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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荻祁打开了衣柜。
荻祁掀开了床底。
荻祁蹲在了书桌底下。
荻祁打开了卫生间的小门。
荻祁非常困惑。
“检查完毕，未发现‘佰仟’踪迹……”
荻祁咔嗞咔嗞调整好姿势，抱膝坐在门口。
门外忽然传来男人的惨叫，与重物滚下楼梯的声音，最后一声砸在铁门上“哐当——”一声巨响。
荻祁打开了门：
“嘀？佰仟？”
时佰仟瘫倒在地上，眼镜甩到一边，他疼得蜷作一团，颤抖着。
嘀……嘀嘀
“正在分分fff分析“佰仟”身体情况：多多d多处挫伤，踝关节错位，轻微脑震荡……评估完毕，推测脊柱无损伤，可正常扶抱，综上：佰佰bbbq仟，你要去医院。”
“……嘶哈，不”时佰仟抽着气，断断续续吐出几个词，“不去。”
荻祁歪了歪头：
“佰仟，这样不好。”
“……不去，我休息一下就好。”
“嘀，关节错位拒绝及时就医可能会导致后遗症”荻祁认真地看着时佰仟，又重复了一遍，“佰仟，这样不好”。
可时佰仟没再回答。
荻祁只好蹲下来，胳膊从时佰仟腋下穿过，将他架进屋里。
让他安安稳稳躺在床上后，荻祁捡起了掉在门口的眼镜——镜片碎了一边，应该不能再戴了。
荻祁合上门，把两条眼镜腿往里折起，然后将镜架与桌缘平行对齐，将碎掉的眼镜端端正正摆在桌面上。
最后，他从冰箱里拿出许久前从超市买鲜肉时附送的保冷剂，用干净毛巾包上几圈后敷在了时佰仟身上的瘀伤处。
当毛巾按上去的时候，时佰仟猛地一颤，胸腔剧烈起伏，然后慢慢平息下来，又一动不动。
嘀，‘佰仟’当前呼吸频率为18次/每分钟，属正常范围，介于‘佰仟’当前身体情况进行询问……
荻祁空出一只手来，轻轻抖着摸了摸时佰仟的脑袋：
“佰bb佰q仟，你要睡了吗？”
时佰仟拽住了他的袖子，他似乎好了一些：
“你怎么了？怎么今天说话卡卡的？需要叫维修吗？”
荻祁摇摇头：
“回回h回答佰仟：荻祁没事，说说ss话卡顿属系统过载，待硬件冷却就会好转，佰仟不必担心。”
时佰仟只是“嗯”了一声，他并没有追问为什么荻祁会好端端地系统过载。
反倒是荻祁，在发出一声“嘀”后，他侧着身子，把自己勉强塞进时佰仟怀里——当然也没忘了避开他的伤处。
“检测到佰仟出现情绪波动，正在启动安抚模式，介于‘佰仟’对‘荻祁’身体硬件的担忧，由此询问‘佰仟’：佰仟，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
“佰仟，你是一个与‘我’朝夕相处的自然生命个体，我想知道，对于‘佰仟’而言，由‘佰仟’命名为‘荻祁’的霍姆斯产模拟伴侣型机器人究竟是什么？”
黑暗的室内环境中，荻祁的蓝眼睛一闪一闪的。
时佰仟沉默了许久，最后，他费劲地抬起一只手，搭在荻祁身上：
“一开始，我认为你的存在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我跟自己说，我那时喝醉了，被酒精麻痹后看见脏乱空无一人的房间时，我本能地觉得：哦，或许我需要一个助手来帮我打扫房间。于是我花了足够我在这个该死的城市里生活五年的巨额费用，甚至还下错了单。当我醒来后，我懊悔不已，我在手机界面上划了许久，我想着：没关系，霍姆斯公司的售后服务是一流的，只要退货退款就好了。”
“然后我拆开包裹，看见了你，你对我说：如果退货，你会死。所以我认为我只是心软了，我将你留下来，于是家里开始有了人味，这个冰冷得像垃圾堆一样的房间里开始有人等我回家，我慢慢想着：也许把你当作家人也不错……现在想起来，或许一开始我愿意留下你，只是因为我已经无忍受孤独罢了。”
“渐渐地，我的生活开始变得不一样了，有人陪在我身边，我们会一起散步，逛超市，实验你资料库中未储存的菜谱……我收到了近三十年人生中的第一朵玫瑰，我当时其实并不意外——毕竟伴侣型总要有些合乎它名字的设置才算正常。”
“嗯……”时佰仟的声音很轻，“荻祁，我是个不太会说话的人，现在说这些可能在人类听来有些恬不知耻……我并不知道‘佰仟’对‘荻祁’来说意味着什么，但我觉得，与你一起的经历，对于‘佰仟’来说，都是人生中难得的幸运之事。我想，或许我已经把你当作‘恋人’了，不是关于‘伴侣型’的衍生词，而是人类社会意义上的，真正的，‘恋人’。”
嘀，嘀嘀，荻祁的处理器开始不自觉高速运转。
正在连接霍联网……是否检索有关“恋人”的含义？是，正在检索“恋人”相关词条。
“恋人”是一种社会关系的定义，意味着两个独立个体间形成一种名为“爱”的情感纽带。
正在检索“爱”相关词条……检索完毕，未检索到完整定义，已列出1896条相关语境：#我爱她这有错吗？#爱一个人就替她遮风挡雨#最爱你的人是我#爱是一种自私……
整合得出结论为：？疑惑？
荻祁歪了歪头，扯过被子，将两人紧紧裹在了一起。
“好的，回答‘佰仟’我是你的恋人。”
18：07：59
一阵干涩的铃声将荻祁从待机中唤起，他翻身下床，从时佰仟的西装外套里翻出那支旧手机，看着来电显示：智峰制造有限公司HR。
荻祁眼中蓝光一闪。
嘀，正在搜索智峰制造有限公司相关行程……暂无，根据‘佰仟’于沃克猎头网注册相关信息，推测今日‘佰仟’出门原因为：参与面试，则，电话为通知面试结果，预测录用概率为：98.75%。
是否接听电话？
是是是是ss……
否。
荻祁挂断了电话。
似乎是铃声吵醒了时佰仟，荻祁听见他翻身的动静。
时佰仟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问：
“怎么了？谁的电话？”
“嘀，回答佰仟，什么都没有，骚扰电话而已，我爱你。”
3078.10.09记录完毕
第9章 3079.1.19
嘀，正在检索相关信息，西南二国交战在即，推测市场攀升后将迎来一次巨大冲击，立即抛售可将利益最大化，是否立即执行？
是，正在准备抛售现有股份的95%……执行成功。
9：30：08
天气转凉已久，第一场雪落下的37天后，街道白茫茫一片，荻祁的脚步停在梅尼花店门口。
店里，梅尼正边处理玫瑰枝干上的尖刺，边跟雷闲聊：
“雷，你知道为什么《幸福满屋》明明每年都重播，却始终不叫座吗？”
“……这种问题我每年回来的时候你都要问我一回，因为那该死的制片公司挂羊头卖狗肉。”
“说话别这么难听嘛，以乐衬哀可是传统的艺术创作手法，就算是悲剧也别有一番滋味”听见店门被推开，梅尼笑容满面地转头迎客，“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些什么……啊，荻祁，你好啊。”
荻祁的回答温和有礼，他笑眯眯的：
“是的，今天也很高兴见到您，梅尼女士，您还是一如既往的美丽。”
“油嘴滑舌又阴险虚伪的DH337”雷小声嘟囔了一句，“好疼！”
“雷，不要对客人说这种话”梅尼狠狠敲了一下雷的脑袋，然后又笑眯眯地面对荻祁，“今天要什么花？还是老样子吗？”
“是的，请给我二十支卡罗拉月季，用粉红色的缎带扎好。”
“好的，你坐一会儿，稍等一下。”
梅尼安顿好荻祁，走到了操作台后头。
雷甩着平板电脑站在荻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DH337，你的购买者‘时佰仟’还好吗？我问过附近的人，他们都说那个戴着黑框眼镜总是一脸颓废的人已经很久没有在这条街道上出现过了。”
荻祁歪了歪头：
“非常感谢您的关心，霍姆斯专员P40，‘佰仟’很好，只是一个月前姆客服务公司因经营不善倒闭，‘佰仟’受了不小的打击，不小心摔倒，腿上受了伤，正在卧床休息，但是一切正常，请放心。”
雷.弗拉尔盯了荻祁许久，直到梅尼拿着那捧扎好的花过来，他才“啧”了一声，回房间。
梅尼将玫瑰递给荻祁：
“给，拿好了，这几天路上结了冰，小心滑跤。”
“好的”荻祁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非常感谢您的照顾，梅尼女士，祝您新年快乐。”
“好，你也是，新年快乐。”
10：21：48
荻祁走下阶梯，打开了那个老旧的防盗门，家里没有开灯，黑漆漆一片，荻祁看见时佰仟躺在床上。
不知道是腿伤行动不便，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时佰仟这几个月来变得越来越嗜睡，荻祁在想办法让他开心一些。
荻祁将那捧玫瑰花放在饭桌上已经凉透的早餐旁后，坐在床边，随着他的动作，铁架床发出“吱呀”一声响。
“佰仟，我回来了，今天感觉怎么样？”
床上的人稍微动了一下：
“……你身上好冷，外面下雪了吗？今天是几号了？好像是前天还是什么时候，我听见有烟花的声音，已经新年了吗？”
荻祁牵住时佰仟搭在枕头边的手：
“是的佰仟，外面气温为零下17霍氏度，很冷，我买了玫瑰回来，你喜欢这个的，对吧。”
“是吗？”时佰仟动了动手，推开荻祁，“那，今天能带我出去走走吗？”
“嘀”荻祁眼中的光芒闪烁一下，他歪了歪头，将时佰仟的手重新塞进厚实的棉被里，“回答佰仟，不行，路面结冰大大提升了摔倒的风险，出于‘佰仟’身体状况考虑，‘荻祁’不认为此时出行是个好的选择。”
“昨天你也是这么说的，前天，大前天，路上行人才刚穿上短靴的时候你就这样告诉我……”时佰仟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力气，“为什么？”
“回答‘佰仟’：外面很危险，佰仟会受伤，荻祁不希望这样。”
“有必要这样吗？为什么？”
时佰仟语调高了些。
嘀，
检测到“佰仟”出现激烈情绪波动……是否采用系统自动生成回复进行安抚？
否
“佰仟，因为我爱……”
“别总把‘爱’不‘爱’地挂在嘴边，你真的能理解什么叫‘爱’吗？”
“佰仟……”
我们是恋人，疑问：若无法理解“爱”的定义，我们是恋人吗？
嘀，
系统异常，是否就“什么是爱？”这一问题进行深度演算？
错误，错误，错误警告！
算力不足，强行演算损伤系统概率为97.88%，注：损伤不可逆，是否执行？
是
10：28：15
“哐哐——”
有人敲门。
“谁谁sheis？”
“霍姆斯公司的技术员，做用户回访的，时佰仟在家吗？”
嘀，正在进行声纹识别……
识别完毕，确认访客身份为：雷.弗拉尔。
根据早9：31：45时刻交谈分析可得：“雷.弗拉尔”对“时佰仟”近况起疑。
综上得出结论：为保证“时佰仟”的生活平稳，应阻止“时佰仟”与“雷.弗拉尔”见面。
分析完毕。
嘀，检测到“佰仟”有行动趋势。
时佰仟听见动静，想起身，反被荻祁按倒在床上。
“你，干什么？我要开门！”
“佰仟”荻祁轻轻捂住了他的嘴，一脸认真，“外面是个很危险的人，我去开。”
“唔！唔唔！！”时佰仟在荻祁手下挣扎着。
荻祁认真地在时佰仟额头上吻了一下，然后扯下床单，将时佰仟捆在了铁架床栏上，荻祁控制了力道，确保他不会挣脱也不会疼。
“艹，荻祁！你疯……唔。”
“佰仟，收一下牙，会伤到自己的。”
然后，时佰仟的嘴也被枕巾堵上了。
10：26：49
荻祁打开了门，地面有厚厚一层积雪，刺目的雪光迫使荻祁调低了视觉处理模块的感光度。
站在门口的雷.弗拉尔系着一条红围巾，捧着他时常端在手里的那块平板电脑，正一脸戏谑地看着荻祁：
“DH337？我记得购买者名字叫‘时佰仟’你不让他出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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