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的家境金尊玉贵养着,怎么也不会短了吃食,怎么这人的身子如今虚成这样,显然是没养好。
陆卿卿看她脉象平稳了些,由她先睡了一会儿,等得厨房里熬好了粥,她这才叫小喜子拿了个鸡腿在元青禾鼻子前晃着。
果然没一会儿,这书生就猛地睁开了眼睛,伴随着的还有肚子“咕咕咕”的响声。
“娘,我饿,要吃烧鸡。”元青禾兴奋睁开眼睛,一眼望去,房间里站着的人不是她的娘亲,更没有香喷喷的烤鸡。
她无辜眨了眨眼,眼圈立马就红了,就在不知是委屈得要哭,还是害怕得要哭的时候。
元青禾突然看到一张熟悉的脸,还是记忆里那双灵动的眼睛,眼角有一颗小痣。
“你是我的新娘子吗?”元青禾仰头看着陆卿卿,脸上瞬间扬起带着憨憨的傻笑。
这情景一如当年,她们还年幼的时候,记忆有些模糊,只记得那时她俩还小,还是短手短脚跑得不稳当的年纪,两个小娃娃被爹娘丢在房间的大床上。
两人都穿着喜庆的红色小袄子,小小的元青禾看着面前梳着两个圆圆小啾啾,长得白净可爱的小姑娘,小小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她歪着脑袋,憨憨地问道:“你就是我的新娘子吗?”
那时的元青禾也长得白白软软的,像个小包子一样,有些可爱。
陆卿卿赶紧打散脑袋里回忆,她微微蹙眉想反驳说些什么,可看到元青禾脑袋上沁血的纱布,又收了回来。
她身上的外伤都不算特别严重,到不了伤及性命的程度。
可脑袋的伤,说不好轻重,也不知是不是磕坏了脑袋。
陆卿卿不好说什么刺激这傻子,只得先由着她。
“先把粥喝了。”她挑眉让小喜子给她喂粥。
小书生也乖巧,自己接过了粥就开始喝。她抬起袖子时,露出一截肿得青紫的手腕。
她似乎没瞧见,又或不在意,低头小口迅速喝着粥,动作间依旧是记得礼数的样子。
这书生是习惯了伤痛还是有其它原因?
她幼时是金尊玉贵的小童子,几个丫鬟婆子跟着,怎么如今成这样,想来长大得不容易,应该吃了不少苦。
陆卿卿心里有许多疑惑,也不知道从哪里先问起,她想了想,试探问道:“你是遇上土匪了吗?”
小书生身子一震,很快又恢复了平静。陆卿卿却瞧出那一瞬间,小书生眼里似乎掩饰着什么似乎的,一闪而过又成了憨憨模样。
“摔的,从山上滚下来,还好记得陆伯伯家在这里。”小书生傻笑着把一碗粥喝完,双手棒着碗递了过去,小心问道:“请问还有吗?”
这小书生一双眼睛长得漂亮,琥珀色的眼仁像是沁在泉水里的玉石似的。
她一脸的傻样儿,一双眼睛却不像傻的,和她对视着,那一双灿烂明媚的眸子很容易让人陷进去。
小喜子被她一盯,着了魔似的,心疼地在旁边接过碗说道:“这就给你盛。”
“不行。”陆卿卿冷静的没受干扰,严厉说道,“一下子吃太多不好,先歇一会儿。”
小喜子听着,不敢多说话。
元青禾也乖巧,看着空碗喉间吞咽了一下,很快收回了神。
她想起了什么,转着脑袋看了一眼周围似乎在找什么。
陆卿卿瞧了出来,让小喜子把她的小包袱拿了过来。
她那脏兮兮的小包袱上的灰土已经清理干静了。
小喜子递给她,说道:“你放心,没动里面的东西。”
元青禾直接打开了包袱,里面只瞧见几件衣服和几本书。
“我没什么东西,只是想看书了,我已经一天没看书了。”小书生说着,就准备打开书翻看起来。
这时门外传来轻轻敲门声,陆老大和陆大娘子伸着脖子,小心问道,“卿卿,她可好些了,我们能进来吗?”
陆卿卿请父母进来,自己借着拿药材走了出去。
陆家两位瞧到这孩子,不由眼睛发酸,陆大娘子已经拿着帕子擦起了眼泪。
“孩子,你怎么弄成这样子?”
陆卿卿隔窗看了一眼,快步走了。她选了几味药材让小喜子去熬药,自己回了西厢闺房。
她拿起桌上的医书翻看着,可半天也没看进去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陆大娘子过来敲响了女儿的房门。
两母女对坐着,小喜子端了茶过来。
陆大娘子捏着帕子先叹了一口气,“听青禾说,她家里出了些事。似乎是你元叔做生意折了本,如今回了乡下,你爹不放心,叫你五叔带了些银两去元家看看。”
陆大娘子说着不由抹泪,好好的人家怎么突然就败落了。
想到白鹿书院,陆大娘子脸色才缓和几分。
毕竟是省内很有名的书院,能考上已经很厉害了。
陆大娘子不懂读书的事,向女儿打听道:“听青禾说,她在白鹿书院功课很好,回回都考第一。卿卿,她这么厉害能考上女状元吗?”
陆卿卿正喝着茶,差点儿呛到。
陆家一家子都是性子风风火火的江湖人,唯独这女儿最为冷静。
每逢她爹娘、叔叔们,高兴得像风筝般要飘起来时,她就得冷静拽住他们了。
她轻轻放下茶杯,冷静说道:“娘,二月里那些书生正去县里考试吧,算算日子,院试没考完,她人却在这里,怕是考不上秀才了。她这年纪,再过几年就该成亲了,读书这一途怕是只能到这里了。”
陆卿卿的话点到即止,以元青禾的年纪三岁开蒙,如今都是快及笄的年纪了,连个秀才都没考上,还谈什么状元?
也不是陆卿卿要泼凉水,读书考功名本就不容易,自古多少男子学到老了连个秀才都没考到,更何况是女子之身考功名,阅卷的考官怕是都要严苛些,哪是那么容易的。
陆大娘子不懂这些,听了女儿的话,这才被兜头凉水浇醒了,冷静下来。
她本还想说,那孩子自己说她厉害,可一想,那孩子脑袋都伤成那样,又逢着科考没考上,大抵是脑袋混乱了。
陆卿卿也想到这一点,只是她想得更多。那小书生为什么要吹嘘自己功课好?是要讨她爹娘喜欢吗?
那可是白鹿书院,真若功课好到排到首席,还真可能考上考状元。
毕竟之前就出过一个状元,听说那位从小就天资聪慧,六岁就考上了秀才。
若真像元青禾吹嘘得那般厉害,至于要拖到这个年纪连院试都没进吗?
陆卿卿心中不由生出些厌烦,这人再不是小时候简单可爱的样子。人长大了,大抵容易长歪了性子吧。
陆大娘子愣了半天,才渐渐听懂了,心中的期待欣慰渐渐散去,不由又生起担忧的模样。
“卿卿。”陆大娘子一脸为难模样,小心地劝着女儿,“青禾那孩子也不容易,家里生了变故,读书又受阻,还伤成这样。要不,要不……”
陆大娘子看着女儿的脸色小心地说道:“要不咱们先哄着她,等她身子好些了,再慢慢告诉她。”
陆卿卿冷着脸没接话,她怎么哄?
以两家交情,陆家多养元青禾一个,也不难,只当多了个女儿。
可这人可是大张旗鼓地吆喝着要来入赘的。
陆卿卿看着娘亲没有接话,眼里明晃晃的是不喜。
此时坐在床上认真看书的元青禾还不知道,她媳妇没娶到,快成骗子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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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陆家院子里的桃花开得正好,一朵朵粉白的桃花缀在花窗前,窗后的小书生却无心去看,她坐在窗边的书桌前专心看书,一看就是一天。
陆老大担忧地看了一眼,小声和娘子说道:“孩她娘啊,元家这丫头看着挺认真的,不像考不上的啊。”
陆大娘子哪里懂这些,只瞧着孩子可怜,病才好一些,就天天坐在那里看书。夜里油灯虽是灭了,也听得到她小声背书的声音。
“唉。”陆大娘子叹了一口气,心想着,也不知道这孩子脑袋好一点没有,要真是读书无望,还是得想办法劝劝她才是,这也太辛苦了。
“卿卿呢。”陆大娘子马上想到女儿,她们家里就数她女儿最聪明,这事还是得让她来办。
陆老大看了一眼远处,说道:“一早去庄子上了,咱们开年到现在都没接到什么生意。还好咱们一早买了那处庄子,看看今天收成怎么样吧。春耕要盯着了,可惜我这大老粗不懂这些。”
“不懂也不能让咱闺女去吧,你现在是真懒,什么事都让她做。”陆大娘子生气说着,心中颇多怨言。
“我,我,是咱闺女让我在家里好好练功。”陆老大很无辜地说着。
陆大娘子却白了他一眼,“我看咱闺女是怕你脾气太冲,吓到那些农户。”
“是吗?女儿明明说,让我好好练功,没嫌弃我啊。”陆老大也不知是不是装的,一副头脑简单的模样。
不过若要论懂得这女儿,还得看当娘的。
陆大娘子叹气看了一眼窗后认真看书的小书生,她女儿偏偏这时候去庄子上,怕也是为了躲这位。
陆卿卿和她六叔一起去的庄子上,安排好春耕事宜这才回来,她还把那位爆脾气的六叔留在庄子上看着田地。顺便也是防着,断腿的陈管家找陆老六报仇。
等她回到陆家,远远就看到穿着书生袍子的元青禾坐在窗前,似乎听到动静立即就望了过来。
看到陆卿卿,她眼中立即有了欣喜。
那看到亲人般两眼放光的小模样,让旁边的小喜子立即就心软了,恨不得把心都掏给她。
陆卿卿却是冷淡看了一眼,转身去了账房。
小喜子见主子心狠地扭头就走了,有些于心不忍地偷偷过来小声问道:“姑……嗯,您这是怎么了?可是饿了?”
元青禾目光从账房那边收回,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礼貌地问道:“小喜姑娘,劳烦你帮忙问一下卿卿姑娘,我可以吃别的食物了吗。”
“啊?别的食物,什么意思,你平时吃的什么?”小喜子疑惑问道,她想着主子们对这书生都很好,断不会短了她的吃食吧。
却不想小书生顿时有些痛苦神色,轻声说道:“白粥。”
白粥就算了,主要一点咸盐也没放,叫她吃得很是痛苦,连脑袋都有些昏沉沉的。
“什么?每天都是白粥吗,那多寡淡啊,我这就去问问我家姑娘,哦,对了,你喜欢吃什么?可有忌口?”小喜子看着这书生很是喜欢,家里这个书生清秀干净,说话又好听,还香香的。可比那油腻赖皮的陈书生好多了。
唉,真可惜,怎么就不能给她家姑娘当姑爷呢。
“都可以,有劳小喜姑娘了。”元青禾轻声说着,很有礼貌的抬手行着礼。
小喜子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这书生真俊俏啊。收了收神,她赶紧过去把这事和姑娘说了。
小喜子看着自家姑娘的神色,小心试探着问道:“姑娘,你是不是故意的啊,她伤还没好,一直喝粥可不行。”
陆卿卿微有些汗颜,她也不是故意的,只是忙起来将那书生的事忘记了。厨房的人也是脑袋轴,怎么她不安排就一直只给她白粥喝呢。
她放下算盘说道:“行了,叫厨房给她熬些汤,别太油,先清淡些。”
“好,我这就去。”小喜子赶紧跑去厨房吩咐。
小喜子也是上了心,回来还碎碎念着,“厨房也不知道听不听得明白,我看他们应得敷衍,怕是又要胡乱弄点应付。”
陆卿卿被她说得烦了,头也不抬说道:“要不放心,你就自己去煮。”
“我笨手笨脚的,上回煮的汤连六爷都嫌弃。”小喜子不好意思低下头,家里食材珍贵,她一个丫鬟生来没有这天赋,不敢拿主子家里的食材锻炼厨艺。
陆卿卿没理她,继续翻看着账本。
她父母对那书生挺好的,也不用人人都哄着她吧。
想着,她拔起算盘对账,算着算着,眉头就皱了起来。
“女儿啊。”陆大娘子给她端来一碗冰糖莲子羹,才放下碗就看到女儿眉头紧皱的模样。
“怎么了?又为银子发愁了?”陆大娘子瞧着女儿模样,不由的心疼,“你还是个孩子,家里的事还有你爹和叔叔们,别尽一个人操心,想想当年你爹重伤,你二叔好赌欠了一屁股债,你六叔在外面打伤了人,被官府抓了,那时我觉得天都要塌了,都想带着你去投河了,那时那么苦,后来不也熬过来了。”
陆卿卿不知当年的事,只依稀记得她幼时家里很吵,总有人来砸东西,有一回还有几个婆子来抓她吵着要卖了她。
也是那之后,父亲开始教她习武。
当年的事家里一直没和她说过,这时提起,她不由问道:“娘,当年咱们家是怎么度过难关的呢?”
陆大娘子将甜汤放到她面前,拿着帕子擦着眼角说道:“多亏了你元叔叔带了银子过来,你元叔叔和婶婶都是好人,当时郎中开了一只参给你爹续命,几百两银子一支的人参,他们眼都不眨一下就买了。唉,没有你元叔叔一家,哪有咱们如今的好日子。”
陆卿卿默默喝着冰糖莲子羹,甜丝丝的汤汁顺着喉咙流到胃里,润平了燥恼的心肺,她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也是,还有爹娘和叔叔们在,没有过不去的坎。当年欠的钱不也慢慢还完了吗,如今只是小波折,一家人一起努力总能熬过去,现在可比当年好多了。
陆大娘子又与她说了许多两家过往,两家也是近些年才往来少一些,陆家前些年搬去邻省。路途远了,来回要小半年,两家才来往少一些。
如今元家孩子找来投靠,他们自是要倾尽全力帮她。
陆大娘子唏嘘说着,直到快晌午这才收了甜汤碗出去张罗喂马喂徒弟们。
账房里静了下来,陆卿卿心里还是想着这事。
想着那书生瘦巴巴的,本就是没养好的模样,若到她家里还吃不好,总有些过意不去。
加之也是她忘记和娘亲嘱咐,给元青禾换吃食,让她硬是吃了几日寡淡的白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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