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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身替唐宜青解绑,唐宜青瑟缩了下,乖乖地把手交给他。
尽管谢英岚并没有绑得很紧,但唐宜青白嫩的手腕还是交错缠绕了几道淡淡的红痕。他握着唐宜青的两只手,拇指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发红的软肉,低声询问,“疼吗?”
谢英岚的声音可以算得上温柔,但唐宜青还被他那个吻弄得心烦意乱,而且手腕乍一回血,被摸得有点酥痒,因而也没有太被安抚到,只是晃了晃脑袋当作回答。
“起来吧。”谢英岚拨了下他额前的碎发,补充道,“能自己起来吗?”
唐宜青尝试了下,小小声地抱怨,“腿好麻……”
他垂着脑袋,露出柔软的发旋和一截细腻的后颈肉,声音又黏糊糊的,完全就是在朝谢英岚发嗲嘛。
谢英岚直接拆穿他,“你在撒娇吗?”
唐宜青被戳了一下似的抬起脸来,白净的面皮粉扑扑的,红润的唇欲张又止。是又怎么样呢,谢英岚都偷亲他了,还不准他撒个娇发个嗲试探一下吗?
谢英岚眉眼含笑,一只手从唐宜青的胁下穿过,一只手架住他的膝盖弯,动作已经到位,却非要多问一句,“抱你好吗?”
唐宜青真烦他这样逗小猫小狗一样的态度,却又隐隐察觉谢英岚心情不错的时候很吃他这一套,因此两只手怯怯地环住谢英岚的脖子,轻轻地嗯了声。
唐宜青的身材优越,到底身高摆在那里,又是个成年男性,肯定是有些重量的。可谢英岚的力气好大,像托住一片柔软的棉花,轻轻松松就把他拦腰稳稳地抱了起来。
唐宜青不爱跟外人肢体接触,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公主抱,感觉很新奇很好玩,两条滞空的小腿不自觉孩子气地荡了荡。
他的腿压根就没麻,是骗谢英岚的吧。
谢英岚发觉了,结实的手臂往上颠了颠,笑他,“你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
唐宜青不服气地回:“你也就比我大两岁,听你的口吻倒好像我长辈啊,不要想占我便宜。”
谢英岚把他抱出去,他仰了仰尖下巴,使唤道:“我要坐沙发。”
两人都没有发觉他们的相处是那么的轻松自然,好像已经同居了很多年,而事实上,今天是唐宜青第一次到此拜访。
谢英岚稳当地将他放在环形沙发,唐宜青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唔了一声,“我的鞋呢?”
于是谢英岚走到鞋柜找出淡蓝色的家居鞋折回来,竟半蹲下身,宽大的掌心握住唐宜青纤细的足踝,把唐宜青的脚往鞋里套,仿佛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唐宜青没想到他会这样,惊讶地抿了抿唇,谢英岚好像真的在把他当成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孩子啊。
可他到底不是,而且脚这个不常见人的部位是有一些私密性的,因而他不好意思缩了下道:“我自己能穿……”
谢英岚三两下替他穿好鞋子,无所谓道:“今天你帮了我的忙,就当我回报你吧。”
唐宜青就没再说什么了。
他有一点迷茫地望着进画室收拾东西的谢英岚,不禁摸着嘴唇天马行空地想:他接触过那么多人,跟他们周旋甚至调情,却从来没有萌生过要跟谁发展下去的念头。
可如果是真的和谢英岚交往的话,谢英岚应该会对他很好很好吧。
唐宜青被自己这个念头深深吓了一跳,奇了怪了,明明他是那么讨厌谢英岚,怎么会想和他更进一步呢?
如果要推翻自己的态度,那不是请自己吃耳光吗?
唐宜青才不要这样,所以他还是要继续讨厌谢英岚的。
他把错误的变化都推给谢英岚。捂着乱撞的心口表示谢英岚果然很不一般,装得和和气气的指不定背后怎么等着他栽跟头呢,以后要更小心地跟他相处才好。
第36章
谢英岚看过了唐宜青参赛的画,是一幅街头雨景图。
阴暗的色调,沉郁的氛围。雾霭蒙蒙的天空,狂风骤雨里车道拥堵,霓虹闪烁,匆匆来往的行人打着伞埋首前行,不见面容,只留下幽灵一般朦胧的身影。地面水洼折射出微弱的光,一圈圈水波纹荡漾其中。
浓烈的消极的情感扑面而来,谢英岚能够想象得到唐宜青在画这幅画时一定是眉梢紧蹙双唇深抿,画到不如意时,会抓狂地捧着自己的头颅破口大骂,甚至流下晶莹的痛苦的泪水。
客厅传来细微的响动。唐宜青趿着拖鞋像只过冬的松鼠在地面上窸窸窣窣地走来走去。
他完全没有初来乍到的客人的觉悟,一会儿到阳台看风景,一会儿琢磨嵌入式展示柜里的唱片和红酒,简直跟趁主人不在家碰到什么都要舔着舌头尝尝咸淡的好奇心旺盛的小狗似的。
谢英岚折回来了,他收回正跃跃欲试的去取酒瓶的手。
谢英岚道:“你的画我看过了,给我三天时间。”
唐宜青是第一次找枪手,到底还有点儿不熟练,轻轻地嗯了声,“那我先回家了。”走出去又忍不住问,“你觉得怎么样?”
他是个心气很高的人,轻易不让别人评价自己,可他现在是真有点好奇在谢英岚的眼里他是个什么水平。
“我说过了,你画得很好。”
听谢英岚的口吻不似作伪,是有一些欣赏的成分在里头的,但唐宜青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搭腔。
如果谢英岚说的是真的,那岂不是显得他更可怜吗?连很好都入不了黄教授的眼,那他得好什么程度才能得到些许夸赞呢?
唐宜青有点儿蔫巴了,平日连珠炮似的人一语不发起来。
谢英岚把他送到公寓楼下,这才说:“其实别人对你是什么样的看法,你不用太在意。”
唐宜青却做不到谢英岚这么超脱世外,他每做一件事都是为了加深自己在外界的形象。
他忍不住辩驳,“可是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就不可能不在意别人的评价啊,肯定总是比批评要来得悦耳吧。就像不管你是谢英岚还是Lion,你当然也希望大家都喜欢你的画,难不成有人说你画的就是垃圾,你可以一点儿都不介意吗?”
他顿了顿,“又或者非拿你跟名画大师比出个高矮胖瘦,说你不过是徒有虚名,跟真正的大师比起来还是很差劲。说你空有技巧,没有悟性……”
唐宜青抬眼撞进谢英岚沉静的目光里,陡然噤声。他意识到与其说在说谢英岚讨论观点,不如是把自己的心情嫁接到这上面进行抱怨了。
“你很适合去打辩论赛啊。”谢英岚笑了笑,“我安慰你一句,你能堵我十句。”
唐宜青脸一红,“那我说的就是事实嘛!”
但是这一句玩笑话顿时消解了唐宜青郁闷的情绪,他又恢复了往日的活力,风风火火地下车,走到公寓门口回头对谢英岚摆了摆手,一转身消失在拐角。
跟谢英岚的“合作”就这么定下来了。
有关两人谈恋爱的传闻闹得沸沸扬扬,免不得要问到当事人的身上。唐宜青总是语焉不详,无论谁问起,都用似是而非的口吻说是好朋友,这可真是把大家弄糊涂了。
既然只是好朋友,为什么要发那样引人误会的朋友圈又欲盖弥彰地删除呢?谢英岚那边的倒是一直留着,他一个从不发布生活状态的人,却为了唐宜青打破惯例,这更给了大家发挥的空间。
画室的同学没有谢英岚的联系方式,但两个风云人物搅和在一起威力无边,很快也就知道了。更别说有人目睹周末谢英岚在公寓接送唐宜青,是去约会吧。
不管怎么样,唐宜青跟谢英岚关系匪浅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达到目的的唐宜青心甜意洽。
有人欢喜自然有人愁。
一众绕着蜂房的蜜蜂似的围着唐宜青团团转的追求者坐不住了,纷纷旁敲侧击。
邝文咏是决计不敢多问些什么的,依旧是隔三岔五地拿礼物和转账讨好唐宜青。唐宜青照收不误,这让邝文咏深受鼓舞,只要唐宜青还需要到他,让他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
于传斌那边,被唐宜青当街下脸之后,直接把唐宜青给拉黑了。唐宜青本来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才迫不得已搭理他,以后不用再联络正中下怀。
赵朝东倒还沉得住气,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据唐宝仪说,那天他听到唐宜青跟谢英岚的事只是笑笑地说那很好。至于是真的好还是假的好就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而最让唐宜青头疼的郑方泉忙活完公司的事终于有所动作了。
临近期末,唐宜青为考试周忙得晕头转向,谢英岚倒体谅他,让他安心考试,这两周暂时不用过去当模特。
至于那幅参赛的画唐宜青拿到手时打开看了许久许久,尽管他心里有万般不愿意,却不得不承认经谢英岚之手的画作质感上层。而且谢英岚似乎为了他特地改变了作画手法,更贴近于唐宜青的绘画习惯,看起来就像是唐宜青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下子就开窍了。
没有人会怀疑这不是唐宜青的作品。
唐宜青怀着复杂的心情把名为《雨日》的画幅交了上去,暂时把这事抛诸脑后。
这天,他刚考完西方美术史这一门课,和同学有说有笑地离开校门准备回公寓,结果郑方泉居然在这儿守株待兔,打得唐宜青一个措手不及。
郑方泉开的限量款跑车,要想不注意都难。单凭外型,郑方泉高大帅气,派头十足,唐宜青的同学都被他唬住,纷纷猜测他的来头。
“宜青,外头晒,上车说吧。”
正值正午,烈日当天,太阳毒辣得人睁不开眼。校门口来来往往是外出觅食的学生,爱面子的唐宜青怎么着都不可能跟郑方泉在这里撕破脸的。
他略一思忖,朝同学微微一笑话别,上了郑方泉的车。
车里冷气打得非常低,跟个冰窖似的,极致的温差让唐宜青打了个颤。
他想,光天化日之下,郑方泉再怎么胡作非为也不至于拿他怎么样。再说了,他现在可是谢英岚的暧昧对象,郑方泉就算想欺负他,也得小心谢英岚跟他算账吧。
基于此,唐宜青底气十足,骄矜地抬一抬下巴,“你来干什么?”
郑方泉说:“安全带扣上。”
唐宜青偏不,“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
如果郑方泉非要开车,等着被交警把分扣完吧。
“仗着有谢英岚给你撑腰,你是装都不装了。”郑方泉嗤笑一声,倒不是很生气的样子,“行啊,你不想走,那我们就在这里耗着吧。”
说罢,取出烟盒,食指和中指夹出一根烟用打火机点燃,并摇下半边窗户散气。
“你能不能不要在车里抽烟?”唐宜青瞪他,随即去拉车门,可惜被郑方泉反锁了,他气结,“你到底要干什么嘛?”
郑方泉从口中喷出一圈白雾,被迫闻二手烟的唐宜青难受地咳嗽了两声。
“我实在是想不通,我哪点对你不好。”郑方泉见状把烟头掐灭在车载烟灰缸里,伸手挥了两下,等车内洁净一些重新关掉车窗,“你要什么我哪次不是依着你,到头来你倒恨上我了,对我又打又骂。”
唐宜青绷着脸不言语。不是因为理亏,是怕郑方泉动手打他。
他心想郑方泉做出一副情深似海被抛弃的样子给谁看,说着喜欢,也没妨碍这些年他养的情人都能组一个足球队了,更别论数都数不过来的露水情缘和一夜情。
郑方泉把视线落在唐宜青身上,“那天晚上我也是气极了才说了些不好听的话,可我什么时候真对你动过手,你那一巴掌可一点儿劲没收着。”
唐宜青偏过脸,留给他一片白腻的面颊,冷着脸像个冰美人似的,炽阳照进来都没能把他融化半分。实在是很薄情的模样。
“你也不用觉得委屈,我要真想对付你,早他妈像他们说的给你灌药,还不是我想怎么……”
唐宜青扭过来脸打断他,“我不想听这些!”
郑方泉是有备而来,“好,那我们就说说谢英岚。”
唐宜青一怔,看着他。
“我跟谢英岚没怎么打过交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不清楚,不过前几天景皓倒是跟我透了点口风。”郑方泉一双桃花眼没有了平日的浪荡,竟显得整个人都严肃起来,“你想知道吗?”
唐宜青烦他卖关子,一口气不上不下,“你爱说不说。”
郑方泉伸手又去摸烟盒,见唐宜青两道秀眉挤得厉害,指尖一阵阵发痒。他真想把刚才抽了一半的烟掐灭在唐宜青湿润的舌面上,看唐宜青痛得满地打滚流泪尖叫,会有那么一天吗?
这婊子再寡情薄义,到底脸在江山在,让人在捧着他的同时也想欺负他蹂躏他,但冲着他这张脸就算反目也实在很难对他真正生起气来。
郑方泉把打开的烟盒合上,说道:“谢英岚回国是因为吸嗨了把自己搞进医院了,在手术室抢救了好几个小时才救回来的。”
唐宜青怀疑自己听错了,懵懵地张嘴,“你说什么?”
郑方泉知道他听得清楚,接着道:“他妈那样,他碰那玩意也不出奇。这事谢家瞒得很严实,要不是景皓,我也收不到一点儿风。”
久远的记忆倏地在这时候席卷了唐宜青的大脑。他想到了那一只死在谢英岚手里的白鼠,空调的出风口正好对着他,吹向他脖颈的位置,他起了一身寒凉的鸡皮疙瘩。
然而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因为在这种时候,郑方泉和他说这些话多多少少都有些危言耸听和挑拨离间的意味,而且他确实无法把斯文有礼的谢英岚和这条信息给联系起来。
听说在国外留学的有些人会飞叶子,难道谢英岚也染上这样的恶习吗?
他干咽一下,假装很淡定地哦了一声。
郑方泉说:“谢英岚他妈是怎么死的你我都清楚,谁知道他会不会被遗传突然发病?就算这样,你也要和谢英岚掺和在一起吗?”
不管消息是真是假,唐宜青当然震惊得无以复加,但他不可能把自己真正的想法告诉居心不良的郑方泉。郑方泉告诉他这些,不就是想吓唬他从而“拆散”他和谢英岚好趁虚而入吗?
唐宜青扬声说:“我跟英岚怎么样,我自己心里有数。”
他露出坚定的表情,好让郑方泉认为他和谢英岚情比金坚,并道:“我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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