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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青禾乖巧坐在凳子上,看着她说道:“有一个同窗前些天来找我问功课,说起她家管家过来,特地带了一只产乳的母牛,我就问她买了一份牛乳,以后每天都有。”
“你那点月钱,够买吗?”陆卿卿喝着牛乳想着,这些女书生还真是富贵,在外上学还带只奶牛来。
“够的,我又没什么花销。你上回把我的钱袋子塞满了,我还没用呢。”她说着,得意拍了拍自己的小钱袋子。
陆卿卿这时突然想起,问道:“你喝了吗?”
元青禾顿时不说话了。
“给,你把剩下的喝了。”陆卿卿把罐子递给她,完全是不容拒绝的语气。
元青禾接了过来,嘟囔说着,“给你买的,我喝算什么事啊?”
被她小娘子瞪了一眼,这才老实地喝了。
陆卿卿捏了捏她的脸说道:“把你养好才是最重要的事。”
“你也要养好啊,都这么辛苦了。”小书生嘟嘟囔囔,看着她一副心疼的模样。
“好了,你记得和你同窗说,咱们马场里有牧草,需要的话可以去取。”还得是她家小娘子脑子灵活,帮别人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两人一起吃过早饭,陆卿卿又坐着马车出门了。
元青禾送她出门,心情本有些低落,可移开伞发现,一道道金光透过乌云,像是要放晴的模样,她顿时又开心起来。
“要晴了,走,咱回去看书。”元青禾高高兴兴回了小书房看书。
没一会儿,那位家中有奶牛的同窗又找了过来,正是伯阳府的侯静。
“元同窗,我家里丫鬟做了些奶糕,我正好路过送你尝尝。”她说着就坐了下来,拿出了书,至于别的事就由跟着她的丫鬟婆子做了。
元青禾抬头回了回神,笑着说道:“侯同窗,你要一起看书,直接来就行了,不用带吃的。”
“那可必须带,你这风水宝地,我在你这儿看一上午的书,抵得平时一周。”侯静说话间,她家的婆子们还抬了两张圈椅过来,还给元青禾也换上了。
元青禾愣愣地被移了位置,疑惑问道:“这是要做什么?”
侯静解释道:“你那椅子靠被太硬了,这个有扶手,久坐舒服一些,哦,还有软垫,你也垫上。好了,你别和我扯其它的,我就是想在你这块风水宝地好好看个书。”
她翻了一页书,赶紧添补了一句,“椅子送你了,午饭可归你管,你家饭菜可真讲究,我吃了几回感觉身子都轻松了许多。”
元青禾张着嘴看着她,纠结了一下,就放下了。
算了吧,有人互相督促着看书也还行,这位侯姑娘也真就是来看书的,书院里人多喧闹,气氛不好,哪里像元青禾的小书房里,只有浓浓的读书气氛。
偶尔有看不懂的地方,还可以向这位排第一的秀才询问,这般天选的读书圣地,她都恨不得带上铺盖住过来。
当然了,也就是说说,她只是叫管家把陆家对面的一处宅子买了下来,方便她过来看书。
两人也有着默契,各自做着自己的功课。
还好陆卿卿才给书房里换了张大桌子,不然这个伯阳府家大小姐若张不开手,指不定一怒之下给她原地重盖一间大书房。
眼看着日头升高,天渐渐晴下来,宝珠和明月两人将后院的水扫干净,看着时辰过来喊道:“二姑娘,到时辰了。”
元青禾专心看书没听见,过了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哦。”
她敲了敲桌面,喊侯静一起到后院里打了一会儿五禽戏。
两人舒展着坐僵硬的胳膊腿,侯静正想插腰打着哈欠感叹一下,元青禾已经没有感情地说道:“继续!”
侯静赶紧收回打到一半的哈欠,跟进书房里继续看书。
这般熬了一上午,吃过心心念的午饭,侯静就扛不住溜了。
“唉,果然这案首不是一般人能当的,这位元案首怕是铁打的,天天这么看书,也难怪叫她考到魁首。”侯静感叹说着,捶着腰往自己的宅子走。
她想着下午歇一歇,明天再去跟着元青禾拼命。
才走到门口,听到有人吵闹地围过来,似乎是围的陆家院子。
竟然是有人抬着尸体,堵在陆家门口。
她捂着鼻子,冷眼问道:“管家,那边什么回事?”
管家伸头一看,立即明了了,恭谨说道:“姑娘,是镇上棺材铺那家死了侄子的,抬尸过来讨说法。”
“什么东西,跑这里讨什么说法,你去处理了,别影响我读书,晦气!”侯静说着,捂着鼻子进了院子。
陆家一群武夫在,断不可能叫他们把尸体抬进院里。
一群人推攘着堵在门口。
陆老大这些日子就怕出事,一直待在家里坐阵,看这情况立即和小徒弟说道:“去后院和宝珠她们说,别叫二姑娘出来,吓着了她。”
小徒弟听了,赶紧去了后院。
还好这时间元青禾正好在午睡,宝珠赶紧把门窗关紧了,明月又叫了几个小徒弟一起守在门口。
陆家院门前正吵闹着,棺材铺家指着陆家大门叫喊着,“快叫那女秀才出来赔命,我家侄子就是叫她害死的!”
他这话着实立不住脚,别说陆家人了,连围观的都喊着,“赵掌柜的,你这话怎么说的,你家侄子不是叫陈耀祖钩了魂吗?你怎么找到陆家来了?”
“就是,你是不是抬错门了,该去陈家才是。”
赵家也知道站不住脚,可贵人说了,叫他们来陆家闹,那么多银子都收了,他们哪敢不来。
赵掌柜梗着脖子骂道:“我不管,就是那女秀才害的,要不是查她的案子,哪会吓死陈家小子,我家侄子也不会出事!这可是一条命啊,我妹妹家死得早,就留下这么一根独苗,我把他供出来多不容易,好不容易考到秀才就这么没了……”
他说着,哭喊着就卖起惨来。
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你这是认了他们打人的案子?”
这声音不大,却震得大家耳朵疼。
吵闹声顿时静了下来,大家寻声看去,就见到一个抱着腰刀,长得壮实的胖捕快。
但刚才说话的是个小姑娘的声音,大家仔细望去,这才看到个胖捕快身后站着陆家姑娘陆卿卿。
赵掌柜张合着嘴,一时不知怎么答。结巴了半天,这才说道:“我,我可没这么说!”
陆家姑娘冷着脸,走近了些,再次出声说道:“那你在这里闹什么?你侄子死了,和元秀才有什么关系?”
赵掌柜被堵得更慌乱了,这陆家的姑娘果然厉害,一下就抓到了关键。
赵掌柜还不知道,这事一但闹起来,他认不认的,都要倒大霉了。也难怪陈大富陈员外那老滑头死了儿子,也只关着门全家装死,也不哭也不闹,仿佛整个陈家也跟着死了一般。
“我问你话呢,你在我陆家门口,到底闹什么?”陆家姑娘严肃说着,声音听着不太,却震得人心口疼。
就她这般气势,别说赵掌柜,就是旁边围观的人都纷纷捂着胸口退后了一些。
已经有那长舌头的偷偷小声说着,“哎呦,陆家丫头这么凶啊,以后怎么嫁得出去。”
第56章
面对陆家小姑娘的逼问,赵掌柜肉眼可见的怂了。
他只是个镇子上的小掌柜,本来就没什么大的见识,死了外甥又见钱眼开,被人糊弄了几句,就跑来闹事。
这会儿被逼问着,一时也乱了,他索性哭嚎道:“我家里可是死了人了,他死得这么冤,我,我……”
陆姑娘身边的胖捕快上前说道:“哦?那你可是要报官?我们一定会好好查查你外甥冤死的案子!”
胖捕快和蔼地看着他,一副很期待他报官的模样。
这胖捕快正是之前和陆卿卿打过架,从大理寺来的,卢瑜的手下。
这两个书生虽死得蹊跷,但叫他们官府来查却又不好查,县衙往上面报的他杀,却被上面打了回来,说这事是失足落水,是自杀,上面的意思是不要闹大了。
但若是这时有死者家人喊冤,大理寺的人还是可以查的。
是以,胖捕快笑眯眯地看着赵掌柜。
赵掌柜虽没见过大世面,却本能的感觉到危险,他听外甥说过,打女案首的事,是书院里几个公子哥干的,他和陈耀祖只是跟在旁边的狗腿。
大理寺的捕快才来问询,就有人逼着他外甥去认罪。
这事谁敢认的,即使罚得最轻,也要被书院除名。这么多年的书不就白读了,以后也考了不功名了。
当时他外甥哭着说:“我读了这么多年书,不能考功名还不如死了。”谁想,当晚他真的就死了。
赵掌柜就算是傻,也猜得到是谁干的。那些公子哥们家里有背景,哪里是他们这种升斗小民能惹的。
他今天敢报官,明天也要漂在水塘里。
他顿时惊恐说道:“我不报官,不报官!”
“嘁!”胖捕快无趣退了回来,抱着刀严肃说道:“那就说说你们抬着尸体闹事这事吧。里正呢,来管管!”
里正正带着人赶过来,这时立即围着他们说道:“你们无故扰害地方,按律先杖行二十,先拖走!”
闹事的人还想跑,直接被里正手下的家丁全捉住了,连人带着那具尸首一起拖走了。
胖捕快冲着陆卿卿抱拳,转身跟着走了。
这群人来时哄哄闹闹,去时只看得见一地鸡毛。
没一会儿里正又亲自带着人来撒草木灰去臭味,里正慌得不行,小声喊着,“撒仔细些,再拿香料来熏一熏,还有臭味我打断你们的腿。”
陆老大正疑惑里正怎么这般周道,却见里正慌张地扶好了帽子到对门宅子敲门。
没一会儿,门开了,对门一个美貌女子冷脸走了出来,正是侯家的管家。
里正挤着笑脸不停鞠躬赔着不是。
侯管家冷笑看着他骂道:“这镇子你是怎么管的,再闹出这种事,你就别干了!”
里正吓得几乎跪下来。
陆卿卿和陆老大在旁边看着,陆卿卿表情平淡,陆老大却惊得张大了嘴。隔壁这位干练的管事姑娘是什么大人物吗?里正怎么这么怕她?
侯管家看到对门的陆家父女,微笑着向他们行礼。
两父女回了礼,心中震荡着,许久不得平复。
这回不用陆卿卿说什么,回到院子里,陆老大自己在那儿说道:“咱们以后行事得小心些,可不能影响到青禾啊,她以后是能成大事的人。”
陆卿卿没说什么,沉默地回到后院里,守在门口的明月已经得了信,知道没事了,正松了一口气叫护院的小徒弟们回去。
看到姑娘过来,她赶紧过来行礼。
陆卿卿问道:“她人在哪儿?”
都不用说问的谁,小明月已经知道了,她小声回道:“二姑娘在房里睡着呢,还没醒。”
“嗯。”她放轻了动作,缓缓推开门。
宝珠正在屋里叠衣服,看到主子进来,赶紧起来行礼。
看到主子的眼色,她放轻了手脚赶紧出去,把门轻轻的带上。
小书生在旁边的长塌上睡着,木塌子硬梆梆的,脚也伸不直,自是没有床上软和。
也不知道这呆子为什么要找罪受,睡在这里。
陆卿卿在长榻旁边的小凳上坐下,手肘撑在榻边,一手支着耳后看着熟睡的人儿。
她想到这几日的经历不由的叹了一口气,今天卢瑜也不知使的什么坏,叫她去陈家看看。
胖捕快陪她一起去的,一路也没什么阻碍。
若大一个陈家仿佛空了,下人不知是遣散了,还是跑了,直走到正厅才看到活人。
陆卿卿看到陈大富陈员外的模样时,还是叫她惊到了。
他仿佛是被戳破的皮球瘫在太师椅上,脸上的皱纹都耷拉了下来,整个人一点精神气都没有,像是一副病重快死的模样。
见到有人过来,他混浊的眼球转动了一下,定定看着陆卿卿。
“陆家姑娘。”陈大富的声音沧桑嘶哑,“我不该惹你,不该惹你啊!”
他混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来,突然恨恨地伸出爪子要来拉扯陆卿卿。
胖捕快上来一脚把他踢回椅子上,“你疯了吧,关人家小姑娘什么事,你自己儿子没管教好,招惹来祸害。实话和你说吧,这案子我们也查清了,那天晚上有人把你儿子叫到水塘边,说了几句就吵了起来,那人叫手下把你儿子按在水塘里活活淹死的。这案子,人证物证我们都有,你可敢报案。”
陈大富听着,身子抖了一下,刚刚伸向陆卿卿的尖利爪子,这时只剩下害怕颤抖。
他知道是谁弄死了他儿子,但他不敢惹,民不与官斗。
他们这些行商的,即使赚了再多的银子,也不过是一只肥羊。谁都能来咬一口,从他儿子出事起,他被盘剥着掏出去的银子,已经基本把他陈家掏空了。
就这样,都没把他儿子保下来。他不过叫陈耀祖试探一下,说再逼他认罪,就把所有人拖下水。
正是这样的话,激怒了那些少爷,光天化日的就活活地将他淹死了。
人证他也有,陈耀祖的书童亲眼看见,可书童去了衙门里,隔天他家门口多了一对眼珠子。
陈大富想着那恐怖的情景,惊恐地说道:“不,不,我儿子是失足落水淹死的,没人害他。”
胖捕快听着翻了个白眼,骂了句,“怂包。”
陆卿卿静静看着陈大富,心里想了许多。
若大一个陈家,说没就没了。败的人还真是输得惨烈呢。
陈大富说得不错,他不该惹陆卿卿。若不是他设了死局想吃下陆家,想羞辱陆卿卿。
大概也不会被拖小书生的生死局里。
谁能想到孤立无援的陆家,会有元青禾这门好亲事呢。
明明只是一个无亲无故的女书生,不过书读得好一些,还招了恶人的嫉恨。
可就是处于这样的劣势,这个呆呆的小书生,硬是自己咬着牙,抗住了一切,在险境里,给她自己也给陆家走出了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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