打横抱起。
这人身上的味道很熟悉,像是多年前午后厨房里的烤饼味,又透着太阳晒过头的燥热气息。
对方声音绷着,“我送你去医院。”
玉流光抬手,扯下了这人的黑色口罩,过了一会儿才说:“果然是你啊?”
红发青年趔趄了一下,迅速冲进电梯,后方,关锐也被保安架起来。
现场迅速清净。
电梯门开,段汀急促的脚步骤然停下,不知看到什么,眉头青筋不规则跳动,转身就躲到大花瓶后面。
他的血液冷下来。
看着被人拦腰抱在怀中的纤瘦青年。
…
祝砚疏和闵闻在停车场相遇。
两人谁都没搭理谁,一前一后往酒店走。
倏忽间,祝砚疏动作顿住。
而不远不近跟着的段汀,脚步也停下。
闵闻陡然:“流光!”
正被人抱在怀里的青年,隐约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他没睁眼,实在困,且累,只是将脸往红发青年的衣间转,闭着眼睛,薄薄的眼皮泛了点清红。
祝砚疏掐住手心。
随后上前,冷淡地道:“我是他哥,把他给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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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战,一触即发
晚上还有一章!
第15章
红发青年看了祝砚疏一眼,置若罔闻,只是将怀中人抱得更紧。
一个寻常青年男性的体重,本该是稳健有力的。
可被他托在臂弯里人,却轻如蒲苇。
明明当年他们一块读高中的时候,玉流光的体质还没弱成这样。
红发青年鼻腔有点酸,忍住胸口蓬勃的情绪,目光贪恋地黏在怀中人苍白的面容上。
那细柳似的眉蹙着,仿佛在半睡半醒之间,他抱得更紧了,抬步就想避开眼前的祝砚疏,好赶紧带青年去医院。
祝砚疏却抬手一拦,冷漠地看着红发青年,一字一顿道:“我是他哥,把他给我。”
红发青年:“我没听说过他有什么哥。”
听这话,竟是还认识。
祝砚疏目光平静地从红发青年脸上掠过,陌生面孔,每个追求流光的男性他都有数,而这个人,从没在流光身边出现过。
他不再多费口舌,直接抬手攥住流光的手臂,想将人托过抱住,红发青年见状眼中一戾,“你是听不懂人——”
“简则。”
冷不丁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怀中的青年身上。
青年被吵醒了,玻璃珠似的眼瞳浮着生理性水光,轻描淡写地对红发青年说:“他确实是我哥,让他来就行。”
简则在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听话地将他交了过去,就像从前玉流光喊他小狗,说他怎么这么听话。
臂弯里的重量撤去,随即涌简则心头的就是压迫住神经的茫然。
哥……什么哥?
情哥哥?
他和流光都是孤儿院长大,哪来什么亲人?
现场无人能给简则解释。
简则收拢手指,压住眉头,快步走进保姆车内,“跟上前面那辆车。”
司机讶异,“一会儿还有行程,您……”
说到一半,司机看着简则戴上口罩锁眉闭目的模样,不讲话了。
得,他就一打工的,这种事还是让简则的经纪人去烦吧。
几辆车争相开出车库。
段汀脚步慢下来,站在空旷的场地之间,脑子里还回荡着玉流光被人抱上车之前,朝自己扫过来的一眼。
那一眼含着生理性的水色,衬得眼尾都给人一种艳色来。
可眼底却清冷、平静,就像今天清晨下的那场大雨,阴云笼罩。
段汀喉口一紧,莫名有点喘不上气。
什么意思?
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他?
事是关锐做的,他还想帮他处理后顾之忧,为什么要那样看他?
因为他没有提前赶到,没能帮到他吗?
段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医院的。
他抬头看着医院招牌,又聚焦眼睛,去看前台。
要去找玉流光吗?
*
玉流光睡了一觉。
这一觉直接睡到晚上八点,睁眼的时候,他先是盯着病房天花板看了会儿,然后才慢慢转动脑袋,去看伏在自己病床边休息的祝砚疏。
【看看愤怒值。】
系统闷不吭声调出他昏迷时没能听到的实时提示音。
【提示:气运之子[祝砚疏]愤怒值-10,现数值70。】
【提示:气运之子[祝砚疏]愤怒值-10,现数值60。】
【提示:气运之子[闵闻]愤怒值-5,现数值85。】
【提示:气运之子[段汀]愤怒值-10,现数值90。】
【提示:气运之子[简则]愤怒值已开启,愤怒值-50,现数值50。】
玉流光漫不经心往下听。
所有的愤怒值降低数值都在他的意料之内,唯独听到简则那一栏时,他停顿了许久。
简则不在计划内。
他甚至都没想过会在这里碰到这个气运之子。
几年不见,简则怎么……染红头发了?
玉流光皱了下眉。
垂在身侧的手,忽然被一只温热燥热的掌心攥住。
他偏了一下雪白的脸。
祝砚疏在假寐中清醒了。
他握住他的手,指腹擦过他的手指,玉流光才发现自己手指上被人贴了创可贴,似乎是当时拿玻璃片攻击关锐的时候,不小心也划伤了自己的手。
他半闭着清凌凌的狐狸眼,目光在祝砚疏那沉寂的眉眼间掠过。
祝砚疏看着他,却不发一言。
过了会儿,玉流光对着他勾了勾手。
他这才动身,俯到玉流光的唇边。
“啾。”
玉流光在他唇边轻轻吻了一下,浅淡的白玉兰息短暂地令祝砚疏失神,快得像是错觉。
他一下握住他的手,力道加重,几乎想不顾一切贴住这张刻薄的唇重重再吻,可是外面还有几个不速之客。
【提示:气运之子[祝砚疏]愤怒值-5,现数值55。】
“简则是谁?”祝砚疏问。
这个人跟着他们的车到医院,直到现在都在病房门口等待。
中途接了不知多少个电话,明明应该走了,可却硬要等着玉流光醒来。
他是谁?
“流光?你醒了?”闵闻带着大包小包的营养餐冲进病房,打断了玉流光的回答,两人朝着闵闻看去,一份寡淡无味的营养餐被置放在床头。
“我去给你买吃的了,饿了吧?我来喂你。”闵闻自告奋勇。
玉流光:“不用。”
他拿过塑料袋,“我自己来。”
闵闻遗憾:“好吧,我给你调一下病床角度,对了流光。”
他走到床角,一边调角度一边假装不经意问:“门口那个,那个叫简则那个,你认识啊?”
餐盒里是一份颜色寡淡的时蔬海鲜粥。
味道闻起来有些清淡的咸,吃起来温度滚烫。
玉流光烫到舌尖,轻蹙眉,放下勺子,“我不想骗你。”
他抬起眼,先是看祝砚疏,在和对方进行了一个长达两秒的对视后,这才轻描淡写地挪开,掠过闵闻。
视线的黏密交流,导致两人都以为这个‘你’,是单独对自己说的。
“我在孤儿院长大,简则是我在孤儿院的朋友。”玉流光道,“我们一起上了高中,高二那年谈了恋爱。”
“他是我初恋,挺久没见了。”
“我也没想到今天会在酒店遇到他。”玉流光顿了一下,用一种感叹的语气说,“他变了很多,还染了头发。”
语气坦荡,不见留恋。
祝砚疏目光停留在他眉间,冷静地掐住手心。
闵闻已经懵了。
换做任何一个追求者,得知这件事虽然有点醋,但还在可调理范围里。
可对闵闻来说,这不亚于天塌了。
初、恋!
流光的初恋不是他吗?
闵闻承认,自己当初刚和流光谈的时候,是没有问过他有没有前任这种问题,可谁能想到啊?那时候流光刚念大一,这个年纪才初恋不是很正常吗?
谁会想到他在高中也谈了一个?
他不是初恋。
初恋的杀伤力,懂的都懂。
闵闻大脑一黑,眼前发晕。
病房里一个追求者,外面还站着个初恋,一个前任。
他好像没有任何优势。
不,他得到了流光的解释,还有流光说可以考虑复合的承诺。
这些都是别人没有的。
荣宣没有,祝砚疏没有,段汀更没有。
至于那个简则,那么久没见——
闵闻一顿。
他看向流光,青年似乎接到了荣宣的电话,解释了今天发生的事。
不出二十分钟,所有追求者将要齐聚一堂,会将病房挤得水泄不通。
闵闻鼻腔酸了。
他想到一些事情,哑声对青年说了句等我下,就跑到洗手间拿冷水泼自己。
他想到一些事。
一些被他忽略的事。
闵闻惶然发现,流光是提过简则的。
在两人刚认识那会儿,刚恋爱那会儿,流光不止一次提过,说他很像高中时期的一个朋友。
不仅是长得像,连性格也像。
就是那个朋友脾气好一些,没有他这么暴躁。
那时闵闻一点都没发觉其中不对,还笑着反驳,说我哪暴躁了?
他恨不得事事顺从流光,最多某一方面急躁了点,横冲直撞了些。
闵闻用手撑着冰冷的洗手台。
洗手间窗户开着,外面刮进来秋风,吹到他被冷水打湿的脸上。
他不信邪,开始检查自己的脸,回忆简则的长相。
不就是眼睛像了点,脸型像了点,发型像了点吗?他还没染头发呢。
明明一点都不像。
闵闻鼻腔又酸了。
他感觉自己要完蛋了。
替身,他竟然是简则的替身。
如今简则回来了,哪还有他什么事?
流光会不会收回之前说要复合的话?
今天甚至还是简则最先救到流光。
洗手间门打开。
闵闻从里面出来,身上还带着冰凉的水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玉流光感觉他眼眶有些红。
“流光,我出去给你买水果……”他魂不守舍,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水果,补充水分,水果,甜的,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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