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不能做你的小白鼠,等会只怕有人要逮捕你,毕竟刚才那些军官都倒地了,哪怕只是嫌疑人,也很难撇清干系。”
一旦总部发现军官有个三长两短,现场的他和对方都将是罪魁祸首。
“那便让他们逮捕。”湛衾墨甚至眼皮都懒得掀。
“……”
时渊序不可理喻地看向这男人冷清的脸庞。
他看不懂对方为什么屡屡涉险,却又云淡风轻,明明只是一个医学教授罢了,哪来的那么多自信?
既然锱铢必较,为一个医学案例沾染这么多代价又怎么会是一笔划算的交易?
“我是认真的,那些人后面有人盯着,你最好现在赶紧走。”时渊序说道,“你蹲大牢,我没准还是审讯你的那个。”
湛衾墨浅笑,“倒也不是不行。”
时渊序被他这么一着都弄懵了。
他甚至有种错觉,对方仿佛对现在的情形……感到愉悦。
遍地是昏倒的军官,军用的大卡车还亮着车灯,刚才还闹了鬼,这男人从头到尾却很平静,唇角还隐约带笑。
“你那是什么表情?这一切很好玩吗?还是我就是个笑话?”时渊序皱着眉端正身姿,可醉意更胜一筹,最后像是大男孩莽撞地吐出满嘴浑话,“我有时候很怀疑,你说你收养我做医学案例,所以从来不会亏……可你做出来的事情,不止一次冒着性命风险,这是划算?”
“还是你贪图的,比我的性命更重要?”
湛衾墨眉目深沉,“我以为我很坦诚,在变身期照顾先生的饮食起居,辅以药物治疗,都是因为先生是值得研究的病例。”
时渊序剑眉蹙起,像是压抑着怒意。
“不,你来做我的主人,救我,是因为我这个样子很落魄,很可怜,所以显得你高抬贵手,你慷慨。这样便能一笔勾销,对得起你一字不提便能抛下所有,然后消失得干干干净净……”
此时一双下垂眼,对上一双清冷的凤眼。时渊序进一步逼上前,攥住对方衣袖,眼神幽深如墨,“然后,是想等八年,还是十年,你就以为我能忘得一干二净,然后原谅你?”
醉意之下,便忘记了伪装,忘记了他分明不该提过往,这样便可伪装小绒球与时渊序毫无瓜葛,更能显得毫不在意。
可他分明提了。
湛衾墨薄情的眉眼此时松动了几分,可随即笑了笑。
“我倒也不奢望得到先生的原谅。”他顿了顿,“只是不知道先生说的债,是欠小绒球的,还是欠先生本人的?”
时渊序感觉对方揽住的手劲在收紧,湛衾墨借机更是放肆,低沉在他耳畔呢喃,“难怪初次见面,便觉得先生对我有所抵触,或者……我们之前见过?”
时渊序一怔,直觉自己暴露了什么,才猛地意识到自己还是以小绒球的身份跟对方说话!
更何况,他现在的形态未必是……
他忽然猛烈地想挣脱对方的手劲,可他竟然挪不开对方半分,冷清冷漠的男人,明明只是个医学教授,却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
情急之下他突然狠狠地张开嘴咬了那骨节分明的手!
就像是犬齿没入冰肌下几寸。
“……”湛衾墨微微蹙眉,看着大男孩的虎牙割破他的皮肤,留下血色的暗痕,可他不怒反笑,顺势牵过时渊序的下颌,“看来是时候让你还了。”
“说吧,你在背后盯了我多久,看到我这么落魄,你爽了么?!”
时渊序狠狠挣脱,宁愿爬着也不能落在对方手里。
“唔,那个方向不远处确实是个酒店,先生既然有那层意思,要不然我带你?”
可恶……绝对是在栽赃抹黑他的意图!
他就应该逃走,直接一头栽倒某个下水道都比被对方生擒强!
湛衾墨硬生生揽住了他,“不要任性。”
“你……其实什么都知道了吧?”此时酒醉的大男孩突然发出低不可闻的低喃,那神志不清的双眸却定定地看向湛衾墨,他忽而一蹙眉,将这冷清冷漠的男人的领口一把扯过,“否则不会这么巧……”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黑市也好,医学晚宴也罢……每次都在我最不堪一击的时候出现,你敢不敢承认,你就是那天洗手间门口的人?”
“我说过,我对先生的私人身份不感兴趣,如今也不过是看先生可怜才伸出援手罢了,我们不过是主宠之间的关系,最多,也不过是病人和医生,更不稀罕平白无故地救你。”
“我做事,向来是要还的。”
果真是冷情的男人,哪怕面对一脸醉态又一身窘况的人,那眉目也不改分毫。
是啊。
他应该放下了——从头至尾,挣扎的不过是他一人罢了。
再如何慷慨,却还是有利可图。
男人永远看不见少年在深不见底的黑夜里,发疯似的舔舐着那为数不多的甜头,以此来抚平那永远都生痛的暗疮。
那个慷慨不计一切代价的人,怎么可能会是他?
只是他不知怎的,忽然目光凶狠了几分,突然径直拢上男人那光缎般丝滑的银发——
随即他微不可闻地发出几句低声的呢喃。
“……我明明知道你锱铢必较……明明知道你根本不在乎……”
“可为什么,每次他们提到我背后的人的时候……”
“……我却只能想到你。”
湛衾墨一怔,那向来从容幽淡的神色稍微动容了,可随即他淡笑,“……可惜,那个人不会是我。”
他是无心之人,就算费尽心思,后面也要千倍百倍的偿还。
不是大男孩眼中那个慷慨无私的“背后的人”。
却没想到大男孩怒意一上来,摹地吻上了他那冰冷的薄唇。
“好,很好,既然你死不承认,那你告诉我……”
“我要怎么……才能忘掉你。”
-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
谢谢宝贝们的评论!!!
第41章
湛衾墨眼睫狠狠一颤。
大男孩的接吻青涩却野蛮,甚至带有一种倾轧上来的绝望,然后,那犬齿竟然还不止收敛似的,直接咬破了他的,就像刀口舔血似的。
涌动的热意就这么浸染着他冰冷的躯体。
“呵,你那副漠不关心的神态是什么意思……好像我有多稀罕是你似的,明明是我更希望是我搞错了……”
“可谁叫你总是趁人之危总是在我一无所有像一条败狗的时候出现,明明我从来没有求你做我的主人,做我的医生……”
“对,是你找上我的,不怪我这么想……”
绝望的,充满恨意的吻之中,是大男孩低沉破碎的嗓音。
“你满意了吧……将我的生活搞得一塌糊涂……然后,又抽身而去……”
“对你来说……我只是……你随便领养的……一个流浪狗……”
……
分明十年前是猫儿眼少年和监护人湛先生。
分明十年后也不过是主人和宠物。
不过是契约,契约终止便只是陌生人。
两人之间,究竟是哪一环出了错——以至于当时牵着大人手的小小少年,如今成了欺身强吻他的暴烈性子的男青年。
男人的凤眼,此时噙着一种讥笑,“先生吻技一塌糊涂却还要这么逼问着我,莫非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坦诚么?”
时渊序怔忪,却发现男人顺势迎着他的吻,牢牢地箍住他的手,“可惜,我没有那么慷慨,也没那个闲心帮你摆平那些烂摊子,不过先生既然把我当成那个无私的人,无妨。”
“我可以好好教一教你如何更好地取悦我,像这样——”一瞬间,被侵占口腔的人成了他,男人恶劣地含着他的唇,“这样才叫前戏。”
那侵入甚至比他直接咬破男人的唇还要更肆意。
冰冷的舌纠缠着他的,暴虐地顶开他的犬齿,然后慢慢吮着,如此裹缠交缠甚至带了几分色-情的意味。
……等等。
他现在究竟是小绒球,还是其实是人……
随即银丝从唇间坠落,时渊序因为连呼吸的空隙都没有,喘不过气,他就这么狠狠咬破了他的唇,此时狼狗的犬齿已经沾染了血色。
“……好。”他胡乱地抹了抹嘴角,冷哼道,“不管如何,如果你不说实话,那我就当你喜欢我了,毕竟你每次救我的时候连死都不怕。”
“那个洗手间门口的人,我也只当是你。”
“既然先生如此坚持自己的判断,那我不妨告诉先生,一旦让我坦诚,我要的可就不是现在这样……先生,可想好了么?”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考虑的,”时渊序醉醺醺道,“……我只是警告你,你等着,我迟早有一天……”
“会把你那副虚伪的面具一点点扒下来……”
“到时候……你只能求着我……高抬贵手……”
湛衾墨悠悠地抬眼,“嗯?谁要求谁高抬贵手?”
忽然间,时渊序忽然感觉身体一轻,随后被紧紧抵在粗粝的墙上,然后被男人的膝盖直接顶开双腿,本来就紧身的军装长裤甚至就这么崩掉了纽扣,然后就是男人身体压了上来。
“……”他浑浑噩噩地打了个冷颤。
冰冷如月光的银发就这么垂泻至他的脖颈间,就如同无边的网拢住了他。
“等等……”
“小东西,是你自找的。”湛衾墨成熟凛冽的气息浸透了他,“我说过,我想要的比你能给的更多。事到如今,确实该还了。”
“你特么是个……畜生……对动物都能出手……”
明明就差把自己剥光了送到猎人手里。
却倒打一耙说他喜欢动物?
真是一个……
傻乎乎的小家伙。
湛衾墨凤眼玩味地眯起,“啊,是啊,我可是不折不扣的变态呢。”
骨节分明的手明明裹缠着冰冷锁链,也已经不知不觉地抚上大男孩的腰,他忽然极其口渴,“我接下来要好好‘享用’我的猎物,说吧,想在这做,还是我们去酒店?”
时渊序猛然间才醒过神,“滚开……湛衾墨……你他妈敢动我试试……等等,我现在究竟……”
本来心思诡秘的邪神不介意徐徐图之,但既然猎物送上门,还胡乱挣扎,那便是一步步正中他的下怀。
修长高挺的银发男人将大男孩拢入怀中,眸中是兴味的血红色。邪神唯有在狩猎时刻才会露出血瞳,如今他要好好地品尝一番怀里的人——
刚吻着大男孩的唇,可这个时候,他的神识忽然传来响动。
“主,您又干扰了人间是吗?这边天平又倒了!倒了!请您速速回到神殿,十二恶鬼和三大门徒都等候着您,要亲自好好捋一捋到底耗尽了多少因果!”
冷清冷漠的男人,向来优雅从容,如今竟然讥笑,“啊,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就为了这个传讯我,莫非我的下属果真是一帮废物?”
“主,息怒!主要还是因为现在插手因果的代价更高了……下属这不是关心体恤您吗,息怒息怒啊,如今神庭的人又派人在人间巡查了,现在在人间的非自然存在都乱成一锅粥,您可……”
湛衾墨打了个响指,中断了传讯。
只是醉醺醺的大男孩已经意识断片了,已经乖乖地倒在他的怀里。
两人之间顿时寂静一片,大概是因为刚才有一堆军官鬼哭狼嚎,连街区都是悄无人声,怕鬼的人死死地躲在旅馆里不敢迈出门一步,更让某人顺理成章地捡了漏。
湛衾墨揽着一个大男孩,对方栗色碎发拂过自己的掌心,留下酥麻刺痒的质感,紧绷的军装制服之下,是结实的腰身。
酒劲误事,对方素来谨慎敏锐,却偏偏忘记了自己该伪装,尽数酒后狂言,发泄愤懑,像只凶猛的狼犬恨不得将他逼上墙头生吞活剥。
“……”扰了兴致,不然这只凶猛的狼犬,早就是他身下求饶的猎物。
湛衾墨默不作声,想起对方刚才嗔怒的脸庞,一双黑瞳直勾勾地觑着他,生生要把自己心底的一切剜出来。
虽然没尽兴,可光是大男孩的眼神,也足以他回味。
只是那眼神……
恨他?却又不仅仅是恨。
他咀嚼不出那层怒意和恨意底下,那暗流涌动的情绪。
邪神虽无心,却又同时参透世人贪嗔痴,自是对世人的种种情绪不必纠结,可头一次,他竟看不穿。
若是因为他曾经不告而别,那他就由着对方恨着。
那七年,他本就要瞒着整个世界,更不可告人。
若是因为他欺他,瞒他。
那他便要一直这么下去——
除非对方先坦白自己,他再渐渐卸下伪装,不迟。可恶鬼提前缴械,便会惊扰世人。
一旦他露出恶鬼真容,渴求对方什么,贪图对方什么,他怕自己抑制不住本性要将对方拆吃入腹,那便是毁掉双方所剩无几的美好回忆。
44/335 首页 上一页 42 43 44 45 46 4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