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先生,你可知道这些牌……”
“我知道,两千两百张。”时渊序笑道,笑得凛冽却又肆虐,“我一次性抽个够,如何?”
旁观的看客们简直要怀疑人生了,两千两百张牌,相当于两千两百条人命!如果不是他们亲自听到一字一句,他们差点以为如今抽一次牌的代价是一套新的货币体系,不然怎么会搞得人命都通货膨胀了!
此时时渊序死死地抵住荷官的手,不让他再动赌桌上的牌,他似乎心意已决,“我说过,我耐心有限,更何况,你应该从来没有从买家这里得过如此丰厚的代价,不是么?”
“先生可想好了?”荷官确实没有试过一次性收缴这么多人命,他只好温驯谦恭了点,“只是就算抽到了,您……”
“少废话,我是客人,是买家。”时渊序冷冷地觑着他,“对你来说,这也是相当丰厚的代价,怎么,坐镇赌桌的荷官原来都些胆小鬼?”
荷官没想到这个奄奄一息的凡人竟然嘴那么毒辣,顿时扭曲地笑着,“行,行,您是客官,您说了算,这就让您一次性抽个够!”
然而一张张牌掀起后——时渊序忽而凑近赌桌边,“啊,这里不是还落了一张吗?”
荷官瞳孔骤然缩小——刚才他光顾着把那些牌平铺出去,却没料到自己袖口的一张牌已经落了下来!
原来时渊序刚才那句“我要你正在洗那沓牌的最下面的那张”是在声东击西!其实对方根本没有仔细看他洗的牌,而是借机转移他的注意力,好暴露出他的破绽!
他的破绽就是他在赌局一开始就知道客官想抽的是什么牌,便千方百计地把这张牌藏起来!
而这张牌往往藏在袖口里!
可上百次,上千次的洗牌,谁能每次都顾得上多看自己的袖口一眼?大部分人的视线都被密密匝匝的塔罗牌给转移了,谁会闲得无聊看向别的地方?
此时袖口的那张牌已经落下,此时时渊序手已经径直抽出了那张牌——就在荷官察觉之前!
荷官直愣愣地看着对方的手已经泛白,然后对方翻手为掌,果然,那是一张“世界牌正位!”
荷官冷汗密布——原来一直让他洗牌的时渊序是在研究他出老千的手法,不,对方甚至看破了正在洗的牌自始至终少了一张!
突然间他察觉到时渊序的眼睛里有无数双眼睛——不,不,对方身后有无数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他!那些人竟然都是对方,却又年龄和穿着有所区别……
原来这上千条性命……是这么来的么?
原来刚才时渊序一直要求他洗牌,是一直观察他洗上千次,上万次的小动作,然后死死地记住那张形迹可疑的牌,这才终于如愿找到了这张牌的踪迹,再一次性押上所有!
此时的看客们忽然爆发出雷霆般的掌声,“竟然让他熬到了……”“这意味着轮回终结吧?这就是他想要的牌?”“真不容易,真不容易!”
关键是……
这张赌桌本身便是命运丝线的一部分,一旦有人坐在赌桌面前,赌桌便能识别出那人的命运走向和原罪,千方百计让对方无法如愿!
他作为命运赌桌的荷官,本身也在维护着秩序本身!
可时渊序还是从上千张牌找到了这张!不过是从头到尾都没有挪动半分眼神……对方能够死死记住每一张牌的去向,却发现始终少了一张,所以对方直接猜到了,他藏了一张他想要的牌!
果然是疯子……
荷官内心发颤。
此时时渊序手指甚至渗出血,在鲜明的正位世界牌上留下血迹,可大男孩甚至就差亲吻上这张牌,他发出痴痴的笑容。
“湛衾墨,不是只有你赌得起……我也……”
“我也为你抽出……你想要的牌了……”
可时渊序唇角扯出释怀的笑容之后,他的瞳孔骤然缩小,那一阵穿刺到身体深处的痛苦就像是一阵猛烈的电流击穿了他的躯体!
那是……那是骨瘤带来的究极疼痛!发作的时候就如万刺穿心,也是这世界上最痛的病!
哪怕隔着平行世界的其他时渊序,那病痛也足够凿心刺骨!
然后,他重重倒地,那张死死夹着世界牌的手也无力地垂落在地上。
瞳孔骤然涣散,呼吸停滞。
所有看众顿时都呆立在原地。
“他赢了!!!”
“……可他却死了!!!”
荷官此时却露出会心的笑容,“所有的赌局,都不过是恰恰好而已,人呐,终究不能得到超出自己应得的一切。”
“啊,今天的赌局就开到这里吧,这位年轻人给与的报酬已经很丰盛了!”
看客们竟然都纷纷掩着面,难忍绝望和失落的神情,“竟然就这么结束了么?”“算了,果然不会有奇迹发生……”“这就是不服命的下场,还是太惨重了……”“原来以为我很惨,原来他才是最惨的……几千条命就为了抽这些……”
这些看客们原来就是那些在命运赌桌旁积怨成疾最后形成的怨鬼,哪怕他们都付出了高昂的代价,却终究没有人能从赌桌上如愿,便长久徘徊在赌桌旁,似乎在等待看别人的笑话,但似乎,又在寻求一场解脱!
可如今,他们终究心死了!
没有人,没有人能赢着离开命运赌桌!
就连之前那个邪神……也是无数次重来,都未能尽愿!
“他死了!他死了!他还是死了!”
“他赢了?又能如何?他终究输了!”
可忽然间,一道刺眼的光忽然让阴暗的赌场骤然变得像是永昼!
时渊序身边骤然绽出一道道亮光——渐渐地,亮光渐渐聚散成光点,他忽然后脊的皮肉绽开,连带着五脏肺腑都像是重整一番的,整个人先是极度痛苦的神情,随即半边脸颊的血痕忽然悄然而逝去,绽开的后脊的一条鲜血淋漓的沟壑,竟然忽然凝聚成了一双刀锋似的雪白翅羽——
定睛一看,那并非纯粹的翅羽,那流淌着液态金属一样的银色光泽,如刀,如山涧。而他血肉模糊的身躯上下,都忽然焕发出新的皮肤组织和血肉,将他那些张牙舞爪的,触目惊心的伤疤缝补起来,他的筋骨分明的手指骨甚至探出血肉,成了钢爪。
此时看客们骤然心惊,连荷官都瞪大了眼睛,“不对……”
“他不是人!”
于此同时就是那些聚在平行世界出入口,棱镜屏障内倒成一片的时渊序,忽而微微地睁开眼眸——
那带来无限病痛的基因序列在无数个时渊序的体内竟然纷纷是“终止转录!”
……
而在他这个时渊序的身体里,那病痛也急剧地被什么东西抚平了——
他恍然见看着那个身穿白大褂的男人,在无影灯下用骨节分明的指拨开他的血肉,给他注射什么试剂。
他恍然想起在卡迪安星球的地下实验基地,男人出现了,要当场帮他做手术,可当时没有什么像样的实验设备,一向从容淡漠的男人,神色竟有几分暴戾,直接踢翻了旁边那已经破损的手术支架。
“……难得我第一次亲眼看到你动手术,你脾气还那么大。”当时的时渊序还哂笑道,只能怪他太稀罕男人有所动摇的模样,大难临头便只想作壁上观。
“现在还说风凉话。”那个时候的湛衾墨冷笑,“小东西,我做医学教授为的就是这么一刻,你说,我能不生气么?”
当时的他错愕了,“说得好像你一早就预料到似的。”
湛衾墨目光一暗,他忽然意味深长地说,“倒也没说错。”
……
不,男人说的早就预料——不仅仅是说预料到他当时有可能就会因为死亡基因环而殒命!
还是原来男人早就预料到他会启动这一系列的基因死亡环,在他选择注射进去的时候,对方在他体内就已经插入了终止绝症基因转录的转录基因片段序列!
一旦这样的转录基因片段在进入他的细胞后,会利用生物体内的分子机制启动自身的表达,产生阻止绝症基因片段发挥作用的抑制因子或干扰分子……
唯独留了一个缺口——
那个专属于他的,开拓身体最大潜能,接近于神的编码。
是唯一一个正确转录的!
此时白色钢羽刺穿整个赌场的天花板,甚至撂翻了赌桌!忽然间,整个赌场坍塌殆尽,可再抬眼,时渊序看到的不是深渊,而是……而是……
他仿佛不由自主地越过山岗,重重尖塔,浩瀚星河,荒漠,长河……然后是……
无瑕的云间,这个世界的尽头——神庭。
巨大翅羽依托着他的身躯,可他还不能很好地驾驭这突如其来的羽翼,一旦刹了车就只能踉踉跄跄地跌跌撞撞的……最后向前扑倒!
这神庭以云层作为依托,建筑在其上,但时渊序之前眼见过自己在伊格的协助下上天入地,云层其实是中空的结构,一旦冲力十足人亦可穿破云层!
他眼见就要从这九重天陷落!
此时他的腰间被什么人狠狠地揽过,扶正,随即有什么人低声呢喃,“嗯,宝贝,你果然还是……”
那声音糜丽深沉,带着倦怠的叹息。
“一个小疯子。”
映入眼帘的,正是湛衾墨那张妖孽却也可怖的脸庞,时渊序此时心猛地一慌了神,却被对方先吻住了唇角!
彼此的鼻息和呼吸就这么交融在了一起,时渊序眼睫一抖……
“湛衾墨,我是小疯子,那你就是最大的疯子……别告诉我连我如今来到这都被你预料到了。”
“嗯,那倒不至于。”湛衾墨竟然是无奈的笑,“宝贝,你还真是……总是出乎我的意料,每次都会给我不一样的惊喜呢。”
“骗子。”时渊序冷声道,“你明明把终止绝症基因转录的片段注射到我身体了不是么?”
湛衾墨此时那嶙峋的庞大黑色骨翅竟然轻轻拢住他的白色钢翼,混沌邪神的骨翅终究是比他这个新生的,嫩生生的纯白钢翼要更加庞大,看上去莫名有几分狎昵。
“宝贝,那是移走死亡基因环的保险手段,退一步就算残留一部分基因片段没有剔除干净,你也不会有性命之危。”湛衾墨轻轻刮了刮他的鼻子,“让我想想,你是解开了死亡基因环里的基因密码么?这羽翼虽然表面坚硬,可底下的羽毛还真是跟小绒球的绒毛一样柔软呢……还是说,这双翅膀还没成熟?要我好好照料才行?”
时渊序面红耳赤地偏开视线,“……你别得寸进尺。”
他真的是佩服这个男人颠倒黑白的能耐,他费劲了心思才从深渊来到这,男人竟然还是一副吃干抹净的架势。
可下一秒,一把镰刀生生地往他们之间斩下!
湛衾墨闪身将时渊序推开,刚好错开他才刚长出来的翅羽,他那一向幽淡从容的面容此时阴鸷了几分,“啊,差点忘了,还有个棘手的货色在旁边呢。”
“好了,现在变成二对一,哈哈哈哈,你们还真是一对孽缘,哪怕死了那么多次,折腾了那么多次也不缠不休是么?真是可笑!我还以为变态的维诺萨尔终生不得所爱,看来也不过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哈哈哈哈哈!”此时秩序之神竟然是万分好笑,可此时那老贼似的从容的面庞却早已一改从容,忽然变得幽邃和阴沉几分,“不过,老朽真的好奇,我的乖儿子究竟是怎么从深渊里出来的,难不成,你真的成了神?”
-
作者有话说:跪着求你们留言了
第220章
听到秩序之神这句话,时渊序面容免不了有些抽搐。
……他直接从深渊里一路杀气腾腾地冲到神庭上准备撕碎秩序之神,他要焚他的骨烧他的魂,唾骂他让全世界的人活得如此憋屈又如此疯狂——可秩序老贼的关注点竟然是他究竟有没有成神?
可他此时却生出几丝恶意,冷笑道,“如果我说是,你又能如何?”
他生生经历过上千种绝症的病痛,甚至踩在无数平行世界的自己的性命之上……
就算不是神,也绝非普通人能忍受的痛苦,这献祭一切的决心就算不能成神,也必定成鬼!
可此时秩序之神那老态的神色中隐隐绝望的惊惶……甚至夹杂着一些苦涩,“老朽,怎么可能会失算?”
“哈哈哈,这绝对不可能……你的那双翅膀究竟是从哪里长出来的?还是深渊里的那些鬼魂借给你的力?不对,他们的神力明明早就被剥夺了……”秩序老贼一向料事如神鲜少神态有过波澜,可此时身后的可怖翅羽上竟然有成千上万双眼睛滴溜溜地转动,“可是,我的乖儿子,你所有变成神的可能性应该都被我堵死了才对!”
“破防了吧?我一个区区的凡人,竟然能靠自己长出一双钢羽,还浑身上下有着坚硬的骨骼,知道我的手可以做到什么么?”
此时的时渊序,不仅仅是一个健壮凶猛,有着利落性感又力量感十足肌肉线条的男人,他身后的那双寒光烁烁的钢翼,是从沾染着血的骨肉中淬炼出来的,而他筋骨分明的手掌尽头的指甲已经变成了钢爪,像是兽化基因和成神基因融合的一种产物,仔细一看,原来掌心还变成了肉垫,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的。
他不禁腹诽道,小绒球啊小绒球,你原来是雪豹和兔狲的混合体,爪子原来可以这么锋利。
但是这句心声后,再也没有什么毛茸茸的小东西从脑海中窜出来跟他胡说八道,他心又一凛,原来有的时候毛茸茸本性的出现也是一种奢侈,那个时候他还可以遵循自己的动物本能允许自己适当软弱和任性。
316/335 首页 上一页 314 315 316 317 318 31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