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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宜青抿了抿唇,不顾餐桌礼仪把银叉丢了回去,发出叮的一声响。他想尽快把人打发走,耐着脾气说:“你不用去陪朋友吗?”
“朋友哪有你重要?”郑方泉张嘴就来,“你早说你想到这儿吃饭,我就带你来了。还是说,你不想跟我吃?”
唐宜青没搭腔。
“平时约你不是没时间就是要上课,推三阻四的,我还以为你忙到连吃顿饭的功夫都没有。”郑方泉终于发作,虽然语调还是乐呵呵的,“原来是陪别人。”
唐宜青知道他是借题发挥。自打上回在会所后,他就没再搭理郑方泉,不碰面还好,现在让郑方泉撞见他赴了邝文咏的约,明摆着输给了一个缩头缩尾的结巴,这得多伤他郑大少爷脆弱的自尊心啊。
而且陪这个字眼未免太刺耳了。唐宜青一边忍受他的骚扰,一边思索最佳的应对话术。既不想吃这个哑巴亏,又不可以惹恼郑方泉。
邝文咏中学时期饱受欺凌,对郑方泉这种傲慢不逊的人有天然的畏惧。
他攥着拳,见到唐宜青隐含愠色的眉眼,几次哆嗦后居然开了口,“宜青,你、你吃饱了吗?吃饱了,我送你回去。”
唐宜青面露惊讶。
邝文咏说的有一点含糊,想必这一句对他而言十分艰难,但要一个常年胆小怕事的人英勇地面对霸凌者已经是一件值得拍掌的事情。
唐宜青不禁对他刮目相看,嘴角浮现一丝笑容。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真心的笑容。
他干脆回道:“饱了。”又转头看身旁眯住眼睛打量二人的郑方泉,直接忽略对方刚才的话,说,“我们要走了,你呢?”
挟持着唐宜青肩头的那条手臂紧了紧,郑方泉的眼里没了笑意。他不撒手唐宜青就走不成。然而比郑方泉不放人先到的是端盘上来的两位服务员。
邝文咏的表情一变。服务员已经将柠檬蛋糕上桌,紧接着,从另一个端盘上取下一个丝绒盒子,半弯腰双手递出送到唐宜青面前。
郑方泉哟的一声,直接抓到掌心。邝文咏身体往上窜了点想要阻止他的动作,但因为桌子的距离没能如愿。
盒子打开。是一对黑底的金羽圆形袖扣。郑方泉从鼻腔里发出一道嗤笑。
邝文咏着急地盯着郑方泉的手,“是,是给宜青的……”
唐宜青烦透了郑方泉的自大,也想快点结束这场闹剧,伸手夺过盒子。唯恐郑方泉发火,拿肩膀轻轻撞一下男人的,微撅着嘴嗔怪地说:“你别闹了行不行?”
他的服软对郑方泉很管用。郑方泉盯着他看了会,恢复了平日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我当然听你的。”
唐宜青才不信他的鬼话,果然,郑方泉又道:“那过几天我约你,你怎么说?”
“给我打电话。”
郑方泉满意了,竟凑过来在他面颊上亲了一口,速度之快唐宜青根本来不及躲。
他愣在原地,眼瞳微微扩大了一点,放在膝上的手猝然握紧,要不是自制力强大,这拳头就要挥到郑方泉那张得意忘形的脸上了。
恶心死了!恶心死了!恶心死了!
他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大吼,等郑方泉一走,嚯的起身。
邝文咏未料有这一变故,火急火燎地追他,被服务员拦住去路,“先生,你还没买单。”
唐宜青带着要杀人的气场进了电梯。郑方泉那张嘴不知道碰过多少人,脏得要命,一想到他的吻唐宜青就难受得刚才吃下去的饭都要吐出来。
他恶狠狠地拿手背擦拭自己的脸颊,忍无可忍地在无人的空间里爆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叫,从反光的金属电梯门见到自己怒火四起的五官。
唐宜青,你又比邝文咏好到哪里去?郑方泉亲你,你甚至连扇他一巴掌都不敢,只能自己关起门来小发雷霆。你就是一个懦夫,一颗软蛋,一只王八,一头没用的大狗熊!
你还做梦想当人中龙凤,滚回你的大森林掏蜂蜜去吧!
“宜青,宜青,等等我……”
唐宜青气得回头把装了袖扣的盒子丢向窸窸窣窣追上来的胆小耗子。空旷的地下车库回音十足,“别跟着我!”
四方盒子砸在邝文咏脚边。他弯腰捡起,小跑着到唐宜青身边,急得舌头都要长泡了,“我,宜青,对不起……”
现成的出气筒就在眼前,唐宜青没有不用的道理。
他也顾不得是否有损自己的形象,叉着腰骂道:“你没有看到他亲我吗,你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口口声声说得那么好听,难道你的感激就是眼睁睁看着我被人调戏吗?你怎么这么没用,我真是要被你气得死死的啦!”
被他好一通数落的邝文咏面如菜色,却没敢反驳。
唐宜青心里清楚郑方泉根本就不是邝文咏能开罪得起的人物。别说还在读书的邝文咏了,赵朝东这只在江湖里浸淫多年的老狐狸都要卖小郑总几分薄面。如果郑方泉真想来硬的,唐宜青根本就是四面楚歌嘛。
他骂着骂着眼睛有一点发热,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对着一声不吭的邝文咏呵笑一下,转身去拉车门。
邝文咏卑微地弯着腰敲他的车窗,指了指手里的盒子。
唐宜青最喜欢收礼物了,但他现在不想要。
他用眼神吓退邝文咏,挂挡把车开出停车位,从后视镜一看,邝文咏追了他几步,继而消沉地站在原地。灰溜溜的像一只滑稽的落水狗。
唐宜青一路控制在限速的最高范围内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了公寓。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冲进卫生间洗脸。
他平日最宝贝这一张能给他带来不少红利的脸蛋,虽然没有太多繁琐的护肤步骤,但无论多困多累,睡前必然涂一层厚厚的保湿面霜才睡觉。现在却毫不怜惜地以要扒一层皮下来的力气来回搓洗着。
受不了如此粗鲁对待的薄而细腻的娇气皮肤很快向他发起抗议,面中被淡淡的红血丝覆盖,像被人用巴掌一下下拍打蹂躏过后留下的印记。
越是这样,越有一种凌乱的美感,叫人想狠狠地、疯狂地摧残这具如白玉无瑕的躯体,好叫他褪去高傲的光环,瑟瑟发抖流着眼泪口水跪在男人脚边颤巍巍地求饶。
唐宜青额前的头发滴着水,坠进眼珠子里,如同在水中看世界,他的整个视野都模糊而曲折。
邝文咏一连发十几条的道歉信息,还在气头上的唐宜青置之不理。
他茫无端绪地坐下来,脑子里一会儿是软弱无能的邝文咏,一会儿是笑里藏刀的赵朝东,一会儿是放浪形骸的郑方泉……
最终,却另有一张沉静英俊的脸强势地挤走其他人,像定格动画一般挥之不去。
谢家,政商两界的首领,海云市的主宰,食物链的顶端。谢氏集团未来的主人,谢英岚。
如果能够得到他的照拂……唐宜青一抹脸,横扫阴云重振旗鼓,坐直了在通讯录找到白色头像。
加上谢英岚已经有一个多星期了,他没有打扰对方,聊天记录还是空白的。然而此时此刻的唐宜青迫切地需要找一点什么话题跟谢英岚拉近关系。随便什么都好。
他啃了啃下嘴唇,快步走到卧室的镜桌前找到自己最常用的那款香水。这种时候,他还是很讲究照片的构图角度和光影,连拍了好几张才算满意。
“上次你问的香水,找到了。”
时隔多日再提起这个已经被翻页的话题似乎为时已晚。唐宜青忐忑地把信息和照片一起发了过去,静待谢英岚的回音。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唐宜青可算感同身受邝文咏平日得不到回复的心情,因为整一个晚上,谢英岚跟死了一样压根就没动静。
跟邝文咏的卑微不同的是,唐宜青只有生气,非常非常非常生气。
不回就不回,谁稀罕?
愤怒的唐宜青扔掉手机愤怒地睡去,美滋滋在梦里做拳打郑方泉脚踹赵朝东的霸道小皇帝。
作者有话说:
既是狗熊又是皇帝,所以我们17宝宝是:目中无人的狗皇帝(褒义:-P
第15章
“英岚,这盒颜料好用吗?”
谢英岚第二天下午来的画室,不想显得太殷勤的唐宜青特地等了有一会儿才凑上前跟对方说话。
他的坐姿很乖,双腿合并,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上半身微微往谢英岚的方向靠近,脑袋轻歪盈盈注视着那道高挺的鼻骨。
谢英岚轻轻地嗯了声。
逼近五位数的颜料,能不好用吗?唐宜青乘胜追击,咬着唇问:“我昨晚给你发的信息,你有收到吗?”
谢英岚调色的动作停下来,抬头看了他一眼,“收到了。”
唐宜青满心怫然,面上挤着甜笑,“那你怎么不回我?”
谢英岚理所当然地反问:“我一定要回吗?”
不回为什么要加好友,你有没有一点社交礼仪啊?
唐宜青竟然遇到比自己还要理直气壮的人,一时噎住,悄悄地吸一口混杂着茉莉和苦菊香味的空气后小声嘟囔,“也不是。”
他到底不是会被轻易击退的人,眨巴着眼软声说:“那我要发什么你才会回呀?”
唐宜青卖乖的意图太明显,是个人都能察觉出来。谢英岚却不接他的招,“我想回的时候。”
废话!唐宜青实在受不了在心里狂翻白眼,干笑两声,难得也有冷场的时刻。
他琢磨着把僵硬的气氛重新调动起来,岂知谢英岚先开了腔,“昨晚的西餐好吃吗?”
唐宜青讶然,“你看了我朋友圈?”
是的,尽管因为郑方泉的搅局闹得不太愉快,但睡前唐宜青还是将在餐厅精心拍摄的照片发布了动态并收获了不少反馈。
他在惊讶之余是深深的不爽,真不知道谢英岚是怎么想的,有时间刷朋友圈却没空回复他。
压下不快,他用一种懒散的语气道:“也就那样吧,尝个鲜。”
唐宜青像上次谈及香水一般又开始跟谢英岚介绍起海云市的几家名店。谢英岚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他也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不大,但隔邻的几位同学都能听一嘴,向他投来若有似无的目光。
唐宜青在这样的目光中得到滋养,迅速膨胀起来,脸色甜润眼神发光,更加灵动鲜活了。
他越说越起劲,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和谢英岚超出了社交的安全距离,肩膀和大腿都挨着谢英岚的。而这一次,谢英岚没有避开。
唐宜青的嗓音清脆得像山间淅淅沥沥溅打在青石板路的小雨滴,立体环绕的悦耳动听的音符有节奏地传进谢英岚的耳朵里,让谢英岚想忽略都难。
他看向唐宜青一张一合的唇。一粒小而饱满的唇珠点缀在上唇,给这张形状极优越的嘴唇加了一点娇憨感。
“春晓路那家的法式炖牛肉值得一吃,肉是空运过来的,就是性价比不高……”
唐宜青完全沉浸在天花乱坠的讲解中,根本就记不起其实他一开始找上谢英岚是存了点兴师问罪的心理。他还想接着往下讲,却后知后觉地发现他跟谢英岚离得似乎太近了点,只差几公分,连脑袋都撞上去。
唐宜青察觉到谢英岚的凝视点,嘴唇慢慢阖上了,因为说得太多,忍不住地伸出舌尖舔了舔唇缝以作滋润。一小截红润的软肉极快地探出,又害羞似的躲回口腔里。
他的喉咙也莫名有点干燥,不若方才的清润,呐呐地道:“英岚,你有在听我讲话吗?”
谢英岚将视线上移,眼睛遇到唐宜青的眼睛。唐宜青躲也不躲,露出个甜美的笑容——没几个人能抵挡得住他这个杀手锏。
空气一时凝滞住,有什么胶状的物质在对望中静静流淌着,像是在暗中比较谁会先在这场较量里落了下风。
谢英岚走神的时候、盯住他嘴唇看的时候,在想什么呢?唐宜青自信地把笑意凝结得更加甘甜,想从谢英岚的眼神里找出熟悉的东西。比如欣赏、惊艳、掠夺或者情欲。
他近乎抽丝剥茧地分析起谢英岚的眼睛。
这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沉着、肃静,漆黑深邃得像夜色中平静的大海,风恬波息底下是澎湃的暗流涌动和蓄势待发的活火山,站在海滩的唐宜青本能地嗅到危险的咸涩的气息,一道道夹杂着冰凉海水的浪拍打在他的脚边,提醒着他再不跑就来不及。
唐宜青像睡梦中一脚踩空倏然惊醒,身体轻微地打了个摆。
在这场眼神的角逐里他败下阵来,几乎是以输得很惨烈的姿态,下意识地想拉开和谢英岚的距离,以至于整个人险些往后栽去。
谢英岚拉了他一把,有力的五指圈住他纤细的手腕将他往回拽。
他感觉到腕骨上那一块地方被攥得微微生疼,就像被捕兽夹钳住的走失的驯鹿,倘若没有外力的帮助,必然要断腿才能求生。
好在谢英岚等他坐稳就立刻松开了手。他听见谢英岚重复他最后一句话,“春晓路那家的法式炖牛肉值得一吃,肉是空运过来的,就是性价比不高……”
谢英岚从头到尾都在听他讲话,甚至能一字不漏的复述,那是唐宜青在自作多情吗?
他觉得他整个的被谢英岚牵着鼻子走,这种处于劣势的局面让他恼羞成怒,气得两腮微鼓,嘴角也沉下去。
怎么会有怎么油盐不进的人?
唐宜青深感挫败,谢英岚却好整以暇地在唐宜青看不见的地方垂下一双带有一丝笑意的眼睛——又要招他又要怕他,唐宜青实在是笨得不太聪明啊。
一连在谢英岚身上吃瘪毫不知情自己已经被盖章笨蛋的唐宜青使劲儿地削笔,颠来倒去把谢英岚骂了个遍。
可是骂了又有什么用呢,他都撩拨得那么明显了,谢英岚却还是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他真的有本事得到谢英岚的庇护吗?
唐宜青产生了怀疑,郁闷地拿起素描笔给新作打雏形。
沙沙沙——
是十五岁的唐宜青坐在画架前,用铅笔勾勒出大致的框架。学校的画室门关着,从窗边走过的学生时不时往里打量,瞄向角落笔直的身影。
下午有一学期一度的家长会。唐宝仪在家陪赵承瑞,是赵朝东作为家长出席。
唐宜青在等待继父的间隙躲到画室打发时间,却还是有不少人假装路过偷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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