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胥韫顿了顿,道:“我不太清楚,节日的设立需要民众文化推波助澜,这些是“王”的事,我不会插手这些。”
大多神明都不会管这些。
这是治下之王的事。
又有花飘落。
这次花擦着青年雪白的脸滑过,落在了他的衣襟上,像在贪恋他的温度,胥韫再次探身想去为他摘落,可青年修长的手已经先一步,自己摘下了这片花,花在他的指间,衬得肤色细腻雪白。
胥韫看着他,没有回到原位,因此两人拉近的距离,错位角度几乎像是靠着的手臂,在外人看来亲密无比。
偏偏在这时候,远处一双漆黑的视线黏在青年单薄的脊背上。
夜深,人静。
合上门,玉流光再次打开了代号灵给的文件。
他站在门口,垂眸翻着上面的内容,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些文件好奇。
是想确定内心的猜测,还是担心第三次被崩坏的位面牵连?那些反复无常的气运之子,很难确定下次是不是又会崩坏整个位面。
他想了想,还是合上,打算把东西给代号灵送回去。
宇宙局应该查清楚的事,不该由他来管,他该休息了。
“珈……”
玉流光正叫珈宁来拿,目光向前,声音倏忽顿住了。在距离他几步之遥的位置,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他浅金色的眼瞳看着对方,面上渐渐没了表情,“又来了。”
他朝着他走过去,对方也一点不怕被他当做领域闯入者杀了,竟然也朝着他快步走过去,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到了玉流光跟前,猝不及防一句:“——莘砚。”
“我叫莘砚。”
脚步一停,像听到什么极为特殊的名字,玉流光手上流动的光倏忽间消散了。
莘砚说完这句脖颈的青筋都绷直了,他一步一步走到玉流光眼前,直到两人之间再剩不到半米,这个在他面前装了不到半天的人,漆黑的眼睛里流露出了玉流光极为熟悉的感情,痛苦、挣扎、渴求,他一动不动,莘砚抓住了他的双臂,手在颤抖,从见到他起他就控制不住自己颤抖,兴奋,莘砚道:“你、我……你是不是记得我,你昨天……”
莘砚。
这片区域成为失落之地之前,神明就叫莘砚。他是这片区域的第一代神,无故消失,连天地都找不到他。
玉流光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注意这个名字代表的身份,还是从莘砚的三言两语中,意识到他在代号灵那里的猜测是真实的。
——这些崩坏的位面中,气运之子都是同一个人化成,所以他们会整齐地用愤怒值影响整个位面的能量生态。
所以那些本该要二次修复的位面,忽然自行修复成功了,不偏不倚,是所有位面。
所有猜测串联到一起,真相大白,玉流光神情渐渐趋于平静。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因为莘砚,所以他诞生的时候没有获得本应该拥有的能量,又因为莘砚,所以他在那么多小世界能获得力量——有多少是从莘砚身上散出去的?
“你在说什么。”
在莘砚的注视下,玉流光冷淡道:“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再不走,我会把你当入侵者杀了。”
——他不承认位面里的一切。
他故意当不认识莘砚。
莘砚站在原地,张了张口却没发出声音,只一动不动地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再次流露出玉流光十分熟悉的爱意和痛苦。他没有再说话,莘砚看见他手中凝聚了力量,他并不怀疑这些滔天的力量会被用作在自己身上,他很清楚,也十分了解自己的爱人有多冷绝。
位面里的那些记忆多到繁杂,既有被他无情对待的一面,也有被他温言软语依赖的一面,尽管是装的,可是——
莘砚离开了房间。
次日,珈宁带着文件去了宇宙局,玉流光昨夜没怎么睡好,胥韫来的时候看出来了,不等他关心,玉流光问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你记得莘砚吗?”
莘砚,所有区域的神明哪个不记得?第一个沉睡到消失被取而代之的神明,胥韫道:“当然,他不是失踪了么?”
玉流光闭着眼睛,眉心动了动,“我看见他了。”
胥韫顿住,他站了起来,看向玉流光身后,“我想,我也看见他了。”
“……”
玉流光回头,一眼看见莘砚站在自己身后,一双漆黑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他,无声无息,神不知鬼不觉。
昨天莘砚走了以后,玉流光以为他会消停。
这才过了几个小时。
年轻的神明顿了几秒,浅金色的眼瞳透出清冽,一双狐狸眼压了压。莘砚像没看到一样,那么多位面他早就锻炼出了这样的技能,莘砚站在原地没有向前,认真说:“我想和你好好谈一谈。”
“没什么谈的,我不认识你。”
他站起身就走。
莘砚追了两步,可忽然又停了下来,漆黑的目光转开,落在胥韫身上。
胥韫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莫名的,他从青年和莘砚身上看出了一种外人插不进的屏障,他们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不是在上天之境,而是在N-29管辖下的位面里。
胥韫奇异地看着莘砚,既奇异对方还活着,也奇异他怎么会和年轻神明扯上关系的,胥韫用古怪的语气说:“你怎么还没死。”
莘砚漆黑的眼睛看向胥韫的目光透着阴翳。
“——他是我的。”
他没有发出声音,胥韫却听得到他说的话。
他眯了下眼,越恼,语气反而越平静:“莘砚,因为你的存在,他诞生起就比别的神明辛苦很多。”
“你都消失那么久了,为什么不能直接死在外面?”
作者有话说:二更[饭饭]
第214章
玉流光总是准确地被莘砚找到。
有时拐角就是莘砚,有时回头就是莘砚,偶尔回房间,还是能看到莘砚。
渐渐的,他直接不避着莘砚了。
又是在房间,莘砚听见开门的声音,瞬间站了起来。
青年从外面走进来,他今天换了身淡红的轻衣,那点淡红的布料落在雪白肌肤上,格外细腻好看。
雪发依然用黑绳一丝不苟地拢在身后,进来时,他没有看莘砚,当做看不见。
莘砚跟着他,哑声说:“你别生气……”
“你总说些奇怪的话。”
莘砚被他的眼神看得声音变得艰涩起来:“我不知道……那么多位面……”
玉流光忽然又不开口,他垂下眼坐在床边,随便拿过一本书翻开。他就是这样,随便什么态度都牵引人的心神。
在他身上,莘砚感受过很多从没有感受过的情绪,被无视,被利用,被羞辱,被爱,很多他从前从没有经历过。
他是这片区域最开始诞生的神,最后却因为找不到存活的意义,选择去沉睡。
他不够负责,他没有管这片区域没了神明会变成什么样。
所以他被惩罚,他失去了所有的记忆,从沉睡状态被扔进了位面中,天地的法则让他成为被控制的气运之子,将身上未散去的力量以合理的方法传递给新的神明。
然后迎接他的是死亡。
最开始他不愿意的,哪怕他觉得一切没有意义,主动沉睡,也不代表他愿意让渡自己拥有的东西。神明也有劣根性。
可第一个位面结束后,他被迫失去了部分力量,想起了些事,知道了那个在位面里耍弄他至极的人就是取代他的神明。
或许是被那个位面的记忆和情感影响,或许是想再看看这个新神明和他有什么不同,莘砚再度投入了第二个位面。
然后,一步错,步步错。
越喜欢越深爱,越深爱越得不到。
但他也没什么后悔的。
莘砚还能想起记忆里那些青年对自己的柔软,尽管或许是演出来的,可那样的温度,眼神,依然历历在目。
不似现在,有些冷,莘砚站在原地,垂眸看着青年坐在床边,低头看书谁也不理的样子。
忽然,莘砚走到他眼前,在他膝边屈下身形。
他身量高,哪怕屈膝了,也没低青年多少,反而可以近距离看着他旖旎的容颜,莘砚就这样看着他,玉流光也终于因为他的动作将目光从书上转移到他身上。
“你记得那些的。”莘砚想跟他好好谈一谈,“不要装不认识我,好不好?”他嗓音又有些嘶哑了,似乎说这些的时候,喉咙总是发痒,“我喜欢你,我爱你,在位面里你都看得出来,现在也一样。”
玉流光垂着眼睛看他,莘砚能看得清他的眼睫毛落下的灰影,他的模样和位面里没有任何不同,一样的美丽动人,艳丽逼人。可此时此刻,他才是真实地看见他,这才是不被任何任务裹挟着的他。
玉流光伸手,微凉的手心不轻不重地落在莘砚侧脸上。
莘砚下意识将脸往他手心偏去,甚至想吻一吻。
玉流光却冷不丁说:“莘砚,我不认识你。”
“……”
莘砚离开他的手,抬起漆黑的眼睛看他。他的眼睛里像是烧着一团火焰,渐渐的,这股火焰愈演愈烈,“哗啦”一声,青年手中的书顺着腿落到地下,他微微发出了点不明显的气音,在话音落下后,整个人猝不及防地被莘砚按倒在身后的床面,唇被紧紧地吻住。
莘砚脑子里有很多跟他接吻的记忆。
要怎么吻,怎么深吻,怎么用技巧让他喘不上气,他通通都记得,但此时此刻他只是遵循最原始最直接的感情。
玉流光被莘砚修长挺拔的身形完全笼罩,他的唇被含住,炙热、湿润,莘砚一会儿恨似的咬他的下唇,他轻轻发出点被咬疼的声音,一会儿爱似的去舔他的舌尖,滚烫的气息几乎让人融化得提不起丝毫力道。
他有些喘不上气,抬起发软的手指往莘砚脸上扇了一下,莘砚根本一点都没有避开,还啄吻了吻他的手心,真是想再扇都怕他伸舌头舔。
吻纠缠出的水声大得喘息也掩盖不住了,玉流光喘了喘,也是这时候终于从莘砚身上感受到了一些熟悉的气息、类似的力道和节奏。
他一时也有些空茫,任由莘砚亲了一会儿,唇瓣都被吻得有些发麻了,莘砚终于停了下来了,俯在他身上,贴着他的颈部细细密密的亲,声音都有些哽了,“……我对你来说,一直可有可无,对吗?”
“……”
玉流光推推莘砚,莘砚过了会儿松开他,往旁边一歪,直接躺在了他身侧。
两人这样躺着,却谁都没说话,只有还没冷静下来的呼吸声。
过了不知道多久,玉流光也疲于装不知道了。
他开始应从莘砚最开始的谈一谈,声音有些慢:“我进入小世界是为了位面之力。”
莘砚手指动了动,听着。
“所以,你、或者位面里的那些你,对我来说只是任务的一环。”
“不管这些任务对象是你还是谁,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
“那就够了。”莘砚侧过头,看着他有些发烫的侧脸,嘶哑道,“对吗?”
回应他的是一片寂静。
莘砚说 :“其实,你对我并不是全然没有感觉的对不对?”
“只是你觉得,我不是位面里的任何人,你觉得我和你想象中的不同。”
他慢慢地转身,将手揽在青年纤细的腰上,收紧力道,求道:“……你最喜欢哪个我?那个我是什么样的,我就能是什么样的,一切的记忆我都有,所有位面的我,我都可以成为。”
玉流光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他有些困了,眼睛微微闭上,刚刚吻了那么长时间,眼尾还有些泛红,沾着点不明显的糜丽水色。
时间有些久,莘砚也闭上眼。
这时,他才听到他的回答:“我认为我们目前不该谈这些。”
“现在的你对我来说是陌生的,我并不认识你,莘砚这个名字对我来说只是N-29的初代神明。”
而不是他在位面中有过感情纠葛的任何一个。
莘砚说:“那你不要避着我,好不好?”
这次回应他的,真的是一片寂寥了。
-
虽然那天莘砚没有得到确切的答复,但接下来几天,他发现玉流光确实没有再避着他。
虽然态度也没什么变化,但莘砚还是兴奋到震颤,走哪都要跟着他,偶尔再提一下位面里两人间发生过的事,让他对自己更熟悉,把自己当成位面里的任何一个气运之子都好,反正都是他。
可惜也不是那么顺利的。
年轻的神明在N-29区域很受欢迎,对他的臣民来说,神明都是为了他们才去的小世界收集位面之力,譬如珈宁之类的人,就很看不惯莘砚一直跟在神明身边。
珈宁嚷嚷着你谁啊,你跟我们神明到底什么关系?莘砚就看玉流光一眼,回答说是他的情人。
——情人。
珈宁惊得说不出话,再求证似的去看他们年轻而美丽的神明,却见对方错开视线没答,这不就是默认吗?!不是,这到底哪里冒出来的情人??
有些东西珈宁注定没办法知道,只能天天跳脚,寄希望于胥韫。
珈宁说:“我知道你喜欢我们神明!你快跟他抢啊!”
胥韫起先不知道珈宁到底要干什么,这句话一出,他顿时明白了,似笑非笑,“先前我跟他走得近,你可不是这个态度。”
珈宁要气晕了,“这次不一样!这次我们神明是真的要跟人谈恋爱了!我怀疑那个莘砚偷偷跟我们神明下位面去了,我上次偷听到他们谈小位面的事,说什么是不是喜欢花舞节,难怪流光大人最近看了很多顾宥回提交的节日设计书。”
胥韫失神了一下。
他认识玉流光那么久,以为他天生缺根青丝,神明并不容易爱人,他们这些,哪个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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