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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你可以不信神,但你不能不信命。”
时渊序蹙了蹙眉,他莫名地看回了对方。
“你自以为自己还有挣扎的余地,可命运早已标好了价码,只会把你的一切一件件收走。”对方继续悠悠然地说,仍然皮笑肉不笑,“到那个时候,先生还会剩下多少尊严?”
时渊序眸光颤了颤。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安先生回过视线,“先生,你听过一句传言么?九大星系内不能随便算命。”
时渊序眼神一颤,他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个懵懂的少年刚来帝国联盟的城区,路边摊刚好有一个老爷子在算命,签文还没给给客人,就被监察司的人直接掀了桌子。
可客人是他。
他只记得那老爷子看到自己的签文的那一霎,瞳孔骤然缩小,嘴唇也颤了一颤,“小弟弟,你……”
前面一个客人是大凶,那老爷子也没有这样的神情。
可小时渊序刚准备打开签文的时候,监察司的人却来了,把现场弄得一片狼藉,签文也不翼而飞。
看到那老爷子那副讳莫如深的神情,小时渊序哪怕什么也不懂,内心也是有点后怕的。
他当时还心惶惶地终于找到了湛先生,扯着对方的衣角说,他算命了,结果很不好。
一双猫儿眼委屈巴巴的,偏偏强撑着眼泪不落下。
湛衾墨垂眸,却是轻嗤,“小傻瓜,你没有看到签文,又怎么知道结果不好。”
“可算命先生那副表情……”
湛衾墨挑了挑眉,忽然像变戏法一样,在他的小掌心上发下了一团东西。
“你说的就是这个么?”
小时渊序打开,却是一团白纸。
“没有凶,没有吉,那这是什么命呢?”他懵懵懂懂地看着,真把这纸当成了那日未展开的签文。
湛衾墨眸光轻佻,“这代表你的命没有定数,便无所谓凶吉。这种命算命先生算了不准,对方自然脸色难堪地很。”
这男人的漂亮话偏偏还说得滴水不漏。
小时渊序懵懵懂懂地点头,就这么把男人的话当做圣旨了。
既然他的命运是算不准的。
那就不算了。
……
安先生淡笑,“事实却恰恰相反。”
“监察司不允许普通人占卜,因为一旦算了,就算准了自己的命。”
时渊序声音一扬,“全世界有上兆的人口,你又怎么知道每个人算的都是准的?”
“先生,宇宙是一行写死的代码。让越多人知道自己的命,他们只会越容易陷入癫狂,甚至放弃生的愿望。”安先生目光平静如水,却冷得很。“准不准,自然是当事人知道。信不信,却是你来决定。”
时渊序怔了怔,却随即嗤了一声。
“按你的道理来说,我刚出生的时候就应该找块豆腐撞死,反正我的命数都注定了,再怎么挣扎都毫无意义,不是么?”
他很少有这种犟嘴的心思,现在所有同僚都在,他应该装得淡定些,有礼些,来维持自己一向稳重自若的形象。
可他偏偏想要开口,就像成为了一个不服输的顽劣孩子。
“要说注定,所有人更逃不过死亡,那为什么又要大费周折来经历一遭?”时渊序说道,“不如说,压根没必要存在在这世上。”
“你不懂神庭操纵的是什么,时上校。”安先生淡笑,“人们恐惧神庭,正是因为命运的丝线在他们手里。你该经历的,始终该经历,你命里终有的,便终逃不掉。”
“我是不懂。”时渊序淡淡道,“但也不想懂。”
他从小就听大人说,他是濒危族群,按理来说身体孱弱,活不了太久。
如今那个哭啼啼的小孩也长大成人了。
他听惯了。
在旁边听的军官干事们心肝都一颤一颤。
安先生的道理很清楚,神庭就是万物的命脉掌管者,逾越不得,轻慢不得。
但如今时上校是压根砸了场子。
时渊序不知怎的,被众人的视线扎得不痛快,他转身想走。
“时上校,忏悔仪式不会允许有罪之人贸然退出。”
安先生在背后,语气仍然不愠不怒,平静得很。
“你有罪,若继续执拗,则罪无可赦。”
“我有罪?”
“那天先生从战场消失,却安然无恙地回来,靠得并非自己一人。”安先生忽然话头一转,“那个带你离开的人,是一个你至今也不会说出来的存在。”
“先生既觉得自己无罪,为何却要避开总部的调查,为了区区那么一个人,背上嫌疑,白遭误会。”
时渊序狠狠一怔。
从斯堪国的前线战场失踪去向何处,再到如今休息日见的是谁,总部确实一直在调查,他从头至尾确实都在隐瞒。
可他明明是怕军队知道自己变身期的秘密。
对方却说自己是为了那个人。
他准备反驳,却忽然记起黑市那天,湛衾墨站在身前,火光照耀着在对方雕塑般的脸庞。
对方穿着简单的风衣,仿佛只是路过,神态又那么居高临下。
然后他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揽起自己,带自己离开了现场。
恍若一切都没发生过,没有那些恼人的混混,没有那些咄咄逼人的打手,一切似乎都只是一场梦。
仿佛那些存在,都一并随着对方的到来消失了,除尽了。
……
他偏过眼神。
说是为了对方避开总部的追查,倒也没说错。
对方救了他。
他却已经跟七年前那个柔柔弱弱的少年不一样了。
他大可自己承担一切代价,不会再奢求什么,再可怜兮兮地求着别人的。
更何况,如果军队真的要怪罪他,指不定要把罪责落在湛衾墨身上。
对方只是个普通的医学教授。
他没必要让对方承受他本人的一切。
安先生收回视线,“先生,忏悔仪式结束,你可以落座了。”
“安先生,你说我为何有罪?”时渊序忽然硬生生地这么问,声音有些哑。
他只想知道。
为什么他不愿意交出对方是谁,会成为安先生嘴里的“罪”?
安先生悠长地看了他一眼。
“你的罪恶在于与邪恶太近,”他随即慢慢地道,“先生,在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我确实向深渊许过愿,但,那又如何?”时渊序说道,“那里没有神,也没有鬼。”
安先生似笑非笑,那碧蓝色的眸透过金色的发悠长地看过来。
“时先生说的没错,可你却不知道——那里的存在,比神更为可怖,也比鬼更贪婪。”
时渊序不可名状,心想对方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却发现对方从袖口里抽出一柄银色十字架。
“时上校,你是误入歧途的人,这个十字架会保你在混沌之域平安。”他淡淡道,“又或许,有哪个可怖的存在接近你时……它会起作用。”
“这是我对你的祝福。”安先生阖眸,在十字架轻吻了吻,然后递给了时渊序,“我只是好心告诫先生,不要被表象所迷惑,有的人,等你一步步揭开他的真容,你会发现……”
安先生的声音忽而低沉。
“——有的人不过是披上人皮的鬼,从来不会白白施与,更不会让自己吃亏。”
“等到那个时候,先生只会被吞得连渣都不剩。”
“这段话,先生自己慢慢品味。”
安先生便云淡风轻地退回了原处,这段对话只有他们才能听到。
时渊序便敬起礼,表面严肃正经得很,“谢谢安先生对我的祝福和赐予。”
实际上心里默念。
神棍。
长得再好看也是个神棍。
明明跟自己素未谋面,却好像很懂他的样子,估计这就是为什么所谓的安先生能够被全世界推崇的原因,可惜这套轻而易举看穿别人,又三言两语企图玩弄人心的把戏,他已经在某个男人身上见识过了。
手里的十字架却滚烫得很,仿佛能够烧灼一个人的心脏。
他随手想放进口袋,但太烫,便只能握在手里。
出了教堂,军队成员整齐有序地退场,时渊序在队伍最后一个,回头再轻飘飘地扫了教堂一眼.
“到那个时候,先生只会被吞的渣都不剩。”
嗯,有的人从来不会白白施与,更不会让自己吃亏。
……莫名其妙的。
那安先生说的那存在像是妖魔鬼怪,他却想到了那个清冷淡漠的男人。
退一步,对方就想要贪图他,又能贪他到什么程度?
不过是平平无奇的医学教授罢了。
只要他想,这辈子也可以永不见面,彻底逃离那男人的掌心,不是么?
-
作者有话说:
——
小剧场
突击队成员:不可说之神?鬼域?活人进死人出?时上校啊啊啊啊您别想不开啊混沌之域会死人的啊!!(集体血书给总部和埃斯蒙德上将)
时渊序:……(不是我想去的)(一边淡定吃干脆面)
——
太幸福了,这几天都有小天使评论(做梦都在笑)
我还能活到晋江流量回来的那一天吗
这一章很难卡节点,只能日六了
据说现在都没有读者会在榜单上看文了(我在未来幻想频道那个榜单,真的是没有一点流量,比我轮空涨收都少)
第29章
此时,宋局长暴躁地吸了口烟,站在办公室里。
“老徐,你啊,也来那么多年,是时候展现点真正的才干了,救援行动是救援行动,不影响你在里面使点绊子。
此时非自然部门的组长老徐颤颤巍巍道,“宋局长,这,太……太违背良心了,我……我做不来。”
“怎么,之前在域里见到妖魔鬼怪不是你还挺硬气的吗?人比鬼怪好对付,今年做完了这个任务你就不用再费心提业绩了,到时候升上尉把你报上去。”
老徐是个一个有些上了年纪的老军官,干干瘦瘦的,常年在这部门多少年如一日兢兢业业。
他视线闪躲,“我……我……这么大件事,你怎么就想到我……”
他没想到终于有个提拔的机会。
“李中然本来好端端的,谁知道他突然被开除出军队,这不有个好机会想到老徐你么?”宋局长冷笑,“怎么,不愿意?”
老徐狠狠一颤。宋局长派他做件事,做成了就水到渠成地升职加薪,再也不用窝在这个偏僻冷落的小部门了。
曾经同一批进来的同僚们要么就是在总部办公室里威风凛凛地发号施令,要么就是调到各个机要部门做个体面的公职人员。
就他还在这清水部门耗着七八年,十八般武艺无用武之地。
老徐内心气得痒痒。
他本来有更好的去处的,他们不懂,不懂他本可以比他们还优秀!
“可局长,我不能眼睁睁地送一个人去死!更何况那个人是时上校!”
他老眼忽然扯出皱纹,似乎在哭嚎。
此时忽然门口闯进来了一个人,是一个瘦高却带点凶煞,左边带了个眼罩的男青年。
“宋局长,这件事我可以帮老徐。”此时封宇冷笑道,“我看时渊序那个小子不顺眼许久了。”
——
此时帝国联盟支援队已经乘坐曲率飞船到达混沌之域。
飞船的舷窗外,浩渺的星云逐渐被一层黑雾所笼罩,飞舰内部都暗沉了几分。
登时舱内的人都毛骨悚然了起来!只见那些黑雾纷纷凝结在舷窗上成了一个个鬼手印的存在!
然后他们还隐隐感觉舷窗外有一双双鬼瞳在盯着他们,仔细一看,却发现是舷窗里自己的倒影,可诡异的是,他们的倒影好像越来越不像人……
“啊啊啊啊啊啊!”非自然部门那些老油条们忍不住惊慌失措,“这他妈绝壁是要闹鬼了啊!我们应该放金刚咒!大悲咒!还是妖魔鬼怪快离开!”
偏偏第一排的时渊序只是冷哼一声,“故弄玄虚罢了,还不如全息影院的效果恐怖。”
身旁缩成一团的林荀,朱骁丹,秦禹州:……
那些老油条们只好强行压下惊慌,可接下来他们眼前更加一黑,只见舷窗外已经全黑了!
“完了,再进去腹地估计什么也看不见了。”
“我感觉脑袋里嗡嗡的,你听到了什么吗?”
“快点启动屏蔽器,这里的信号很嘈杂,我好像还听到有人在叽里呱啦的。”
……
非自然部门的成员们手忙脚乱,很明显没应对过这种大场面。
一般步入混沌之域之前,飞船就会进入信号被屏蔽状态,而队伍当中的成员还会收到未知信号,不胜其扰。
此时,这艘深潜飞舰里此时坐着三十余人,大部分是非自然部门的成员,他们平日里在军队闲得可以遛鸟喝茶,如今各个都像是被架着脖子上刑场,面色都苍白得很,两只手死死攥住座位扶手,活似下一秒飞舰就要失事了似的。
“不管如何,咱们不是还有时上校吗?”这个时候有人怯怯地说。
“他之前不是歼灭了敌国头号通缉犯。我说头号通缉犯还是比鬼怪恐怖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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