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伸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顾连央却不动,只问:“吃过了吗?”
“什么?”姜执被这个问题问了一懵。
“吃了吗?”
她又问了一遍。
姜执心里有些诧异,想着这顾连央什么时候转性了。但她今天能和顾连央讲话,也答应带她上来,心里是做足了心理建设和心理暗示,自然不在乎她这一点改变。
作为演员,姜执在拍戏的时候总会遇到难以入戏的时候。每当哪个时候,她就会给自己偷偷下心理暗示,并结合故事的情节,把自己代入其中。
姜执本身是害怕面对顾连央的。
但是这个问题留着也不是办法,早谈晚谈都是要面对的,所以她才说服了自己,并疯狂给自己洗脑。
姜执翘起腿,一只手支着脸,一只手放在肚子上,懒散地靠在沙发上,对着顾连央挑了挑眉。
“没吃。”
“好。”
顾连央心里松了口气,她看了一眼厨房的位置,直接从门口走进了厨房。并在柜子里、冰箱里翻箱倒柜地找着她需要的食材。
姜执家里是备的有阿姨的,是从姜家带来的,从小看着姜执长大,姜执对她来说也是半个女儿。最近两周,阿姨的女儿考上了重点大学,全家都回到老家庆祝,姜执和姜家为此给阿姨包了个大红包,又放了一个星期的假。
没了阿姨招呼,姜执除了被李霞接济之外,就是饱一顿饿一顿的。
索性演员本身就对自己身材管理极高,她饿的时候就用牛奶冲麦片,吃些水果就饱了。
姜执望着顾连央从橱柜上取下粉色的罩衣,笨拙地给自己穿上,眼里有些恍惚。
她记得顾连央是不会做饭的,不仅不会做,甚至可以说很挑食了。在她和顾连央数次出去吃饭约会的时候,顾连央总会在满桌的饭里挑选那么一两处她觉得不行的地方。
当时姜执一边安慰她,一边开玩笑说着“要不下次你给我做呗”
顾连央每次说好,但总等不到机会,最后就不了了之了。
想到这里,姜执忍不住又撅了一下自己的指甲。
微痛感传来,她回过神,拿了遥控器点开电视,余光却忍不住打量着顾连央。
她穿着粉色的罩衣,利索的淘米除水,还加了些姜执不知道的东西。旁边案板上摆放着鸡肉和蘑菇,看样子已经清洗干净了。她似乎察觉到姜执的视线,也抬头望了过来。
两个人对视,姜执挑眉,压下心里奇怪的感觉,收回视线。
正逢电视上播放今天的热门,姜执听到那娱乐主持人说着“姜执校园暴力”的事情后,忍不住嗤笑一声。
顾连央也听到了,她用手撑着厨房的台面,侧头看了一眼电视,又望着姜执。
“看什么?”姜执烦躁极了。
“你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的。”
“是吗?”姜执冷笑,刺她一句:“你没看热搜吗?我做了。我捅她了,三刀。”
顾连央不做声,她收回视线,转过头继续开始自己手边的工作。
姜执骂她,恨她,讽她。越是这样,顾连央越是难过。不仅因为自己心中的委屈无处发泄被喜欢的人骂,也因为这好好的关系被料理成这个鬼德行,心里莫名的无望和空荡。
总是对着自己温声细语安慰着的姜执,想着她抱着自己的胳膊撒娇,顾连央眼眶红了红。
她背对着姜执,姜执也看不出她的变化,只当她又在沉默。
姜执嘴角扯了扯,心里不见多开心。
遥控器按钮在她手里被她按动着,电视上播放着她出名时拍的第二部电影,电影情节紧凑剧情紧张,姜执却没有心思去回味自己的演技和青涩的面孔。
她用余光望着顾连央忙里忙外的身影,一阵恍惚。
早在四年之前,她就想象过这个场景。
那时候的她们一定是一起进入了相同的学校,学了相同的专业。在谈恋爱之余还有共同的话题可说,专业可解。
等到毕业,两个人就顺从发展去找一份属于自己的事业。工作时好好工作,业余时心系对方。回家后两个人一起窝在沙发上,互相说着今天发生的事情,聊聊生活中的不开心。最后以她撒娇结束,顾连央去做饭。
两个人或许有争吵,或许有冷战,这些都是感情生活中必须经过的一部分。
等放假了,她们就一起出去约会,可以扮成大学生的样子。也可以像以前上学约会时那样,在外面玩“姐姐妹妹”的游戏。
她当姐姐,顾连央当妹妹,故意做一些夸张又亲密的动作。等着别人好奇的望过来,就以“姐姐妹妹”为终结,获得别人一堆的祝福。
等事业稳定,地位有所改变,两个人就可以公布于社会,领取证书,再养一只猫……
姜执在日记里写了许多,也和顾连央交流了许多。
两个人谈恋爱时甜蜜又亲昵,仿佛自己是对方最重要的人。
可是呢。
现世给了姜执一巴掌。
姜执收回视线,低头望着自己面前的茶几,伸手拿了一根烟,叼在嘴里。
打火机里火石相碰的声音响起,顾连央看着姜执靠在沙发上,修长的食指和中指夹着烟,眯着眼睛望着她,嘴边烟雾弥漫。
她在抽烟。
顾连央惊愕了一瞬。
虽然上次来她家里的时候,她已经得到了这个推断,但是现场看她这样做,给人的震撼还是不一样的。
顾连央手心一片冰凉,她抿直了唇望着姜执。看她就像是挑衅自己一样,一口又一口。
正逢鸡汤煲好,磨砂果发出噗噗啪啪的声音,顾连央扭头,关了火。带着厚厚的手套,把鸡汤煲端起来,又用白勺慢慢挖进碗里。盛上一碗米饭,又把蒸虾拿出来,简单的晚餐就齐了。
她把这些都摆在姜执面前,又缓声道:“吃饭,不要抽了。”
姜执盯了那那几盘菜看了半天,手上烟上的烟灰洒落掉在衣服上,她才猛地惊回神。
姜执有些复杂地看了顾连央一眼,把手里的烟按进烟灰缸里。
她端起米饭,夹了一蒜蓉蒸虾,拿起来细看才发现顾连央已经把虾壳都处理干净了。
“会做饭了?”
“嗯。”顾连央坐在她侧面的沙发上,看着她小口小口的吃饭,心里回暖了些。
“是为哪个女孩子学的?”姜执问。
她脸上带着笑意,漂亮的凤眸里星光四溢,看起来不像是悲伤的样子。询问这句话的时候,就像是在问一句简单的“你心情好吗”。
顾连央正要解释,门口传来敲门声。
“我去吧。”
“好。”姜执没拒绝,她拿起小勺喝了口汤。浓郁的香气在口中蔓延,心里的酸却怎么都盖不住。
上学的时候姜执说想吃她做的饭,顾连央一边说着好的,一边从来不见实施。
如今四年过去了,她消失又回来,带来了一手好厨艺。也不知道四年间,又有哪个小姑娘可以吃到顾连央亲手做的饭菜。
姜执嘴角的笑意淡了些,握着勺子的手也微微颤抖着。
门口处。
严静仪收到保镖的电话就杀到了姜执家里,敲了门口,门口出现的那人让自己恨不得一拳头砸晕她。
严静仪露出假笑,上下扫了一眼顾连央,目光在她身上粉色罩衣上顿了顿。
“顾大小姐,哦不,现在应该是顾院长。您实验不做了?来这儿找存在感?”
顾连央一手扶着门,用身体当着进来的空隙,冷声问:“有事吗?”
“我来找小朋友的。”
顾连央脸上罕见露了个笑*:“这里小朋友,你找错地方了。”
严静仪:“……”
她心里气,伸手推了一把门:“让开,我来找姜执的。”
“不太方便,她在吃饭。”
吃饭?
吃你亲手做的汤还是吃你亲手下的米?要不要点脸?都他妈前任了还过来勾搭呢?
严静仪眸子也冷了下来,挂着笑容也更虚假了些,两个人在门口你争我往了半天,暗涌流动。
旁边的保镖伸手擦了擦额间的汗,心想这顾小姐什么来头,敢和BOSS这样争比,也不怕被一木仓崩了。
“让她进来。”
姜执的声音传来。
顾连央极不情愿的让了步子,严静仪对她露出了一个胜利者的笑容,踩着高跟鞋哒哒哒的走了进去。
顾连央跟在她身后关了门,看着那双高跟鞋,又想起自己脚上和姜执同款不同色的新拖鞋。酸劲儿稍微缓了些,里面冒出了甜泡。
“知知,你在吃饭啊?”严静仪毫不客气的坐在了姜执身边,她伸手挽住了姜执的胳膊,亲密极了。
“肚肚饿了怎么不和我说呢?让保镖给你带吃的去啊!”
门口那几位大几万美金一小时的保镖要是知道自己就是用来跑腿,估计都要怀疑人生了。
“严总忙,不需要了。”顾连央淡淡开口,“有我做。”
恶心人,一把年龄奔三的人了,还在这儿说叠词!
之前上学就是这样,这人一口一个“小可爱、小朋友、小乖乖”要多肉麻又多肉麻,现在还说什么?“肚肚饿了”,恶不恶心
“哦?”严静仪也没了门口争风吃醋的劲儿,反而显的大度起来。
“那我应该感谢顾院长才对,在我没在的时候帮我照顾知知。”
“呵。”
顾连央被气笑了。
这话一说,看起来严静仪就像是姜执的正配夫人,而她不过是姜执的一个兴趣点,一个专门用来照顾姜执的工具人。
严静仪这家伙,无论是四年前还是现在,都一样的让人烦!
要不是姜执现在还在生气,轮得到你什么事儿?
顾连央气,脸上更冷了。
姜执喝了不少汤,顾连央做饭确实好吃,但再怎么好吃都是要有度的。
她看了还剩下一半的汤和饭菜,停下了筷子。
“吃饱了?”严静仪问,还伸手想去摸姜执的肚子,“我看看。”
姜执伸手虚晃了一下,拦住了她的动作。
“嗯。吃多了睡不着。”
严静仪也不恼她,“怎么会呢?不是有我(给你送的安神香)吗?”
她话没说完,但是姜执却听懂了。她勾了勾嘴角,笑开来。
顾连央坐在她们两个人侧面,气闷极了。
偏偏也没什么位置和理由去阻碍两个人。
妈的。
姜执坐了会儿,主动开口道:“顾连央,我今天找你来,你知道我要问什么,对吗?”
当明星当久了,面对狡猾的记者和问题多变的访谈节目,姜执早没了之前害羞的模样。如今说起话来,也稍带了些上位者的感觉。对于顾连央,她有意识没有压住自己,故意用这种语气说话。
“嗯。”
姜执眉毛一挑:“说。”
既然知道,那就解释清楚。
严静仪在姜执看不到的地方眸光暗了暗,墨色的眸子里宛如有一只隐藏了许久的兽,蓄意待发。她听到保镖电话就赶来,知道姜执带顾连央上来就明显感觉不好了。
姜执安排了自己去调查顾连央过去四年的事情,可这些事情都被拦的死死的,根本没有权限。
四年间,仿佛所有人都没接触过顾连央,仿佛没有人知道她的存在。
严静仪听到姜执的话,心里暗暗发苦。
把顾连央喊过来的意思是解释,那么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若是解释的好,那她就原谅顾连央?
严静仪这么想,顾连央也是这么想。
她心里猛然一跳,心情似乎也放松了许多。
“好。”顾连央开口,把四年来的事情都缓缓说了出来。
因为实验已经结束,成果和疫苗在半年前都公布在外,所以她这么说并不违反国家保密规定。
除去实验细节和实验室中的事情没说,顾连央把自己掏了个一干二净,从接到保密工作,到保密工作后的修整。
“……这就是全部。”
姜执手心发麻,她听到顾连央的解释,心里却没有很开心的感觉。
顾连央是为了顾家,做出了选择,也是为了国家做出了选择。在众人眼里,甚至是在国人眼里看来,她是当之无愧的英雄,对于现在的一声“顾院长
”她也担当的起来。
可是她姜执呢?她在煎熬中度过,黑暗里摸索。
在刚分手的那一段时间里,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总觉得是不是自己哪儿做的不好,哪儿有什么问题,造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姜执勉强扯了扯嘴角,听到这些解释的语言,不仅没有感觉到轻松,反而更压抑了。一只无形的大手握着她,旁边是两个天平,在她的心里摇摆不定。
一方说,你要原谅她,她是迫不得已的。
一方说,凭什么,自己受了那么多苦,这值得吗?
她吸了口气,又叹出去。
“我知道了。”
顾连央没接话,墨色的眸子如同黑曜石,直直的望着姜执。放在膝盖上的手也忍不住微微蜷缩起来,她就像是一个听候审判的犯人,等待着法官的宣判。
“你走吧。”姜执说。
顾连央身体僵了僵,眸里的光一点点的暗了下来。
“什么?”她声音沙哑的问。
姜执呼出一口气,“结束了。”
“四年前就结束了,你亲口说的。”
“四年前我的生活你没参与,接下来也可以不必如此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好像再说些什么都无力回天了。
顾连央不是什么死缠烂打的人,她的自尊心不允许自己在姜执面前、在严静仪这情敌面前求饶。也不允许自己如同别人脚边的蚂蚁匍匐前进。
如她自己有尊严一样,姜执也是有尊严的。
40/65 首页 上一页 38 39 40 41 42 43 下一页 尾页 |